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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想做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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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后一步躲开,贴着门框站着,继续说道:“药君,这就是你抛弃辛了了之后的选择吗?”
“滚出去!滚出去!你也滚出去!”沈璧茹喊着连药君也一起骂上了,“你就是找人来气我,把我气死了,你就解脱了是吧!”
有护士闻声赶来,问道:“吵什么?吵什么?还有别的病人呢,声音小一点!”
“没什么。”我彻底退出房间,转身说着,一照面却呆在原地,“童怀风?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童怀风站在护士后面,穿着黑白带帽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我被派来这里进修,今天第一天,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我转念一想,忽然说道,“对了,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吧!”
“记是记得——”童怀风搂着双臂,满怀戒备的看着我,“你想干嘛?”
“站直了,童医生!”我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下,拽着衣袖就把他拖进病房。
我重新走回病房的时候,药君正在安抚吵闹的沈璧茹。
“你别胡思乱想行吗?要不是你生病,我怎么会去找她?我当时就选择了你,今天就更不会做别的打算,何况她比当初更加自私。”
我恨不得一脚蹬翻病床,“拿了她的钱,还在这里说她自私?刚才一条癞皮狗叼着块肉跑过去,那块肉恐怕就是你的良心吧!”
药君钱已经拿到手,终于变得不耐烦起来,狠狠瞪着我说:“钱你已经送到了,可以走了。”
我一点也不奇怪,在认识沈璧茹的不久之后,药君对谁都是这副样子,何况是现在无亲无故的我。
“药君,你平生只认两样,沈璧茹和钱,也算是难得的专情。”
“辛了了告诉你的?”药君说。
“呵呵,她可不稀罕提到你。对了,那笔钱是辛了了的男朋友赞同给你的,就是这位童医生,他也觉得对于你们这样的——一对夫妻,太令人同情了。”我说了,拉了童怀风一把。
“是,是。”童怀风正茫然的应声,被药君和沈璧茹通红的双眼瞪着,马上又摇头,“不是,不是。你——你这病,还是能保命的。”
“啧,太可惜了。”我咂舌,“不过能保命,也算是老天爷很开眼了。”
“你!你到底是谁!”药君吼着。
“你管我是谁,拿了钱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我咄咄逼人,这不像平常的我,然而我已经无暇思考、停顿。
药君脸色铁青,要冲上来打我,被童怀风挡住。
我还在说,“怎么,跟沈璧茹一起,你就学会了一样——打女人吗?记住,你从当年那事业初有成就,到今天这个境地,都是你自找的!咎由自取!活该!”
“够了!”童怀风突然提高嗓门吼了一句,顺势推开药君,走到我前面,又轻声说了一遍,“够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看面前一片狼藉的场景,病房外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我像是从一场噩梦当中突然惊醒过来,这个世界瞬间变得陌生,包括我自己。
我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出病房,没有等童怀风,独自朝外面跑去,一直冲出住院大楼。
楼下是一条林荫道,一边有一个幽暗的小花园,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我一头冲进去,才终于双腿一软,坐在花坛边沿。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希望他们好,我是希望他们好的。但我也不希望他们过的好,这两种都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在这之间摇摆不定。
我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
我被最后一根稻草打败,终于克制不住的痛哭失声。
这一放开,简直是昏天暗地,我脑子里一团浆糊,直发昏。
有一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掌心发热,隔着衣服,我冰凉的身体。
我还有理智抬头去看,是童怀风,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不想理他,继续埋头自顾自的哭。
“哎——唉——”童怀风准备说什么,终究只是叹口气坐下来,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却始终没有移开。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我才用袖子擦了把脸坐直身子。
“你看你,吵赢了也哭。”童怀风赶紧开口。
“谁说我赢了!”
“你把人家差点气昏过去,你还不算赢?”
“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这算什么!”
“其实我很奇怪,辛了了的事,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我心底咯噔一下,立刻岔开话题,“还是做个坏人好。”
“为什么?”
“你们老说坏人一定会有报应的,或者说做了坏事会收到法律的处罚、道德的审判,而实际上呢,坏人依旧逍遥法外,已经占尽了便宜,因此也过的更加滋润。可是惩罚呢?审判呢?报应呢?为什么要做一个到处受欺负的好人?”
“就算清楚这些事,就算知道真的不会有报应,可你仍然不会去做一个坏人,这就是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区别。”
我哑口无言。
“而且人家现在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你还说没有报应。”
“求仁得仁,有什么好抱怨的?他们求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健康。”
“你错了,我从医这么多年,没有人会拒绝健康。”
“那也未必。”
“不,就算是寻死,也没有人希望得上重病,慢慢消耗至死。”
试想一想,用健康来换回药君,我愿不愿意?
也许在刚刚遭受打击的那一段时间,我还会不理智的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我连一丝一毫的意愿都没有。
“其实我听说过很多好女人却没有碰到好的姻缘这种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心灵鸡汤上不是说,婚姻就像一架天平,当你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好,上帝就会在另一端放上足够好的来回报你吗?”
“所以说毒鸡汤要少喝。感情或者说任何两人的关系,更像是个跷跷板,你重他就轻,你轻他就重。我认识几个女性朋友,自己非常要强,又有本事。与人相处时,不问清楚经济情况,不谈对方的能力与很多现实问题,一味追求心中的感觉。而感情不仅仅是感觉,不落到生活中去,就算不上爱情。她们觉得不仰仗、不依赖男人是最好的姿态。可男人不这么想,男人天生需要被依靠,只有你依靠他,他才更懂得爱惜与付出。你说他们之间谁错了?谁也没有错,但最后就是不欢而散,真不知道去怪谁才好,也许只能怪命运。”
“你说的这些,一点也没有安慰到我。”我若有所思,却还在嘴硬。
“当然,你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只是说说而已。总之,确定想让它成为过去的事,一定要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绝不拖泥带水。”
我想,我缺少就是这种决然的果断。
“不哭了?你吃饭了没有?”童怀风探过头来看我。
我有点羞赧,躲开他的目光,用他衣袖擦擦眼泪,站起来扭头就走,“不想吃,回家了。”
“喂!喂!”童怀风在后面叫唤,“你帮我洗衣服啊,小鬼!”
“你想得美。”
“喂,你别走啊。”童怀风几步追上我,一脸委屈,“真不帮我洗?怎么怎么不负责任呐,亏我还安慰你这么久。”
“坚决不洗。”
“那我也不洗,挂在那里,看到一次,谴责你一次。”
我惊愕的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向童怀风,“至于吗?世间竟有你这样出尘绝世的奇男子?”
童怀风不反驳,反而眯起眼睛笑得鸡贼。
我摸摸胳膊,“干嘛!”
“没什么,我比较喜欢贱贫贱贫的你。”
“受虐狂。”我瞪他。
“对了,今天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是你的同事,你泄漏的号码吧。”
“啊——嗯。”一定是何小时,我暗暗揣测。
“好奇怪的人。”
“怎么?”
“医院那么多医生,非要问我这那的,我和她解释了很多遍,还是非要问我在哪,让我去看看她的情况,说我比较了解。一个普通的阑尾炎而已,哪个医生都了解啊。”
“呃——可能是因为她一个人在这,所以生了病就很担心吧。”
“这么说也是。”童怀风摸摸下巴。
最后死皮赖脸的童怀风还是跟到我家,蹭了碗泡面还非要加两个鸡蛋。
“你今天有没有陪你那同事去医院?”
“我?没有。”我夹起几根泡面,太烫,又丢了下去。
“你们关系很好吗?”
“——过得去吧。”我想了很久才回答。
“你说你怎么这么烂好人呢。”童怀风吞了一口面,烫的直吸气。
“谁说我是好人?我只不过不想做坏人罢了。不管什么事,都希望别人说做的还不错,渐渐就养成了这种毛病,其实是怕露出阴暗的内心吧。”
“阴暗的内心?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