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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切肤之痛与稀松平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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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证明你是本人?”
外面的声音停了半分钟,再次炸了起来:“黄馨香,黄馨香,出来吃药了!”
“……”我哭笑不得,“你拧拧自己的脸,我看看你是人是鬼,还是外星人。”
“黄馨香,你真的不要放弃治疗。”
“那就算了,你敲到天亮,也休想我开门。”
“好好好——”
外面的声音远离门板,我凑上前去,看见猫眼里童怀风把自己的脸拽得变形。
我刚才被惊吓的心已经平复下来,但还是不放心,问道:“旁边有没有别人?”
“别人?谁?”童怀风诧异的左右看看,“没有啊。”
“我可把你的名字发给我朋友了,你休想害我。”我慢慢的把门打开,童怀风赶紧挤进来。
童怀风揉揉自己的脸,一边吼道:“黄馨香!你被害妄想症啊?!”
“说,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吓人!”我狠狠的给了他手臂一拳。
“好痛!”童怀风抱着胳膊雪雪呼痛,“我什么时候吓你了,我以为你看见我了,故意躲着我赶紧跑呢。再说,你不是练家子,胆子大得很吗?”
“人是一回事!鬼是另一回事!”
“对对,还有外星人又是一回事!”
“你够了!”我从厨房倒出两杯水,“你怎么会在我后面?”
“我——我晚上吃得太饱了,就出来散散步,这么巧就看见你了。”
“我直接在楼下下车的,你怎么就这么巧看见我?”
“好吧好吧,我是散步来着,走到这,就想,等等你呗。”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ORZ啊!大小姐,你是福尔摩斯么,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你为什么要拆穿啊。”
童怀风作势整个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哭诉。
“好好好,顺顺毛,什么事,说吧。”我拍拍他的脑袋。
童怀风立刻坐直,眼睛咕噜噜转着,“其实也没什么事——”
“出去!”
“哎,哎,别,有事。”童怀风一骨碌爬起来,扭过身子,端起杯子,不急不缓的喝了两口水,脸上的神情与之前判若两人。
看他这样,我不由得坐直身子。
“昨晚我觉得说的太多了,也许给你造成了困扰,所以来向你道歉。”
我松了一口气,看他那脸色,还以为是上次被砸到脑袋查出了什么后遗症呢,“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们是朋友嘛,不用这么见外。”
“话虽如此,但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硬把我的负面情绪强加给你,总是有些失礼。”
“嗳,嗳,你再这样客套下去,可就没法好好说话了。再说,什么负面情绪,我可没有感受到。”
“是,”童怀风垂下头,“终归自己的切肤之痛不过是他人的稀松平常。”
我被他说得愣住,盘腿在沙发上呆坐着,不知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人是伪善、自私而孤独的,除了自己其实不可能有朋友。
然而,最初,我们并不是这样的。
“你在想什么?”片刻后,童怀风突然问道。
我脸一红,脑袋里想的早已经是十万八千里以外的事情了。
“我——我在想,你们不如和好。”
“你撒谎。”童怀风促狭的笑。
“——好吧,我在想,神秘博士快要开播了——”
“你是怎么会想到那的?”
“我也不知道,开始是想着你说的话来着。”我不好意思的拢拢头发。
“没心没肺的家伙。”童怀风拿起小小的靠枕砸我。
我一拳砸在枕头上,说道:“什么叫朋友?难道要一起抱头痛哭吗?还是和你互相倒苦水?朋友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的人。”
“也有道理。”童怀风想了想,点点头。
“等会,你今天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忽然反应过来,拦住他的话。
童怀风嘿嘿一笑,说道:“其实,我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什么意见?”
“就是——关于萌萌——”
我并不认识——”我有些犯难。
“你说,我要不要跟她和好。”
“那要看你是从什么出发点问这个问题。”
“噢?”童怀风扬眉,“怎么说?”
“你如果是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么你们就必然会和好。如果你只是借机想找个出口倾诉一下,那么我就说凡事向前看。”我用手朝远处比划一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如果你是认真的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知晓利弊,也可以接受弊端,只是还过不去自己心理那一关,那你们和好这件事,只是早晚的问题。如果你只是压抑太久,想说说过去的事,那就赶紧说吧。”我作势掏掏耳朵,做出洗耳恭听状。
“我如果再说什么,不但是太不识趣,而且也太不男人了,在女性朋友面前数落前任,这种对两人的不尊重,简直是罪大恶极的。”
我抿嘴,笑而不语。
“说说你吧。”
“什么?你不愿意做个罪大恶极的男人,难道竟然要我做个罪大恶极的女人吗?”
“——”童怀风皱起脸,“我怎么都说不过你。”
我大笑着起身,“这么晚了,你明天不用工作吗?”
童怀风抬手看表,也惊道:“居然11点了,不知不觉,我走了,早点休息。”
我点头送他出门,童怀风走到门外,脚步却停住,突兀的说了一句,“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情深不寿——是骗人的吧。”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童怀风背对着我轻轻点头,独自离去。
命运就如卷起巨浪的海啸,它排山倒海的袭来,却只是不含恶意的自然现象。
敢于直面痛苦的人是勇敢的,而用明日有明天来安慰自己的,不过是逃避的鸵鸟心理而已。
可我就是鸵鸟。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总归是先离开的人比较幸福吧。
我已经不会过多的思虑,洗漱过后倒头就睡着,要练就这一番功夫,非要经过熔炉内的千锤百炼不可。
我以为我接受的锤炼已经不可能更多了,但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命运总会发出哧哧的冷笑。
第二天快中午,我正在向一名客户询问产品的使用情况,看见黄馨香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耐烦的朝我召着手。
我匆匆谈几句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去。
黄馨香劈头盖脸的压低声音吼道:“有个人来找我,说是我前夫是怎么回事?!”
我本就知道没什么好事,这句话让我心底一惊,更加不痛快起来。
既然你说这个身体你全部承担下来,为什么不好的事还让我处理。
想着我口气也生硬的说:“怎么回事?就像你听到的这回事!”
“你居然结过婚?!”
“难道我需要提前跟你汇报?”
我不想见他,过去不想,现在更不想。
“你跟我去把他赶走。”
“我为什么要去?”
碍于在公司内,我还是被黄馨香硬拖进接待室。
坐在沙发上的人,并不像我想像中那样意气风发。打皱的衬衣,第一粒扣子扣错了位置,灰扑扑的夹克,裤脚边沿磨出了小口子。
我心底发酸,若干年未联系,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们过的很好,他们有了孩子,他们会不会全家出游?
在最初的日子,我像是个作家,整天整夜在脑袋里,编演他们的戏剧。
药君急忙站起身,看看黄馨香,对我点点头说:“你好。”
“你好。”我机械的回应。
药君,多么古怪,却又美丽的名字。我曾这样想过。
黄馨香用手肘捅捅发呆的我,我回过神来,既然已经半推半就到了这里,再撇清关系,也显得太做作了。
我请药君坐下,问道:“我是辛了了的好朋友,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呢?”
“啊——我没听辛了了说起过,你是?”
“我想我们的重点,应该不是我与辛了了的关系才对。”我是有些冷酷的。
“是是,沈璧茹生了重病,这两年我们一直在四处求医。我想——”
原来如此,我暗忖。
看我们都不接话,药君又低下头去,怯懦的说道:“我想,了了,你不是收入还不错吗?我想能不能问你借点钱。”
黄馨香立刻跳起来,“什么?你有没有搞错?离婚了还来借钱?”
这次我倒没有拦着她,左右也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药君抱住自己的脑袋,“了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已经穷途末路。”
几年前,他也还算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这当中的变故,究竟是他活该,还是我活该?
“沈璧茹得了什么病?”我问道。
“葡萄球菌感染引起的下肢瘫痪,为了照顾她,我的工作室也荒废了。了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药君说着又看向黄馨香,“当时我净身出户,不是还留下几万块吗?能不能把那一半给我,我不要全部,我就要一半。”
我拦住要暴走的黄馨香,看着药君幽幽的说道:“当时,为什么会净身出户,你不会忘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