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最初红蓝》谙理

7、六

　　阴雨天易困倦。

　　田园的路并不是一直平坦的，车身一个剧烈颠簸，黑子惊醒过来。

　　大雨已经过去，剩下绵绵细雨滋润着大地。

　　车上异常安静。

　　——曾经喧闹的人们早已不知在哪里离开了。

　　——不经意间，只剩下回忆。

　　空气是冰的，不出意料地，奶昔并没有暖下来，寒冷由指尖蔓延至心底。

　　如乌云密布般的沉重感压在心头。

　　黑子感到自己的眼圈肿肿的。

　　——只是一场梦罢了。

　　“乘客您好，本车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携带好您随身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啊，已经睡了这么久么？

　　抓起包急急忙忙地下了车，田园雨后清新的空气伴着新鲜的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黑子感到轻松很多。

　　细细的雨丝绵绵的，软软的，孩子一样甜甜地笑着。

　　黑子没有带雨伞。

　　——从六年前开始，黑子就再也没有在雨天打过伞。

　　雨水落在发丝上，再流到脸颊上，舔舐着黑子白皙的肌肤，攫取着黑子温热的体温。

　　而心早已冷去。

　　紧紧地把灰黑色的包抱在怀里，就像小孩子紧紧搂住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抱在心窝里，生怕它淋湿。

　　——生怕自己的心被淋湿。

　　突然地，眼前一股亮色闯进了黑子灰黑色的世界。

　　是红色。鲜亮鲜亮的，火热火热的，散发着暖暖的气息。

　　脆弱得水晶般的蓝眸颤抖着，不禁叫出那个在心中默念千百遍的名字。

　　“赤司君……赤司君……你是赤司君吧……我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你……呃……”

　　即将碰触到对方衣襟的手指骤然停滞在半空中。

　　那人回过头，用惊讶的眼眸望着他。

　　不是赤司君。

　　他的双眼都是红色的。

　　——没有赤司君的那只漂亮邪魅的金眸。

　　“啊……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万分抱歉。”

　　慌忙道歉，又低下头赶忙向前走。

　　你在干什么啊，黑子哲也。

　　不是早就承认了么，承认他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明明已经走了出来，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谓的梦。

　　头发湿湿的乱糟糟的，满脸都是雨水，眼圈红红的，衣服都沓在身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像个白痴一样。

　　用湿漉漉袖子擦上同样湿漉漉的面颊，黑子平静下心情。

　　——至少要像个人。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用这把伞吧。”

　　黑子抬起头，撞上一双红眸。

　　“诶？不用的……谢谢……”

　　“唉……”深吸一口气，借着身高优势，那人把雨伞砸在黑子头上，“叫你用你就用啊，白痴。你若是感冒了我可是要担责任的。”

　　“又没人非要你担责任。”小声嘟囔一句，接过雨伞。

　　“谢谢。”然后把雨伞砸向对方头上。

　　“啊……你就这么对待对你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么……”

　　“那对不起。”

　　“……”

　　黑子望着手中的雨伞，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两人沉默地走着。

　　“我叫火神大我。”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

　　“哦。”显然不领情。

　　“你为什么来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来看一个人。”语气是悲伤的。

　　“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那……是个怎样的人？”话一出口火神就后悔了。

　　“……”

　　又是沉默。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

　　放眼望去，漫山是整齐的白色墓碑。

　　——这里是墓园。

　　黑子深吸一口气。

　　“是个冷漠的人，但有时又很温柔；

　　“是个强劲的人，但有时又脆弱得像个孩子；

　　“是个厉害的人，但有时又笨的要命；

　　“他并不是很细心，但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固执得很。

　　“他就是这样矛盾的人。”

　　蓝眸黯淡下来。

　　火神听出了这之中的哀伤。

　　“了解这样多面的他，你一定是与他很亲密的人吧。”

　　“啊，是啊，非常非常的亲密。但是啊……”

　　——最终也只能看着他离去。

　　在赤司死去的前一刻，黑子收到了一条短信。

　　赤司从未收发过任何短信，所以那是黑子手机里存有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来自赤司征十郎的短信。

　　那上面只有一句话，语气悲伤得根本不像是那个所有人都认识的赤司征十郎说出的话。

　　他说——

　　——我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