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最初红蓝》谙理

4、三

　　黑子躺在床上，一边摆弄着FN57一边等赤司回来。

　　出乎黑子意料的，枪很旧很旧但擦得锃亮，虽是通体漆黑却反映着光芒。

　　手中是沉甸甸的触感。

　　黑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枪身。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的划痕、擦伤，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痕迹。但最深刻的莫过于那几道刻痕——那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刻痕很旧，上面又有许多新的痕迹，不过黑子还是辨认出来了。

　　S.A.

　　——Seijyuurou Akashi.

　　自那以后，赤司再也没有喝过酒，但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晚。

　　黑子曾尝试跟踪过他，但每次都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巷便失去了赤司的踪影。

　　就好像有什么不愿让黑子看到的事情似的。

　　就像小孩子得到一个新玩具一般，想要开一枪试试的念头突然冒了上来。黑子将枪口对准天花板，做好心理准备，紧闭双眼，下定决心扣下扳机。

　　咦？

　　扳机扣不下去？

　　黑子用尽全身力气，但扳机就是丝毫不动。

　　“要先闭合保险才能击发。”

　　赤司突然出现，吓得黑子手一抖，枪差点掉下来。

　　赤司看着黑子小孩子一般的举动，皱了皱眉头。

　　“明天不要去学校了。”

　　“诶？为什么？”

　　赤司缓缓地爬上黑子的床，拿下黑子手中的枪，欺上他柔软的唇。

　　“以后不准再跟踪我。”

　　“嗯……嗯……”

　　“还有，我教你用枪。”

　　“咔嚓！”

　　又是雷雨天的晚上。

　　赤司一直没有回来，所以黑子一个人睡着了。

　　雨水哗啦哗啦地敲打着窗户。

　　黑子在雷雨天总是睡不安稳，睡梦中，心一直有股空虚的干涩的痛，令人喘不过气。

　　黑子醒来，下床去起居室喝些水镇定一下。

　　雨越下越大。

　　突然一股强劲的哗啦声呼啸而来。

　　黑子警觉起来，抓起手边的FN57，小心地静悄悄地回到卧室门边。

　　——刚刚那是机枪扫射的声音。

　　——混杂在雨声中，但黑子还是听了出来。

　　虽说已经想象到卧室会是什么样子，然而在看到时黑子还是惊住了。

　　房间被破坏得如此彻底，以至于任何事物都已无法辨认出它本来的模样。

　　满目疮痍。

　　若自己刚刚在这里，现在恐怕早已血肉模糊。

　　“别动。”

　　陌生男人的声音，冰冷而无感情。

　　黑子感觉到有个漆黑的枪口已经对准自己，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

　　“赤司征十郎在哪里？”

　　枪口贴着脖颈，黏腻地与黑暗纠缠在一起。

　　“我……不知道。”努力平复心中的慌乱，黑子告诉自己要冷静，然而颤抖的身子还是出卖了他。

　　在黑暗中握紧枪，仿佛握紧他与他紧缠在一起的生命一般，黑子缓缓闭合保险。

　　雷雨交加。

　　“我一般不杀预定以外的人。所以快告诉我，赤司征十郎在哪里？”

　　“他在……他在……”呼吸越来越重，黑暗压得黑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白皙的颈子一颗颗地向下落。他感到自己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越来越恐惧。

　　“但有时也是有例外的。”寒冷的语气中有着不耐烦。

　　——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雨如何也不肯停。

　　在黑暗中缓缓举起枪，对准不知名的入侵者。

　　黑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深吸几口气，试图使双手稳定下来。

　　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

　　叫嚣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

　　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他。

　　——不想只看到他的背影。

　　“呵，真是不乖的孩子呐。”

　　听到清脆的“嘎啦”声，随后便有一阵来自手腕的剧痛传来。

　　黑子咬破了唇瓣才没有喊出声来，手扭曲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看了……是断了吧……

　　腥味的雨。

　　被压制在地板上，双臂被反绞着，面颊贴着地。

　　曾经拿在自己手里的枪现在正对准自己。

　　“S.A.，果然没有找错。”那人扯出一抹冷笑，“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赤……”

　　“啪！”划破黑夜。

　　最后的几个字同他一起，永远地消匿在了黑暗中。

　　血，染红了衣襟。

　　——把你的脏手，从哲也的身上拿下来。

　　——敢动我的人？是谁那么活腻了？

　　“赤司君……”

　　发紫的唇瓣嗫嚅着。

　　“对不起……赤司君……”

　　——我最终，还是没能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