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思之如狂》六水阁

3、后来道苑幽幽，青苔满墙

　　身后众道人也追出了层次感，那高个儿道人体力最好，追得很近了。
　　我回头看他，却被足下石子绊了一跤，一头就栽在地上。
　　那道人大喜，抢上几步，也不用剑，直接上手就想擒我。冷不防我迎面一拳，端端正正捣在他鼻子上，立刻让他脸上开了染坊，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站起身来，揉揉拳头，甩掉两只步步生莲鞋，提着裙子继续狂奔。连头顶的发髻都被颠得凌乱，一只金步摇颤颤巍巍别在头上，几欲坠落。
　　一路你追我逃，仓促之间，竟似山重水复迷了方向。跑着跑着，却柳暗花明，见到一处县城。原来我们居然跑到了建康郊外的华阳县，眼前红砖朱瓦的宅院正是县衙。
　　我心下一横：“这道人坏人清白，索性将他告上县衙！”
　　擂鼓、问名，几名小吏将我和阿溪及诸道人带入县衙，身后也跟进来许多看热闹的闲人。
　　县长高坐案前，捋捋唇边的山羊胡，一双小眼炯炯有神。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我姓洛名桦，今日在建康城见一道童奇怪……”我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却略去自己身份，及那道人所言玷污高官妻女清白的话语。
　　唉，自己虽识字不多，但也知道这么严重的事情若是透露丝毫，估计建康要大乱了。
　　围观众人大哗，信我的在那戳道童们的脊梁骨，但更多人却并不相信。
　　“县长大人明鉴！”那高个儿道童捂着被我捶歪的鼻子，呼天抢地道，“我道观道长，乃是卢天师，法力高强，人也慈和，怎会干出如此事情？分明是这二人潜入道观盗窃财物，被我们发现，这才倒打一耙，诬告我道长。大人明鉴啊！”
　　县长挑挑眉毛，道：“哦？居然有此事。我也是天师道信徒，知晓天师道劝人向善，定不会作恶的。”
　　“是呀是呀！”身后围观的人有许多纷纷应和。
　　我狂晕，自己运气真是背啊，居然撞到了一个信徒！
　　“县长大人，这天师道是好道，但道人却不全是好人，”我耐住性子好好说话，又回身喝问：“你这道人胡说！你说我们盗窃，怎么不说盗窃的是什么东西呢？”
　　那高个儿道人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指着我头顶：“正是这只金步摇！”
　　我大怒，险些冲过去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却被阿溪一把拉住。按捺住怒火反驳：“你胡说！你一个道观，又哪里来的女子发饰？！”
　　“县长大人，这是因为今天一个善女被天师感化，身上没有银钱，就取下这只金步摇送了过来。”道童回答。
　　“唔，原来如此……”县长点头，很是赞同。
　　围观众人也议论纷纷，在我身后指指点点。
　　我立时急了：“县长大人，若真是我偷了东西，为什么不向远处逃窜，反而自己往县衙里跑呢？这盗窃毕竟是小，但若我说得是真事，那么多可怜女子受骗，就没有人替她们讨回公道吗？”
　　“若你说的当真，为何那些女子不来告状。”县长慢条斯理。
　　“那些女子受辱，若来告状，岂不弄得人尽皆知？！”我气急，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懂呢？！
　　“可若是依你所言，你并未受骗，也没有亲友受骗，那告倒这个道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县长捋捋胡子。
　　“没有什么好处，只为了让弱者得到保护，让恶人受到严惩！”我仰头回答。
　　“此话大谬！”县长摇头晃脑，胸有成竹，“世人都追名逐利，你没有好处，为何要替那些女子伸张正义，反而让自己陷入难境？可见你说的是假的。”
　　我怒极反笑：“照你这么说，一件事情没有好处，就不会有人做了对吗？那是不是大人您为官就是为了贪图银钱，而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呢？”
　　“大胆！”一直气定神闲的县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这刁民！不但盗窃，还口出狂言！”转向左右，“还不给她用刑！”
　　左右小吏持着木棍涌上。
　　阿溪不让我动手，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只见他的身影如穿花拂柳一般快速闪动，留下一道道残影。等到他再次站定，四个小吏手中的木棍都被劈成了一节一节的柴火。
　　“好！”围观诸人集体鼓掌叫好，像在集市里看戏法一般。
　　“你这刁民……”县长气得胡须乱颤，“还不将他们捉住，下入狱中！”
　　阿溪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四个小吏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不敢上前。
　　那高个儿道童似是看出小吏们的难处，生怕今日放我们出去，挥舞宝剑叫嚷：“污蔑天师！关入牢中！污蔑天师！关入牢中！”
　　几个小道童愣了愣，也跟着挥舞宝剑叫嚷。
　　围观诸多人，有不少信众，当下众信众被道童们感染，跟着集体呐喊，不多时，围观的众人都兴致勃勃地大喊起来：“污蔑天师！关入牢中！污蔑天师！关入牢中！”
　　我瞧见那些对着我们呐喊的人，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也许正是下一个被骗的人，也有慈眉善目的大伯，或许平时连蚂蚁都不忍踩，此时却都一脸同我们有深仇大恨的样子，面目如地狱中的罗刹。
　　我心里又气又悲哀，更是委屈的要死，恍恍惚惚都不知道当初冲进县衙是为了保护哪些人。索性成全他们：“我偷东西是假，他们骗人是真。哪怕进了大牢，我还是会这么说。不是要下狱吗？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