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说君行万里,难诉衷肠 ...
-
“气死我了!”
我踹开璇光殿的门,将司马枥那声撕心裂肺的“大胆!”抛在脑后,心里的火“蹭蹭蹭”地往外冒——好好一个皇帝,偏生要痴迷什么太平道什么长生术!自己白痴就算了,还拉着皇后跟他一起白痴,今天居然还想拖我下水,一起看那个什么卢道长做法,玩墙上点灯?
“你就继续白痴无极限吧,看好好的晋国会不会被你给白痴没了……”我悄声嘟囔。
“哎呀洛小娘子,您怎么能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您不为自己想想,好歹为我们这些奴婢想想,被人听见了,让我们怎么活啊!”跟在我身后的容姑一听,立刻吓得面无人色,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数落我。
唉,她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啰嗦……
我在耳朵生茧之前,提起长裙就往兽房跑,足下生风,脚底的步步生莲鞋像空中旋起的水莲花。
“洛小娘子!洛小娘子!”容姑的声音越来越远。
晋国人可真奇怪,非要叫自家女子小娘子,男子小郎君……我心里嘀咕着,却突然醒悟,我也是晋国人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临近兽房,一股浓烈的牲畜粪便味道扑来,我却没有丝毫不喜,快步跑至,拉开房门招呼:“阿溪,快出来!”
“嗷!”
回答我的是一声野兽的嚎叫。一道黄影如奔雷般袭来将我摁倒在地,带着倒刺的舌头在我脸上舔来舔去。
“小花,不要再舔了!你太臭了!”我抓狂。
小花是头金钱豹,才两岁,刚一出生就被抱来养。我常来找阿溪,也跟它混熟了,每次见面就要承受它的扑倒之礼,着实消受不起。
推开它挣扎着坐起身来,这才看到它身后的阿溪。
健硕紧实的身子,如猎豹般蕴藏着力量;小麦色健美的肌肤,远胜那些士族小郎君的苍白如纸;鼻如悬胆,浓眉大眼,只可惜,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横在脸上,硬生生地将那本该赏心悦目的模样变得狰狞。
这些伤痕是驯兽时受的伤吗?只是他从未提起,我便也不问。
“好生无聊,陪我上街逛逛!”我抬头,没心没肺的笑。
阿溪点头。
关好那一屋子的大花小花、阿猫阿狗,阿溪带上面罩和我出了台城皇宫,直奔飞云阁。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在飞云阁三楼临窗坐定,品一口茶,看窗外云卷云舒,阁下石板铺成的路笔直地延向不远处飞檐画角的建康东城门。
“北伐大军归来了!已到东门外三里地!”
不知是谁的一声呼喊,让整个风平浪静的建康顿时变成了炸开锅的马蜂窝。
男子们挥着二尺长的大袖议论纷纷;女子们换上亮丽的长裙七彩的飘带,捧着鲜花香囊携手而来,立刻将东门围了个水泄不通。街上瞬间人声鼎沸,“嗡嗡嗡嗡”得吵人耳朵。
我哪肯错失了这般热闹,赶紧将脑袋伸出窗户,趴在窗沿上等着看行军。心道:“北伐大军归来,那谢将军,定也回来了。”
不由得雀跃起来。
“塔!塔!”
不一会儿就能听得整齐划一的行军声音。打头儿进门的是一匹膘肥体壮、毛色晶亮的枣红马,马上一银甲将军,身形如苍苍劲松,眉目却似温润水墨,举手投足间皆是赫赫威严与飞扬神采。
“谢将军!谢将军!”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银甲将军谢离远淡淡一笑,摘下头顶银盔,向众人点头致谢。
“啊!!!!”人群中又是一声迷醉般的赞叹。众女子开始争先恐后的往他头盔里丢鲜花,胆子大的小娘子更是直接将香囊往他身上塞。
“啧啧啧,真是万人迷,上至七十老妇,下至七岁幼童,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我摇头感叹。
阿溪从不说话,此时自然只有我一人自言自语。来续茶的小二却笑眯眯接上话:“这谢将军年少有为,为咱赶走了北边的蛮子。长得又像天神一般俊朗,建康的姑娘素来爱美男子,自然喜欢极了。”
“这倒是。”我点头。建康的姑娘们爱美男可是天底下出了名的,听容姑讲,之前有个美男子,长得风神秀异,就是身体单薄了点,结果进城的时候被万千人围观,连惊带吓,回去就病死了。
“所以嘛,长得好看单薄如纸有什么用?要嫁就要嫁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儿郎!”我边敲筷子边感叹。
“是是,祝姑娘能得偿所愿。”小二微笑着鞠腰下去。
我吐吐舌头,心想:“若你知道我已经是晋文帝的妃子,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身边阿溪仍旧老神在在地品着茶,我又将目光投向窗外。进城的只是少许人马,此时已全数进了东门。那群莺莺燕燕的少女们追着谢别远而去,留下满地的残花败叶,仍有余香。
“诶?那不是卢妖道手下的小童子吗?鬼鬼祟祟纠缠妇人做什么?”飞云阁三楼视野宽阔,我一低头,就瞧见前面巷道里一个小道童在那与一美貌少妇拉拉扯扯。那道童之前在璇光殿里给他师父卢竦道人打下手,我瞧着卢妖道不喜,恨屋及乌,瞧他也不喜。
阿溪闻声,也移过身子来看,眉头立时皱了皱。
“我看这道童不怀好意,咱们跟上去?”我细声细气地问,生怕他不同意。
阿溪是台城宫里唯一一个肯陪我出来玩得人,就是有时木讷的紧,不好言哄他陪我,回去让太后知道我又一个人往外跑,肯定又是一顿斥责。
阿溪点点头。
我大喜过望,赶紧在桌子上丢了一串钱,扯着他追上去。
美貌少妇脚程慢,我和阿溪跟在她和道童身后,很是轻松。
出了东门,先行大路,再是小径。走了小半个时辰,步上一座青山,沿着山路兜兜转转,终于看见一座清幽道观。
道童拉着美妇进入道观,我和阿溪赶紧跟上。趴在门缝里瞧,只见那道童将美妇送进一个偏殿,自己却在殿外打起瞌睡来。
我朝阿溪招招手,两人蹑手蹑脚地绕到那个偏殿紧邻的围墙处。阿溪轻身跃上墙。我把长裙挽起,在侧面绑了个结,捉住他的手跟着窜了上去。
阿溪将房顶的瓦片拿掉一些,指灌劲气,轻轻破开泥被和望板,露出半个巴掌大的孔洞,足以看清殿内的景象。
他趴在孔洞上向内只望了一眼,就立刻抬起头来,面色古怪,脸红如血。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赶紧将脑袋凑了过去。
阿溪想要拦我,却被我抢先霸占了孔洞,急得直搓手。
我撑住瓦片朝内看,只见那宽大的偏殿内有一张石床,一女子玉体横陈,正是先前的美貌少妇,一道人压在她身上,偶一仰头,我吃了一惊,不正是那天师道人卢竦吗?
“嗯……”一声似哭泣又似叹息的呻吟传来。
“哎呀!”我险些惊呼出声,被阿溪眼疾手快的捂住嘴,顺带捂住了我的眼睛。
拍掉他的手,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屋顶,有些尴尬。
“天师,这便是你说的长生之术吗………”殿内传来女子娇喘的声音。
“呵呵,你只管放心。阴阳调和,万物之道也。且不说你,建康城高官里信徒如云,也常携妻女来共探这长生之道……”
“天呐!”
我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一开口就知道坏了事,赶紧打手势示意阿溪“风紧,扯呼!”
“谁?!”殿内响起卢竦喝问。
我也不管会闹出多大的动静,踩着瓦片,手一撑,逾墙而下。
“跑!”
我大喝一声,和阿溪撒开腿夺路狂奔。
没跑几步,身后道观大门敞开,奔出数十个道童,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宝剑。
“给我站住!”一高个儿道童怒喝一声。
我一看那些泛着贼光的宝剑,哪肯停步,跑得更欢脱了。
一边跑一边哀叹:唉唉,今天踢到了铁板,居然撞破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还遭遇了这一堆手持凶器的妖道。阿溪虽然身手好却不肯伤人,靠不住,还是跑吧………
这一跑就是近一里的路。阿溪很轻松地跑在前面,我却微微有些吃力。打不过逃跑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惜今天出门太急没换男装,这长裙即便挽了起来,还是极端影响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