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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牧神 ...

  •   从不懂机变的光阴,
      到不敢单纯的年份,
      你我曾供奉什么来祭奠天真?心照未宣。
      有时远,有时近,
      骗尽多情是戏文,骗过天下是忠贞,
      你问我,今生做哪种人?
      成败盖棺才定论,何必前事到如今?
      却牢记,你沉默那个转身。

      “施主既悟了红尘,那此串佛珠赠你,愿它能助你摆脱尘嚣,获得安宁。”
      “你是什么人?为何帮我?”
      “我不过是和你一样的背叛者罢了。愿与年华凋敝磬,尘愆不染佛前灯。”
      七色翎从梦中醒来,摸了摸缠绕在手腕上的佛珠。为何又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佛者告诉她,只要带着这串佛珠,便可以躲避宿命的纠缠,她本无心向佛,却在接受了佛者的好意后真的再感觉不到阎王的追踪,那便真的青灯古刹一生又何妨?反正,她爱的人已经离弃了她,用守护之情作借口,比之她当年离弃牧神更决绝,更冠冕堂皇。
      不信佛,却不得不信了因果。
      七色翎推开窗户,顿感心境从未有过的祥和安乐,三阳同天,原来真的有如斯力量,让生者恒存,死者安宁。淡化了生死,人便能轻易豁然。
      三阳,温柔得就像那人的手,抚摸着他深深爱着的生灵。

      三阳放出后不久,牧神便着手安排好三族事宜,准备专心为天地蝱渡劫。
      看着牧神略显苍白的脸,后夔劝道:“牧神,罢了~推出黑月已经耗费了你不少功体,我和王蠸不急于一时~”
      王蠸也劝:“如今三阳同天,我和后夔均可保安然,你又何必徒耗功体?”
      牧神安抚笑道:“三阳同天只是权宜,总有一天我会收回黑月古曜,怕只怕介时我已没有足够功体顾及你们。”
      后夔埋怨道:“三阳同天有何不好?牧神何必执意收回?”
      对此牧神已经解释过多次,不知天地蝱是不能理解,还是固执地不肯明白,故而面对天地蝱的抱怨,牧神不再解释,仅仅一笑置之。
      看透牧神笑容中的坚持,后夔便也不再抱怨。只说道:“我们也是为你着想嘛~”
      “你们只需顾好玲珑心镜,别让古曜的光芒消失,否则黑月给苦境带来的伤害将远远超过黄泉归线。”牧神的笑容令人心安,“其余皆不必烦忧,万事有牧神在。”
      你们只要相信吾就好,牧神会为你们打点一切,你们只要相信就够了。

      所谓渡劫,不过是用自身功体催动蝱元的活力,令天地蝱得保人身,但此次牧神输送功体入天地蝱体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地蝱的蝱元已趋于完整,不由感叹三阳的力量竟然如斯强悍。
      一旦蝱元完整,天地蝱将可以在寿数将尽或重伤濒死之时自化为茧度过险关。
      牧神把这个喜讯告诉天地蝱的时候,疲倦的面容难掩喜色,他总算给了天地蝱一个未来,就算有一天他自己没有了未来,天地蝱也能独自长久地生存下去。
      王蠸的反应并不如牧神预料中那样惊喜,反而有些不悦,语气也有些不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别人操心,你也不看看自己,都没人样了。”
      牧神许久不曾在意过仪容,自从七色翎走后,他只觉得左右无人欣赏,所以只维持着基本的干净整洁。至于是否好看,他不在意。牧神本就一生都不会看人的脸色,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不过既然被王蠸说了,便真的去照了照镜子。但见镜中人面色苍白,确实毫无人色,一时也是愣了,过了许久,不由笑笑,有多久没在镜中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牧神了?
      不过也没王蠸说的那么严重,虽然少了血色,但还是挺好看的。牧神如此自我安慰了一下,便上床打坐调息。皮相如何虽无伤大雅,但恢复功体却是当务之急,牧神需要一个健全之躯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时局。

      或许是一时急躁,又或许是心思纷乱,到了后半夜牧神只觉气血翻涌,心下一惊,知是练功走火入魔,却无论如何无法将四窜的劲气导回气海,额头氤氲的热气化作点点汗珠覆上他的额头。正在混沌中,突然察觉有他人气息缓缓逼近,睁开眼却只见一片茫茫血色,血雾中靠近的轮廓模糊却依稀熟悉。
      “……王蠸吗?”虽然连开口都很吃力,但牧神还是尽力维持语气不被听出异样,倒不是对王蠸有所提防,而是怕天地蝱担心,他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那人又走近了些,近到牧神察觉到那人的气息和天地蝱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危险而诱惑的气息,隐约应该熟悉,混乱中却想不起属于谁。
      这个时候天地蝱应该在屋外赏月,谁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莫不是天地蝱出了什么差池?
      这一担忧不打紧,气息更岔,一股郁气直冲胸口,几欲炸裂。腥气顶上喉头,血泡却在胸腔内翻搅,欲呕无力。
      “你什么眼神?夜盲吗?”那人似是随性开口,淡漠中隐带笑意。
      是他!牧神不知是惊是喜,理智上明知此刻遇到此人实在糟糕透顶,心下却不由泛起一丝期待。
      真的是他吗?一时百感交集,心思从练功上转移,多年功体自然而然导气归穴,冲破玄关。一股滞淤的黑血霎时顶了上来,毫不避忌地吐了那人一身。
      那人第一反应,却是身子向前一倾,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牧神摇晃的身体。
      “你没事吧?”
      “很久没这么好过了。”牧神抬首,目光一片清明,“好久不见,阎王。”
      其实刚一问完阎王就知道自己发傻了,牧神是绝不会在人前示弱的,至少在他面前不会。若是身体真的有什么状况,刚才那一口血牧神一定会咽下去,阎王那一伸手肯定也扶不着。他了解的牧神,只有在最强势的时候才不会拒人千里。
      “久到你气血耗尽,面无人色,行将就木了吗?”阎王揶揄。
      牧神淡淡一笑:“你的脸色比我强吗?”
      阎王的嘴也向上扬了扬:“依稀还记得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鲜活了不少,突然就……”顿了顿,续道,“只想和你叙叙旧了。”
      牧神坐正了身体,自然而然的就离开了阎王扶住他的手。阎王似乎有点不满意这个动作产生的距离,遂脱下被吐得满是淤血的破抹布一样的披风,坐在牧神的身边,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得像上自家的床。
      静了片刻,牧神处传来若有似无的笑声,“你还是找我算账好了。”
      他们两个有多少过去呢?叙旧……只怕片刻就会相对无话。
      “怎么听起来,好像被你小觑了。”一句抱怨的话,从阎王口中说出,却多了几许漫不经心,满不在乎。
      “牧神从未小觑你。”一句认同的话,在阎王听来,却好像牧神在说,我压根眼中无你,谈何看不起。
      阎王觉得自己一到牧神面前,就仿佛得了怨妇病一般,没来由的觉得这个人凭什么在自己面前那么骄傲,恨不得把他践踏在污泥之下,狠狠蹂躏。
      牧神侧转身体,面对了坐在他身边的阎王,突然冒出一句:“你的坐姿怎么像老太太上炕似的?”
      阎王的脸上写着的无数卧槽都隐藏在面具下,看起来正是个八风不动的模样,声音也平稳无波,反问道:“我们的坐姿不是完全一样吗?”
      “那,我像吗?”
      …………………………不像!!!
      同样都是盘膝而坐,为什么我会被嘲笑?阎王总是被牧神的油盐不进,百毒不侵刺激到不知哪根神经,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就算过了一万年,还是一样的一本正经。
      此刻牧神突然冒出一句顽皮的话来,他不由为之感动到……才怪!!!果然,这个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没有半点和可爱沾得上边。
      不招人疼的家伙,绝对就是欠虐。
      但这样相对而坐的时间,如果能长一些,阎王并不反对。哪怕不说话,静静看着他,感受他在身边,也好。就像当年,牧神扶着他走路,总是安静没有言语,他摇摇晃晃飘然如在水上行走,心也随着脚步,一步一涟漪。
      可那样亲密无间的距离,恐怕永远不会再有了。阎王微微一哂。你要算账,我就跟你好好算一算。
      “牧神,你可知,妨碍我之人,我必会让其输得体无完肤,从内而外一败涂地。”
      牧神的神情比阎王想象中更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淡然的笑意,仿佛不是一切在他预料之中,而是一切正如他所愿。牧神轻轻吐出的言语却掷地有声:“如果你能赢我,牧神就把命交你。”
      “牧神,你以为你很强?”阎王身子前倾,逼近牧神,顺势把手放在牧神肩上,拉着他并躺在床上,舒展了肢体,仍然保持面对着面。
      依着阎王的习惯,直接把牧神推倒形成居高临下的姿势更合他意,问题是牧神实在不太好推,万一和他较上劲,搞不好会丢人。他却忘了,在肢体接触上,牧神从来没和他角力过,从来都是一拉就靠近,一碰就倒。
      牧神的瞳孔在黑夜中是一种形容不出的颜色,幽幽暗暗,里面只映着一个黑色的阎王,阎王看着看着,不禁想走进他的眼中,代替里面那个虚幻的影子。
      就像想走进牧神的心里,代替那个不是他的人。
      牧神没有回答,和强不强无关,而是他心甘情愿把命交给这个人。赢得了他只是个再基础不过的大前提。
      阎王突然笑了,“是的,你是牧神,牧神则代表绝对的强大。”陈述事实一样的语气,没有笑意。话落一柄血红妖异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抵上了牧神的胸口,血色剑身黑夜中看起来像在牧神的身前豁开一个奇长而参差不齐的伤口,“但杀你,从来并非难事。”
      阎王握剑的手离牧神的手很近,但牧神并没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而是缓缓抬起,一寸一顿地逼近阎王的天灵。
      阎王感到不可思议,面前的这个傻人,哪来这么大的自信,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不会动手杀他,竟然连自救的机会都放弃了。
      出神的阎王浑没注意牧神的手也正在逼近他的要害,而他亦是没有防备。发现时牧神的手已经在眼前无限放大,修长的五指虚张,依稀手腕处还有一点胎记,颜色却不似魔罗天章在黑暗中也一样妖艳分明。
      并非毫无防备,而是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没有杀气。
      牧神宽厚的手掌扣在阎王的面具上,没遭遇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取下。
      阎王的脸上带着微笑,笑容中却不带哪怕一丝丝的快乐和善意。冷峻的轮廓,无疑每一方寸都在诠释着一个人所能想象出的所有的果敢,自信,强势,冷酷,决绝。只有笑容和眼神里有一种明知它不是,却依然感觉它是的温柔,说不清道不明。
      牧神一直感觉阎王是好看的,但没想到是如此的令人惊艳。阎王的气质中好多都是他身为王者所没有的,连装都装不出来的东西。
      牧神不渴望拥有这些,但他喜欢。
      阎王也喜欢,喜欢牧神眼中毫不掩饰,赤吅裸裸的惊艳,以及埋得极深,却破土而出的冲动。
      “这把剑已经在我们之间横了那么多年,不差这须臾时光。”
      这话听着比什么都顺耳,仿佛就像牧神在表白已经倾慕他多年而不可得,强烈的满足感让阎王有片刻的得意忘形,乃至反应过来心里只剩下无数个“我了个大操!!!!!!”
      他的兵刃被牧神下了!他阎王的魔罗天章竟然被牧神随便一伸手就夺下来撇地上去了!!!
      此生最丢人之事莫过于此,但,值了……
      没有了利刃的阻隔,牧神轻易靠近了阎王,轻缓却毫不迟疑地把唇拂过阎王的嘴。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无论多致命的诱惑,牧神也能浅尝辄止,他给自己任性的权利不多,却绝对愿意用在当下。
      牧神在想他,看着他想他,自从苦境筑起了黄泉归线,牧神对阎王的思念就从未停止过,他无法停止用一颗善良悲悯的心去思念一个残忍决绝的魔鬼,到底无法让自己真的相信,已经遗忘了那个人,就连练功的时候,都不能,所以他才会走火入魔,也所以他才会临危逢生。
      思念,本就无关生灵涂炭,只不过是最精明的演员遇上最傻的观众。
      因为一直在想着一个人,所以当这个人走近你,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突然,仿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阎王,和我决斗吧。只有我们两个,不要牵连任何其他人。我赢,你撤了黄泉归线,退回森狱,你赢,牧神的命给你。”
      “听起来稳赚不赔。”阎王起身下地,收起魔罗天章,重新戴上了面具,问道,“你决定了?”
      牧神也起身,依然面对着他,“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周全的方法。”
      傻人,你的周全就是牺牲性命也无所谓吗?
      “牧神,你的力量很强,但你的心呢?”
      “心亦如是。”
      “可以。”阎王点头,“既然你愿意赌,我奉陪。但这样我胜算不高,我们各找两个帮手,三对三,如何?”
      “好!一言为定。”
      牧神啊牧神,你至今为止,仍对我毫无敌意吗?
      阎王一把拉过牧神,紧紧拥在怀里,“本王,舍不得你。”一瞬间的温柔,没有给牧神诧异的时间,也没等他是否也舍不得的回应,阎王放开牧神,转身,离去,只留一句“一个月后风雪原决战,你会一败涂地。”

      牧神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了天地蝱当帮手,一来整个天疆都未必有人力量更为强悍,二来苦境是天地蝱的故乡,他们对苦境本就有责任。
      王蠸听了牧神的决定后表示当帮手没问题,但是对牧神的决定却不是很理解。
      “只要黑月和古曜在,黄泉归线就奈何苦境不得。你根本没必要和他决战。”
      后夔接口道:“况且黑海森狱正在和苦境开战,根本不敢滋扰天疆,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他着想嘛~”
      牧神道:“就算真的赢不了,我也会在死前将黑月古曜收回天疆。解除黄泉归线就要靠苦境正道自己想办法了。”
      后夔埋怨道:“好固执的牧神~”
      王蠸拍了拍后夔的腰,对牧神笑道:“好,就照你说的办!到时候我一拳就能打掉那锅底灰俩门牙!”
      牧神笑道:“放心,不会让你赤手空拳的。”
      王蠸对于铸剑一事,已经多年未提,自从天疆最优秀的铸剑师走了之后,他也不愿再触动牧神敏感的骄傲。但见牧神似乎并未想起七色翎,于是又开始欢欣雀跃,询问牧神给他弄的什么兵刃。
      牧神笑道:“还没铸好呢,但你一定会非常满意。”
      王蠸知牧神敢下断言,必然有十足把握,所以十分放心,顺口就秃噜了一句:“这么有谱,难道你用乾坤不方岩炼的?”
      “没错。”
      二字一出,天地蝱全愣住了。乾坤不方岩是极稀有珍贵的铸材,仅产于天疆,乃是天疆至宝,牧神也太舍得了!
      牧神倒是觉得无所谓,对天地蝱,他从来都是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并未觉得这次有什么特别。
      王蠸有些兴奋,隔三差五就跑去看铸剑进度,他本也通晓一些邪门歪道的铸造偏方,有时还能提供新的灵感,故而铸剑初期牧神也没拦着他,由得他兴奋,到了剑将成之日,牧神不让他去看了,理由是在铸剑最后需要一样特殊铸材,需要他亲自监督,王蠸在场会干扰他。
      王蠸当场就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添乱了?”
      经常……吧。牧神当然没敢说出来。反正他的驱逐令已经生效,不必和王蠸做口舌之争。
      其实,铸剑远没有牧神说的那么轻松,乾坤不方岩虽然是最上乘的铸剑材料,但是没有羽族的秘法和七色翎的才华,仍旧无法铸造出绝世神兵。那天牧神仅仅是碰触到阎王的魔罗天章,就能感受到剑本身充盈的能量,那是有灵魂的神兵,和牧天九歌一样,兵刃中有执剑者的骨血和灵魂。仅靠乾坤不方岩为材造出的剑,碰上阎王骨血孕育的剑,必断。所以还需要一样极特殊的铸材,比乾坤不方岩更为稀有的七化之蕴。
      剑出炉的时候王蠸别提有多惊喜,半个月来他反复思量,给自己的第一个兵刃取什么名字好,当炉火熄灭,他用手拭去剑上泥灰的刹那,宝剑的光泽迷了他的眼,不,确切说是迷了他全部的感官,之前所想的名字全部推翻,极光剑一,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他手中的剑。
      回过神来的王蠸问牧神:“极光剑一中除了乾坤不方岩,还有什么铸材,竟然能铸造出如此神兵?”
      “七化之蕴。”
      王蠸甚是惊喜,比起乾坤不方岩这种虽然珍贵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材料,七化之蕴更像是一个传说,稀有得除了天疆牧神,谁都没有见过,甚至不知那是什么?
      “太可惜了!竟然都没看到那玩意到底是什么!”王蠸自然把这归罪于牧神不让他去看铸剑,好一通埋怨。
      后夔帮牧神打圆场:“王蠸,牧神都舍得把七化之蕴给你炼剑了,你就别挑理了,我还没这待遇呢~”虽然是帮牧神说话,却也怎么听都像是埋怨。
      牧神道:“不是我偏心,这也是无奈之举,唯有七化之蕴方可弥补极光剑一铸术上的不足。”
      后夔笑道:“人家知道~”转而又对王蠸说道,“牧神也很辛苦了,你看前些日子才恢复的气色如今又不是很好,不一定费了多少心呢!”
      王蠸理直气壮:“这个我当然知道!”
      当天地蝱开始对话,那就是旁若无人,所以牧神默默留下天地蝱继续把玩极光剑一,自行回房调息。
      七化之蕴,之所以无比神秘,无比珍贵,是因为七化之蕴并不是普通的稀有铸材。
      七化之蕴,是牧神的一滴心头血,含有牧神三成的功体和强悍的生命力。
      只有神之心血方可对抗骨血所化的魔罗天章,就算半个月后功体不能恢复完全,也只有背水一战,他已破釜沉舟。

      牧神要决战风雪原的事传到剑鬼耳中的时候,离决战已只剩七天。剑鬼听说牧神选择带天地蝱而不带自己,气得直跳脚,提了剑就要冲出去找牧神要说法。正巧牧神来找他,一踏入醉象撞竹塌就听一声大吼“混蛋老牧!”碗口大的拳头迎面击来,牧神一侧身闪了过去。剑鬼一拳没打中火气更胜,第二拳捣过来力度又大了几分,十分意外的是,这第二拳结结实实打在牧神脸上,牧神身子一晃,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脸上嘴上都挂了彩。
      剑鬼愣住了,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他,却顿住。牧神却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老鬼,气消了没有?和我进去喝一杯。”上前一步把手搭上剑鬼肩膀。
      “哪那么容易消气!”剑鬼扒拉开牧神的手,气哼哼地转身往回走。边往里走边问,“你知道来我这儿会挨揍?”
      “肯定会。”牧神笑了笑,一咧嘴嘴角直淌血,“我刚才来的路上碰到雉君了。”
      “要不是雉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不够朋友,去拼命都不带上老鬼!”一向粗豪的剑鬼这两句话吼出来时竟然带着几分哽咽。
      牧神伸手去拉他袖子,被他一巴掌搡出去挺远。只见剑鬼眼睛喷火似的瞪着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不是和那两只虫子比较好?”
      牧神被剑鬼突来的幼稚搞得哭笑不得,但却不敢轻忽,他看得出来,老鬼是真生气了。
      “老鬼,我们又不是小孩。”牧神正色道,“如果牧神孑然一身,定然无论去哪儿都要你在身边。”
      “哦哦,你现在有那两只虫子所以不需要老鬼了?老牧,你个大混蛋!”
      牧神一再表示这件事和天地蝱没有关系,剑鬼缠七夹八的不听他解释,大有你不带我去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的意思,牧神却始终不生气。他对剑鬼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此刻更是没了限度。
      剑鬼的怒火无从着力,便只有借酒浇愁,哪知酒坛子刚举起来就被牧神拦下。
      “萨萨萨萨萨!打架不带我,现在连酒都不让喝了?”
      牧神正色道:“老鬼,以下的话你必须在清醒的时候听我说,说完老牧陪你一起醉。”
      “说吧。”剑鬼赌气似的把酒坛子随手一撂,双臂抱胸,虽然还是怒气不减,却可见严肃起来。
      “七天后就是决战之日,如果牧神败了,想必不能生还。所以,你,必须留在天疆。”
      剑鬼眼睛瞪得好似铜铃,气冲冲就要接口,却被牧神认真的眼神压了回去。
      “天疆是我的一切。如果我死,请你……求你为了老牧,镇守天疆,保护天疆的草木,守护三族的子民,老鬼!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把天疆托付给你,牧神死也安心。”
      “别担心,你稳赢啦!”剑鬼举起酒坛咕噜噜的饮起来。
      “老鬼!”
      剑鬼把一大坛酒塞进牧神怀里,牛饮的间隙含糊道:“安啦!如果你真敢死在外面,老鬼一定把你的狗屁天疆砸得稀巴烂!”
      “老鬼……”
      “快喝啦!”
      “好!”
      这天,二人喝得烂醉,到后来只剩剑鬼还在喃喃不停地重复:“答应你……答应你……答应你……”
      牧神已经睡着了,他很安心,就算剑鬼不承诺,他也知道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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