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颜》廊上音

8、逃不开的纠缠

　　身穿制服，披散着一头顺直的长发的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为之惧怕的事物，连连后退了五六步，差点跌倒在地，身前高大的男人一把托住女孩的腰，“不，不要碰我。”崔卉颜剧烈挣扎了起来。可是对方完全是个成年男人，身形高大，身上流淌着一半的欧洲血统，健壮的体格完全不是她这样一个女孩子撼动的了的。
　　“颜儿，听话，晚上去我那。”男人的声音竟是比平时多了份温柔。
　　“唔，不。”崔卉颜感觉到自己双手被制，还是一副面靠在对方的怀里的模样，感觉到自身的无力，不禁红了眼眶。
　　金宸选低头，透过镜片，看到怀里孩子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现在离你学校不远，这样子不好看吧，我已经和你那的佣人说过了，晚饭不用准备。”
　　崔卉颜撇过头，不去理会，倒也不再挣扎，半强制着就要被带上车。
　　“我不坐副驾驶座。”崔卉颜倔强地说。
　　“我知道。”男人仿佛早已洞悉她的所有事，还顺手拉开了后座右边的车门。
　　崔卉颜看了看四周，无可奈何地坐了进去。
　　车子行驶在路上，她一路一声不吭，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女孩的侧脸，觉得对方逞强又倔强的模样，让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心动。
　　他不禁出声道：“颜儿，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你从来不做副驾驶座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后座的人总算看向他的方向，两人的眼神不期然在后视镜里撞上，他清晰地看见了那孩子眼里的惧怕。金宸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慨，他在她面前从来不加以掩饰，是希望能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这孩子又是那么敏感，当所有人都希望得到他的关注，或是想要攀附上来的时候，这个孩子一开始就和他保持着距离。

　　重新看向视野正前方，道路宽阔，两边的景物模糊，他记得那是十年前的事情，这孩子的父亲刚买了车子，那时候女孩的家境刚刚起色，坐自家的车更是第一次，恰恰那天孩子的母亲不在，小孩子高兴地爬上父亲旁边的位置，那日同去的人还有她的姑姑，她姑姑家境较为殷实，也是家中有车的主所以带着她兄弟去办理手续，小孩父亲不在场，她姑姑把小孩拉下车，当场便是一顿呵斥，训诫她不该坐那个位置，原本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孩子岁数太小，车子并未开启，其实并无碍，她姑姑训诫地也过分，完全是一副仗着自家更有财势的模样，趾高气扬地训斥那不是她生的孩子，应该是抱着自觉自己的身份更加尊贵坐副驾驶座也是理所应当的心理。他还记得，小时候的她胆怯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那时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宠溺下，胆子更小，却也看到父母在外的难处，那时候孩子五官没长开，长得不讨喜，竟也明白了不给家人惹事的道理，从小就乖巧听话。她从没向自己父亲说过这么一件事，之后车子开启，坐在副驾驶的自然是她那位姑姑，当天便出了事故，车上的其他人完全没有事，偏偏出事的是坐副驾驶座的女人，右侧玻璃砸下来，割伤大动脉，当场死亡。小孩至此不再坐那个位置，别人都当一个小孩看到死人所以心里留下了阴影，他却是明白不仅于此，小小的孩子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又毫无办法伤了幼小的自尊，看到那位置无疑是心里的伤痛。
　　他知道这件事，对方已经死亡了，但是活着的人，那家便是顷刻破产了，之后，女孩家生意上突然顺风顺水，越做越好……也是那次，让他明白，单单派人汇报这孩子的动向是远远不够的。
　　“老爷。”进了大门，佣人上前接过金宸选的外套，另有佣人侧对崔卉颜道：“大小姐，需要给您把包放置好吗？”崔卉颜神色冷漠地拒绝。“颜儿，可以把我这儿当做自己的家。”金宸选的声音连长年为其做事的佣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温和。
　　“不用，我高攀不起。”崔卉颜的声音冰冷。在场的佣人俱是一凛，这位看起来贵气而漂亮的小姐，竟然会……这样和老爷说话。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老爷也不恼，挥挥手，示意佣人们都出去。
　　男人一步步逼近，女孩神色露出不安，禁不住压力，直往后退，男人笑道：“刚刚还硬气，现在怎么撑不住了。”
　　崔卉颜垂首，感觉身后已是冰凉的墙面，气愤道：“我该继续称呼你'舅舅'吗？”
　　男人不语，收起了笑容，深沉的眼俯视着她。
　　崔卉颜吸了口气，冷静道：“让我走吧。”
　　男人手撑墙壁，牢牢将女孩困于双手之间，低沉地道：“我不准，从那日起，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崔卉颜突然崩溃起来：“够了，舅舅，你是我舅舅啊，你疯了吗？你有舅妈，你有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比你儿子还小两岁，你是变态吗？我根本不熟悉你，你却这样对我，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她跑不出去，又毫无办法，只能掩面战栗地哭泣。
　　“颜儿……”金宸选抚上她的脸。
　　“不要。”女孩带着鼻音地侧过头，却还是抵挡不了男人宽大的手掌。
　　“颜儿，你是一点无知无觉吗？你那么聪明，早该有所察觉才是，你让我怎么看着你和别人谈情说爱。”金宸选一手下移，搂住女孩的腰，一把摁在身上，完全无视怀里人的挣扎。
　　“不，舅舅，你想想舅妈，想想封哥，还有我妈妈，我外公，你不要这样，呜呜。”女孩瘦弱的身体紧靠着男人已经发起抖来。
　　“颜儿，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金宸选在女孩头顶许诺。
　　但是怀里的人猛摇头：“不，我不要，我什么都不需要。”
　　男人低头，抬起女孩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家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吗？”
　　女孩张了张嘴，潮湿的双眼，突然落下泪来……“舅舅，为什么,为什么……”
　　金宸选把女孩的头轻轻摁到怀里，不愿看到她眼里的那抹绝望。
　　过了一会儿，男人放下搂着的手，取下女孩手里的手提包放到沙发上，“来，吃饭吧，等会儿胃痛就不好了。”牵着还站在原地的人的手，像是牵着一个还需要蹒跚学步的小孩。
　　待走到饭桌边坐下，看着满桌地菜，崔卉颜摇摇头：“我吃不下。”
　　金宸选皱起眉，语气坚决：“不行。”崔卉颜微垂下头，不再说话。
　　两人的椅子靠得很近，男人夹了菜，明明是第一次却像是做了无数次一般，熟练地夹到女孩嘴边：“来，颜儿，张嘴。”
　　崔卉颜诧异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成熟的男人，她听说过，这样一个权力财力都无比雄厚的男人，对待自己的独子却是从不帮衬一丝一毫，是个极为严苛的父亲。现在这样，如果……如果没有那晚的事情发生，她几乎以为这是个和家里人那般疼宠她的长辈。
　　“怎么了？很诧异是吗，我每次看到你母亲这样喂你，都希望这样做的人能换成是我。”男人的嘴角挂着笑容，语气是无比的温柔。
　　靠墙站立的佣人心里都有些震惊，想着眼前这个大小姐据说是老爷亲戚家的小孩，原来来往甚少，都以为外面传言不真，像他们老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谁不同，现在看来，传言竟是真的，她们谁都没看过老爷对谁这样重视……不管是夫人、少爷，还是那些女孩子女人，都没有……
　　崔卉颜低下了头，嘴巴呐呐地张开，却是味同嚼蜡。
　　“我，够了，吃不下了。”崔卉颜侧过脸躲避嘴边的勺子。
　　“乖，听话，再吃一口。”男人的手举起来没有放下，神情温柔，语气像是诱哄一个小娃娃，他知道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不大吃饭，总是要家里的长辈诱哄着吃下去，真让人放不下。
　　果然，低着头的女孩转回头，盯着勺子看了一会儿，几不可见地嘟了一下嘴，还是张口吃了。
　　“再吃一口。”金宸选看到女孩接着吃了，不禁愉悦地笑起来，契而不舍又舀了口汤。
　　待到觉得差不多了，男人才给女孩细致的擦了擦嘴，一边道：“让下人带你去院子里走走，要么去看看视频，过会儿吃药。”说完，自己动筷打算吃晚饭。
　　崔卉颜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已经吃了晚饭了，我想回去。”
　　“啪。”白色的象牙筷接触大理石桌面，传出清脆得一声，桌边的佣人被吓得一抖。
　　金宸选看向站在旁边的女孩，这孩子站立起来在女孩中身量不算矮，估量着有一米六七的样子，数据他记得精确的是一米六五四，也不算很高，肩膀更是单薄得紧，毕竟还是个孩子啊。男人软下声线道：“你身体不好，等会儿吃了药再说。”
　　崔卉颜咬了下唇，愤怒地看了一眼动筷就餐的男人，转身去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