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86、第 86 章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怕一切重回初始，他身边的位子已经有了别人。我更怕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他身边空无一人。究竟是要怎样，我果然因着这些执念叫自己焦灼的如同烈日下烤晒的花朵。
　　放开我的手，同儿提笔写下药方，我掀被起身，窗外淅沥的雨足足下了五日。
　　“一切都好，日常饮食规律些，师傅着我带进来的药定要坚持吃着。青弗姐姐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临盆了，她如今可圆润了许多，嫂嫂要学着些。”同儿的话语惹的我不由笑了起来。
　　“嫂嫂，可知同儿多久未曾看过你笑了？”她边说边收起药箱。
　　忽然就落泪了，究竟我活着是怎样的意义？报仇？如今这般样子，如何进行？恍然如梦。
　　“嫂嫂，千万别哭，是同儿不好，你得开心些，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一时情急了，脱口而出。
　　我的手抚上腹部，是啊，孩子，如今只有你了。你怎么就静悄悄的来了呢？沧凌走了已然这么久，我瞒着这个消息，多想给他一个惊喜。我不能让他的存在被任何人知晓。
　　“外面怎么样了？”我问向同儿。
　　“林世子接手了易将军的位子，大举进攻。但是城里最近流言四起，说皇上并非嫡长子，是太后替他篡夺来的皇位。酒楼四处都议论着。”
　　“还有呢？”
　　“还有师傅说，如此重大的流言在光天化日之下传播，定是有人指使。”
　　“还有呢？”
　　“嗯，还有易将军已经回到樱族了，凝熙公主已然入主后宫。”
　　“同儿从不会说谎。”我看着她，“我已然猜到了，只想听到有人确定的告诉我。我都明白，他这么做一定又是为了我，若是今日我仍旧不懂他，又怎么值得他这般待我呢？”
　　“嫂嫂，同儿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师兄为什么会这么做，可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那林菲芸手段高明，师兄总会回来接你的。”她泪眼朦胧。
　　我笑起来，哭什么呢。这样也好，纵然我能回到他身边，我信他眼中只会有我一人，若是，真的此生无缘，我也信林菲芸会全心对他。
　　“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然儿在外叩门。
　　“我就下来。同儿回去告诉师傅，望他能尽快联络到寂将军，查查当日列歌战亡时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她点头随我出门。

　　今日是宫里的大日子。太后第一次出来召见嫔妃。后宫头一回齐齐的聚在云安殿。不得不往。
　　似乎是个女人的集会，除了太监便尽是宫妃奴婢。挺着大肚的如妃穿了一件刺目的红妆，她前脚刚进殿，便有太监为她搬来了木椅，递来软垫。相较之下，青弗显然凄凉许多。
　　“太后娘娘到—”
　　“太后千岁—”众人均跪地叩拜，有胆大的女子微微抬头想看看这几乎不曾露面却曾风云了整个宫廷的女子。
　　今日她穿了件素色宫服，却掩不住她本有的威严，如妃那一身红色似乎与整个环境极其不搭。
　　“都平身吧。”她微微抬手，已是无法抗拒的气势。我的位子就在她的右手侧，她随意打量了我两眼，便笑了起来。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本宫知道，近日朝中之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她扫视了片刻，接着道，“从今日起，你们都待在自己宫里，若无特殊事由，都不要出来。”
　　“谨遵太后懿旨”
　　“本宫许多年未曾理会这些凡事，并不代表本宫耳聋眼瞎。这宫里是什么样子，心里还是有本明帐的。那些偷鸡摸狗，幸灾乐祸，巴不得这朝代变天的。可给本宫记清楚了，我木灵皇族多少代传承，代代都有这些凶险之事，却仍旧平安至今。今日之前，一切事情本宫概不追究，今日之后，若再有任何事由，休怪本宫不客气。”她喝了杯茶，继而笑道“话说回来，进了宫门，就都是一家人，我只要大家和和睦睦的，这荣华富贵该你们的还是少不了。罢了，我累了，皇贵妃代本宫陪同诸位嫔妃用餐吧。”
　　我俯身答应。
　　太后出门，云安殿便是阵阵低声窃语。我挥手示意上餐，径直坐上主位。
　　“柳姐姐许久未曾露面了，听说皇上身子不好，也都是柳姐姐这些日子尽心照顾着，可累着姐姐了，今日倒也来了，瞧来气色并不甚好啊。”牙尖嘴利的如妃手上把玩着透亮的玉筷说道。
　　“伺候皇上是我们做嫔妃的本分，妹妹言重了。柳儿不比妹妹，身怀龙子，自是不凡。在这交战的时候也能穿着鲜艳，倒显得神色极好呢。”柳贵妃素来安静，今日却这般凌厉，我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这些日子我木灵倒不单单只在交战呢。我听说那齐侯在与易将军殊死一战中，也是损耗不轻，如今盘算着与林世子请和呢。据闻他有个天仙似的女儿，不知道是要许给皇上还是林世子呢。倒是可惜了易将军，年纪轻轻的，本来说不定这桩美事也该轮到他了。哦，对了，咱们菲芸郡主可虏获了北国太子的心呢，说不定日后也能在入主北国皇宫呢。”她得意洋洋的说着。
　　“前线之事，历来都是直接禀明太后与摄政王，如妃又是从何得知呢？莫非你在这前线之中有内应不成？”我缓缓开口。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片刻，起身离开，那笑声，响彻了整个宫殿。
　　如妃，你可知道，得意之后便是毁灭呢。

　　月明星稀，我端坐在椅上足足半个时辰，汗水浸湿中衣又干，有些凉意。而我面前的太后跪在地上闭目念经也足有半个时辰。忽然心里很是来气，为什么我要处处活得这般辛苦呢。我为何不能踢掉鞋子，大大方方的走出这高墙，去自由自在的在江湖飘荡。凭我的千年的智慧做些小生意为何不可呢？
　　只是，我竟无法动弹，那些爱我的人，我怎么忍心舍弃。
　　“刚进宫的时候，我羡慕极了贵妃姐姐，她人生的好看，先皇疼她，列歌的父亲也守着她。”太后开口娓娓说道。我愣了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是列歌的母亲。
　　“我用尽办法吸引皇上的爱，却终究敌不过她毫不在意般的抚琴一曲。她一切都好，只可惜皇上对她太过宠爱，宫里的哪个妃嫔不记恨她呢。易王辞官之后，本是林芜接替，她坚决不允。此事招致林芜极度怨恨。她一个后宫女人，何以干政到如此地步。”太后起身，她的神情好像一个倔强的女孩。
　　“她有孕的消息是林芜透露于我的，于是我趁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时候，与林芜合计陷害了她。皇上气急了，将她赶出宫去。”
　　“一切都发展的很顺利，我的孩子成为太子。顺利登基。只是我没有料想到的是林芜的野心却不紧紧是做一个摄政王。他想让他的血脉成为这木灵的王族。”
　　“只可惜，中间出现了你，你害他儿子险些丧命，你夺了他女儿的心上人。林芜生性凶残，有仇必报，所以你只能怪命了。那个如妃倒是真的以为她的儿子能当上皇帝，殊不知，林芜对她的夫人爱至深，如今林世子病好，自然不会多瞧一眼旁人生的孩子。这宫里头，从不少这些争斗，只是，这一回，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我抬头看着她。
　　“当初你答应我会护我儿，我就保你的青弗平安。如今，我来履行我的承诺，希望你也能信守诺言。”
　　我有些讶异，她是要替我送青弗离开吗？
　　她缓缓推开佛案，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然露出一块暗格，她打开拿出一只布满灰尘的盒子。忽然笑了起来，“这个东西在此处待了几十年，没想到终究要用到了。”我有些好奇的往她手上望去。她从盒子中取出的是一个画轴。她视若真宝的打开，确切的是，这是一副绣作，绣着的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孩，的确是一副出众的绣作，只是它的价值也至于存在地下。
　　我笑道：“这画中人物，年纪虽小，却已是美丽不可方物。莫非这是太后您？”
　　“这是我入宫时，祖父赠我的礼物，画中人并非我，而是我的祖母。她是名满天下的美人，我祖上皆是替人盖房子的，只是，他们盖得是皇宫和那些皇家居住的房子。当年太祖父奉旨监修宫廷，祖父就是在这里结识了祖母，巧夺天工的手艺，除了绘制美轮美奂的宫廷，也能绣出动人的绣品。”
　　我似乎明白了这副画作的意义。“太后娘娘，这副绣作想必并不仅仅是一副钦慕的作品吧。”
　　“你倒是聪明。当年的祖母，谁不想据为己有，当今圣上也不例外，祖父深知，却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圣上入住宫中，问祖父想要何奖励，祖父答要圣上指婚。三日之后，指婚旨意竟到了，于是，这幅绣作也再未派上用场。”她笑着将卷轴剪开，原来竟是两块布料绣制，前面一块绣着婀娜多姿的女子，后面一副用银线绣制的是一副，地图。两幅用边线缝制一起，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这是一副地图？”我看着她讲前幅小心翼翼的撕开，叠好。
　　“是的，祖上奉旨监工，对这宫廷布局自然清楚极了，直到我要入宫，祖父才告知了我这个秘密，当年为了以防万一，在宫中建了一条密道。如若当时皇帝不指婚，他便打算带祖母从密道逃离。”
　　“太后，您为何选我？”
　　“不到不得已，我也不会拿出它来，我儿虽说不爱这个皇位，但在宫里却不会丧命，只要他离开这宫中，谁还会留他在世上呢。至于你，你是樱族的公主，北国的太子妃，有你护着，我相信樱族北国是绝不会赶尽杀绝的。至少，在这世上，他会有一个容身之所。”
　　我的手有些不由自主的颤抖，抚上这幅地图，老天终究是给我一条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