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凋零》舞夜落婳

8、第8章

　　这一夜，乱梦纷纭，梦见了落樱幼时的许多事，也梦见那个一身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还有那个面目狰狞的人，睡得极不安稳，却总也醒不过来，有时候便想，若是一直这么睡下去，会不会又回到那夜吵杂的酒吧凌乱的舞池，可回去又能怎样，继续经受那些不断的骚扰和无奈的辞退，继续过那种没人疼爱的日子？心里真是不愿的，同一个容貌，在那世遭受最多的便是有色的眼光和妒忌的暗讽，我从不愿打扰别人的家别人的幸福，可那些难听的名头却仍不断袭来，本以为清者自清，可终敌不过人言可畏啊！而在这里，所有人都如此尊重你的倾城，许是因为这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吧，可即便如此，也让我有了从未有过的眷恋。
　　再睁开眼时，觉得有了丝凉意，我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掀开纱帐“青弗！”她推门而入，笑道：“小姐醒了。”“打开窗户看看，可是落了雨！”她应声推开窗来。
　　一阵浓厚的泥土清香传入屋内，我着了中衣，走至窗前：“瞧，青弗，这春雨真是摸不准，昨夜我们回来时还皓月当空，谁知夜深又下了雨，还好我们采了樱，只可惜了那剩下的呢！”
　　小丫头走上前去，又关起了窗：“是是，小姐颇有先见之明，您先更衣可好，这样吹着风可会着凉了去！”
　　我乖乖的坐在方登上，她便忙碌了起来。
　　“对了，小姐，刘公公天微亮便走了，说是伺候皇上早朝，还说您不日便要进宫面圣又能见着了，就不许我们吵着您。”我点点头。
　　用过早餐，马车已在门外侯着了，陆茗拉着我的手，一脸不舍，可那眼睛却不时瞟向天哥哥，这丫头，真正不舍的怕不是我吧！
　　我拉开她的手：“我这一身男装的，你拉着我成何体统，叫人看见还不笑话了去！”她怏怏的答道：“我才不怕呢，你们就不能多住几日，相隔不远，着人跟相爷说说可好！”
　　“不日我便要进宫见哥哥去，许多的东西还没做准备，着实得回去了！改日你来相府玩便是了！”她点点头，看着已经辞别陆先生上了马车的天哥哥。
　　“瞧你，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说不定以后便朝夕相处了，这才分开几日就舍不得了！”我边打趣她边跨上马车，只余她在车下羞红了脸！马车渐远，那娇小的人儿却还定定的站着。
　　“你们两人倒是一见如故！”天哥哥斜倚在车窗边，脸色煞白，像是没睡好一般！
　　“我可是为你寻觅红颜知己呢，这陆茗对你真是情深义重，你可莫辜负了她！”我仰头告诉他。
　　他猛地坐直身子，喊道：“这事可不劳公主费心！”我和青弗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住了，半天不知说什么，一直以来见到的都是那个虽说风流倜傥却不失风雅的公子，倒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突兀，忙说道：“对不起，樱妹妹，我一时情急了些。”我不吱声等着他接着说下去。“你该知道的，我们这些公子、千金的，这婚姻哪由得了自己，甚至自己的父母，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际却狼狈不堪，你怎知何时便会有个他国的郡主小姐要指给自己啊，陆茗我当她是妹妹，只盼她能嫁个寻常人家，一生无忧就好了！”我一时恍然，本以为天哥哥和陆茗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倒是门当户对，可生生忘了他是相府的公子，他的婚姻也由不得自己啊，相爷的正室夫人不正是北国大将易铮之女吗，当年北国内战不断，为了获取樱族药材的供给，便将女儿嫁来以示诚意，先皇赐婚给正好适龄的相爷，纵使天哥哥的母亲先入府又如何，还不是屈居人下！还好这正室夫人修养秉性都很好，这才能和睦相处，而陆茗从小娇惯，若是遇上一个刁蛮任性的郡主，她可如何是好啊！如此倒不如嫁个寻常人家，还会少了那些妻妾争宠！
　　“樱妹妹，你便也与沧凌走远些吧，且不说他四处漂泊，不知家世背景，即使是个清白之家的贵公子，你们怕是也走不到一起的！因为，”他顿了一下，我正欲解释，他接口道：“木灵已来人请亲了，请落樱公主入主木灵皇宫！”
　　他是那样尽力平静的说出这几句话，可这最后一句却仍旧颤抖着如同用最高分贝的音量说进我的心里，叫我全身僵硬。
　　青弗已叫嚷起来：“木灵？小姐不能嫁到木灵，圣上不会应允的，公子，您说是不是！”
　　她这一叫反倒让我松弛平静下来了，有什么惊讶伤心的，不是早知道会有这天吗，如今来了，倒好过整日猜测，也绝了那细微的情愫。
　　“小姐，您怎么了，您说句话啊。”见我半天不语，青弗一时害了怕，慌忙摇着我的胳膊，我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笑道：“该来不总得来，嫁到哪里又有何分别！都注定不在自己的国里，倒是委屈了青弗，要随我远嫁他乡！”
　　小丫头双眼含泪，扯着我的衣袖：“小姐，您莫要如此，圣上不会应允的，谁不知那木灵的国君整日纵酒寻欢，后宫佳丽无数，他那样的人怎配的上小姐！您求求圣上和夫人好不好！”
　　纵酒寻欢，佳丽无数，是啊，谁人不知，一个傀儡帝王除了如此还能怎样，那林将军，不，如今的摄政王能每年为他充实后宫已算是待他不薄了！
　　这便是我要嫁的国家，那个处在樱族西南的大国，有着和北国一样的强盛军力，而我们富裕又怎样，却还不是那个夹在他们中间崇商轻武的樱族，一块肥肉！
　　“好啦，我没事，快擦擦眼睛，要到了！”她掏出绢帕使劲的抹在自己的眼上，看得我阵阵心痛，忙扭过头去。
　　“天哥哥，我和沧凌，我自有分寸的，本就只见了几次面而已，你们可都是多心了呢！”我尽力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给他，他苍白的脸色依旧沉着，只静静的点了点头，松开握着的双手，而掌心已被指甲深深的印下了几个暗红的印记。
　　不等到我难过，马车已稳稳停住，小厮上前回禀：“少爷，老爷前厅侯着二位。”
　　我拉了拉他的袖袍，示意他下车。
　　一路上我们三人安静异常，其实外面早有传言北国和木灵都打着落樱公主的主意，那嫁人不是迟早的事，可缘何他们看来如此的不愿，唉，兴许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吧。
　　推门而入，相爷、姑姑、麓姐姐都在屋内，地上竟散落着茶杯的碎片，我疑惑的望着他们，那些眼神都充满疼痛和怜惜，想他们也知道我已知晓了这事吧，没有他们的会意，天哥哥着是再大胆也不敢告诉我吧！
　　“樱儿，别怕，皇上会阻了这门亲事的，如今也只是议议。”倒是麓姐姐先开了口。
　　怕？我怕什么呢，不就是嫁人么，莫不是还有些别的什么？
　　“樱儿是这樱族的公主，一切任凭哥哥和大臣们商议定夺，只要不为樱族惹来祸端就好！”我淡淡答道“只是，樱儿不明白，这木灵垂涎樱族已久，以前惧怕樱族和北国结盟，发兵于他，就只是在边境做些挑衅之事，而最近北国的几个藩王蠢蠢欲动，那北国忙于安稳自己的内部动荡，根本无暇顾及帮助我们，可让人费解的是这木灵为何不趁着这大好时机发兵，反而友好的跑来提亲，莫非我倒比倘大一个樱族还吸引他们，这着实让樱儿困惑了！”
　　大家的满色都阴晴不定，那眼睛也都四处游离，不敢与我相对，便让我更加疑惑了，莫非这婚姻背后还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纵使愿意为这些我关心的人，我落家的天下去远嫁，可也要嫁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夫人，相爷，求您别让小姐去那木灵，若是定要去，那奴婢愿代小姐出嫁！”青弗跪在厅中央，重重的磕下三个头。
　　青弗，你待我如此，让我如何相报！可是傻丫头，他们指明了要我落樱，只怕代嫁会让整个樱族都大祸临头啊！我扶起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家，等着谁来开口打破沉默。
　　半晌，姑姑落座，叹了口气：“罢了，如实对你说吧，这木灵求亲，怕是因为摄政王林芜之子瞧中你了。”
　　“林世子？”莫不是他，总觉得落樱和他有些什么纠葛，却总也想不起来。
　　姑姑点点头：“如今摄政王掌了木灵朝政，他野心昭著，如今不趁机向我樱族发兵是因为他想先得到木灵的皇位，如若向我们发兵，那定会是这曾经作为将军的摄政王亲自出兵，可谁知在他出征后朝内会发生些什么，有些个老臣、王爷早想除他以绝后患了！”
　　“那林芜对林世子这个独子宠的无法无天，而且父子两人都好色成性，每年的秀女入宫与其说是为傀儡皇帝充裕后宫，倒不如说是为他们自己广揽天下美女！”
　　“这么说那林家是想让后宫妃嫔生出他林家的骨肉，以后也好让天下名副其实的姓林！那姑姑，樱儿真正要嫁的岂不是那个好色成性的林世子？”
　　“那倒也未必，”一旁的相爷开口道“娶我一国公主，定要奉上皇后之位，樱儿若是嫁去，便是他木灵的皇后，纵使林家父子再权大遮天，可还是有几位王爷老臣在旁阻挠，所以他们如今可从未动过那几个深受天子宠爱的后宫嫔妃。”
　　“但是爹，若是让皇后有了他林家骨肉，这天下归于林家不更是名正言顺？您和姑姑可想过？”天哥哥在旁大声说。
　　“相爷的意思樱儿明白了，只要我受宠，一时他林家父子还不会动我对吗，因为时机不成熟，还是有反对他们的人，他们没有把握能篡位成功，而我最好的护身符便是生下一个木灵皇室的亲骨肉！”看相爷点了点头，我便安心不少。
　　“樱妹妹，那林世子好色成性，他对你，他—，你嫁去岂会安稳，纵使一时平安，可这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啊！”
　　一辈子，古代的嫁人就是一辈子了，可我的一辈子不幸能换来樱族所有人一辈子的平安不也值了！
　　“天儿，莫要如此沉不住气，如今只是想告诉樱儿万不得已时的保全之策，现在皇上还未应允，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且都冷静下来，寻个万全之策才最好啊！”
　　万全之策？怕是寻不到了，只是不知道哥哥在这天下苍生和自己的亲妹妹之间会作何选择，他定是万分痛苦，我宁可他伤了我也不愿他背负这天下骂名！
　　“樱儿，回去且歇着吧，如相爷所说一切还不是定数，姑姑，会想办法的！”姑姑脸色苍白，突然发现，她竟瘦了许多，原先的光亮渐渐暗淡下来，让人心疼。
　　我静静行礼，出门，往樱园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