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下午在园子里和陆茗青弗玩了许久,闲来无事,我便教她们丢沙包、跳房子,这些都是我幼时常玩的游戏,如今,便又重温了起来!青弗总是担心我的身体,虽说大夫都保证了已经好的彻底,可这丫头总还是不放心,这才跳房子没多久,就硬拖着我回房休息了!她如今真不像个丫鬟,倒像个保姆一般!
躺在床榻上,我还真觉得有些疲累,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穿回来的那夜,放肆的喝酒,放肆的跳舞,放肆的呼天喊地,那头痛欲裂、胃痛灼烧、撕心裂肺的感觉阵阵袭来,我看见大家的笑脸瞬间变成了恐慌,向舞池涌去,我还看见那倒在中间的正是那夜疯狂的我!一瞬间,画面便切换了,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个碧绿的大水池,周围亭廊环绕,绿树如茵,渐渐的远处走来了一名男子,竟是那日我曾梦到的那个面目狰狞的男子,他又再向我逼近,脸上阴冷的无畏的笑容让我胆战心惊,本能的一步步后退,突然,脚下打滑,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我大喊着救命,坐起身来!
“小姐小姐!”青弗掀开纱帐焦急的喊着我。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没事,做了个梦而已!”小丫头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一边帮我擦着渗出的冷汗,一边说着:“您瞧瞧,奴婢说的没错吧,身子没大好,可还是得好好歇着!”我懒得跟她辩白,扭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睡了这么久,你怎没叫醒我!”
“还不是瞧您睡得香,天公子早些时候来过,看您睡着,也这么嘱咐的,饭菜都着人送来了,我去让她们热热!”
我点头!
陆家的糕点果然不同凡响,特别是那盘樱花糕,不但外形形如樱,入口时也松软即化,清新爽口,仿佛又站在了那一树樱下!再喝这独家密制的新茶,更是觉得神清气爽。我一时兴起“青弗,我们再去看看那树樱可好?顺便采些回来,制成干花,若是一夜春雨,只怕想采都没有了!好不好?”我央求似的摇晃着她,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晚上没有姑姑和麓姐姐看着,还不得好好把握!
小丫头面露难色:“小姐,这樱陆陆续续都会开了的,以后再采也好啊,何况这干花是什么奴婢都不知道!”
“以后开的不同,不是第一树呀,我们采些回来,我教你制干花,用些香料熏出淡淡的味道,可比你那直接装了香料的香囊好多啦!”我知道这丫头向来喜欢制些香囊、荷包,做做女红,那双巧手可让许多丫头们羡慕不已!
“好啦,青弗,我不会待太久的,采完花想去看看小刘子!”一想到刘总管,我就觉得万分亲切,真真的从落樱以前的记忆中感受到那么多他的关怀。青弗听了我的话便点头应允了!
“帮我理理头发,挽个规矩些的发髻,只可惜这是在陆家,没有自己的衣装,这一身装扮,衣角都脏了些,去见公公,着实不好。”
小丫头笑着打开衣柜道:“您睡着时,那陆家着人送来了衣饰,瞧瞧,男装女装都有,可正是小姐的尺寸,这陆家想的真周到,你瞅着哪件好啊!”
我一直钟爱红色,麓姐姐说,这红色也着实与我相配。“就拿那件红色的女装吧,去见小刘子,可得打扮的妥妥当当的,让他知道我这一年健康了!”我向来爱憎分明,朋友都说我过于感性,只要别人待我好,就会掏心掏肺的回报,可若是待我不好,便又会以牙还牙。不知道这样的个性在这个时代是好还是坏呀!
“小姐,您真是越发的好看了!”青弗静静的看着装扮妥当的我,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比前些日子的苍白确实好看不少。青弗遣了伺候的两个丫鬟,我们两人说笑间便走出门去,数不清的红灯挂在园中的各个角落,天上那轮圆月也异常亮堂,照的四处越发明亮,下午和陆茗游园时,我已知道通往那樱林有两条路,一条便是我们白日走过的水路,另一条则是绕过湖去,沿着岸边一路都是红木长廊,灯火通明!
“小姐,这陆家不愧是城中首富,夜里倒是比相府还明亮,您瞧,奴婢这灯笼算是白打了!”她指了指手中的灯笑道!
远远的,已经望见了那一树樱,周围的树木的枝干上都挂着同长廊里的明灯,将这颗开花的树围在中间,以示他的尊贵,这时的花已有半数被采去制茶和点心,余下的却仍旧骄傲的绽放,有种遗世独立的美!一时竟不忍心摘它们下来,可不采摘,这初春多变的天气,一夜春风或是春雨,都会让这尊贵的花坠入尘埃,我不喜欢凋零,太过哀伤!
青弗展开一个布袋,开始小心翼翼的采摘起来。
“青弗,寻一支最美的,连枝折下,等下送给小刘子去!”
“公公果然没有白疼小姐,若他知道您记挂着他,定很是高兴!如今可算是盼着您平安长大了,他却老了那么多!”
我没有说话,听青弗提起过,刘公公是先帝最为信任的内廷宫人,先帝临终(虽然有传言说他隐居了,可新君仍是对外宣称先皇病誓)时托付他定要护我周全,保我一世幸福平安,这刘公公便以姓名起誓,定不负先帝之托!
他如此待我,我岂有辜负之理!
这花儿真是娇贵,稍不留神,便会损了去,我看着青弗着实辛苦,便走上前去帮她,这丫头却已下将我挡开:“小姐,依奴婢看,您还是去一旁好好练练您的舞罢,这采花的事,青弗来就是了,可好!”她还不是怕我毛手毛脚,弄坏了花,只是不好说罢了!胆子被我调教得越发大了,罢了,不与她计较,我这舞也是该练练了,《踏歌》可是我那世最为喜爱的舞蹈,如今依靠落樱自幼习舞的柔软身体,那些个风韵神情我便只会演绎得更好,可不知这与樱魂差多少!努力在一旁回忆所有的动作,自顾边唱边舞了起来。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
相随相依 浴日御风
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
相亲相怜 浴月弄影
人间缘何聚散
人间何由悲欢
但愿与君长相守
莫作那昙花一现
这《踏歌》产生于中国动乱的朝代,被评论家认为是又典雅,又妖媚,又含蓄,又洒脱,又自然律动,又修饰绮丽,又抑扬顿挫,又行云流水!要舞出它真实的意象,可着实不易!
一曲罢,青弗怔怔的望着我,从那眼神里我便读出了许多的兴奋和惊讶,顿时放心不少!
“你说,我跳这支可好?”我自信满满的问道。
她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只可惜这衣裳不够完美,我要的是长裙束身,水袖坠地。而且现在没有乐师相配,便显得生硬了!”
说毕,耳边传进了悠扬的笛声,却正是我唱的那一曲,我惊讶的循声望去,那正走过来的不是沧凌却是谁!盈盈月光下,他一袭月白色长袍,双手横握笛子,正沉醉的奏着那曲踏歌,他的整个轮廓清晰的映在月下,精致的眉眼,高耸的鼻梁,还有那让人沉醉的笑容,都满满的填进你的心里,怎么都移不开眼!这哪里是个凡间的男子啊,看见他就这么向我走来,甚是开心!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他,那该是从今夜开始的,此情此景瓷人,让凡世的女子不动心都难!
“还是着女装好看些呢!”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我面前,静静地说道!我一瞬间竟觉得若这一世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可该多好!青弗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恍然抬头望向他:“你早知我是女子!”
“这应该瞒不过任何一个懂医的人吧,何况那日瞧着相府的人看着我抱你的神情,也就更确定了!”他微笑的说道。
他竟早就知晓了,枉我还一直独自演戏,他负手而立,接着说:“你的舞美、曲美、人更美!”饶是我来自现代,也不禁为这样直白的夸赞有些脸红!“那你便将这曲谱写下送我可好?”我顺势说道。“你不识谱?”我应声,我只识简谱!他便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语,略显尴尬!他的眼神也全然没了初识时的凌厉,倒多了许多的柔和!
“你,来这里做什么?对了,上午时怎我一转身你便没了踪影?是会什么绝世奇功吗?”我疑惑的问道。
他轻笑了下:“我来看你唱曲跳舞,可庆幸来了呢!不然这样的精彩错过了当真可惜!”说罢,凝神看着我,我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觉得面颊发烫,心也不由得跟着跳了起来,竟不敢迎上他的目光,不知他这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可心情却一时大好。
“上午时,来了那许多人,我不甚喜欢热闹,便走了,只是你没有留意罢了,哪里会什么奇功啊!”他接着道,我淡淡的应了一声,他突然拉起我的手,走向不远处的石桌,“坐坐去”我仓促的随他的脚步走着,被他握着得手,竟无法甩开,明知于理不合,却希望就一直这么被握着!
清风拂面,我顿清醒不少,不行的,我不能如此陈金,不能留恋他,不能爱上他,我怎能如此,我定是要为这樱族而嫁,我不傻,姑姑整日紧锁着眉头和相爷出宫又进宫,我岂会不知,怕是这一天不远了吧!若是我心无旁骛、心无旁人,我定会好好地去爱我要嫁的男子,履行我应尽的责任,可如果这颗心不在我这里了,教我怎么快乐的活下去,又怎么心甘情愿的嫁给他人!
我慌忙挣脱他的手,他愣了片刻,便笑了:“对不起,我一时又把你当作那个着了男装的应落了。”
原来他也只是一时忘记了,我默叹了口气:“沧凌,你以后叫我英子吧,我叫英子。”
“好”他应声,往远处看去,青弗仍在采樱,看起来已有了小半袋了,这可真是个累活,小丫头也全然没有要来打扰我们的意思,专心的做着自己手中的活计。
“她是青弗,从小便跟着我了,你猜猜我们采樱来做什么?”我不喜欢两个人静坐着,便寻来些话题。
“小女孩还不是喜欢采些花戴在头上!”他收回目光,笑道。
我一时不服,想我在那世可活了二十个年头呢,“我才不是什么小女孩!采来的樱可是用来做干花的!才不是戴在头上!”他全然不理会我的生气,只顾询问:“听闻樱族将樱广泛应用,可这干花?干了的花用来做什么,又有什么好看的呀,还是长在树上来的好些!”
“可这花不可能永远长在树上,总会凋零不是,况且这干花可不是你想得那般,可以用它做成香囊,配在身上,味道可比你们那香料制成的好多了!”我得意地说道!
“即使如此,那可否请英子顺便制一只香囊送我可好,我也瞧瞧有什么不同!”
我低头不语,这香囊可是情人间互赠的东西,他岂会不知,竟出口管我要一只,倒让我不知如何作答了,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犹豫,笑着说:“我只是想看看英子口中的干花香囊有何妙处,也当时我们结识的一个见证而已!”原来是我想多了,朋友间互赠礼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真正的君子之交岂会顾忌那些俗世的律条,枉我在二十一世纪走了一遭,竟计较起这些来了!
“好,那便送你一只,可你是不是也改送我写什么当作见证的礼物啊,沧凌兄?”
他顿了顿,伸手将那只碧玉笛递了过来:“这是我最为珍爱的东西,一直带在身上,送你!”我不知所措,这笛子通体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玉呢更是纯净无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不行,这过于贵重了,一个小小的香囊怎能换你随身的东西,何况我拿着也不会吹,可是浪费了这好东西!”
“拿着。”他仍旧伸着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我,那仿佛要将人生生看透的眼神!而语气也似是命令一般!
“好了,我收下便是”我接过笛子,不再看他。
他笑起来,起身走至我面前,“来,我教你!”说着,便双手从我身后环过来,教我如何握笛,如何吹奏,笛子在他的相衬下越发透亮,而天上那轮月也像是媲美一般愈加明亮,好一个美丽的夜晚,笛声悠扬,皓月当空。
“小姐”青弗一声急促的喊声让我们都回过头去,远远的,我看见小刘子从长廊那边缓步走来,“奴婢见过总管,您这么晚了也来赏樱”青弗迎了上去。
“沧凌,我走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回头对他说道,他淡淡地看了远处正和青弗讲话的人一眼,便笑了:“我改日写好了曲谱,着人送去给你!”我点点头,却移不开脚步。“快去吧,再不去你的丫头可要受罚了!”我向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刘公公看我走来,一脸慈祥的笑着,“老奴见过小姐!”他缓缓的弯下身去,我急走两步上前扶起:“小刘子,您在樱儿面前何必多礼!”他也称呼我为小姐,定是也同先皇一样认为我幼时的身体孱弱是受那公主称谓所累!
“小刘子如今老喽,一年不见,小姐却越发端庄了,个头蹿了一大节,瞧着面色,也好很多了,先皇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可您怎一下子老了这许多?可是宫里事务繁杂,累着了?若是如此,便禀了哥哥,搬去园子里和我们一道可好?”本就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旁人都已儿孙满堂,只可怜他入了宫,把大好年华都给了我们这个家族,如今也该好好歇歇了!
“小姐您便别操心这些了,老奴承蒙先皇和当今圣上恩宠、信任,定是要一直为皇上分忧,万死不辞,只是不知还能伺候主子们几年哪!”我顿觉得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刘公公承蒙皇恩,可答应过先皇要伺候小姐一辈子呢,所以您啊平日少操些心,定会百岁的!”青弗在旁接过话来,我拼命的点头。
“好、好,百岁,小姐确是大了,瞧这见了面,也不闹着小刘子玩了,倒是关心起了老奴,老奴真是三生有幸!”
我笑着拉起他和青弗一道往回走去,而刚才和沧凌坐过的石桌旁已空无一人,他该是早离开了吧!不由得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碧玉笛。
待我回过神时,却正对上刘公公询问般的眼神,他笑了笑道:“老奴多嘴了,敢问小姐刚刚那位是谁家公子,您可是中意于他?”
他这样直白的问话,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哪有中意,只是碰巧遇上了,只知他叫沧凌,其他的可倒真是全不知晓呢,不信您问问青弗。”
“瞧你急得,若真是身世清白的公子,只要小姐中意,便跟圣上说说去!”
“小刘子,樱儿知道,这婚姻之事断由不得我自个儿的,这么些年来,北国、木灵和我们樱族的公主哪个不是嫁入他国的皇家或是重臣啊,所以,樱儿懂得把握分寸,您放心。”
我分不清他的话是玩笑还是真言,只能如此作答。
他皱眉看了我一眼,叹道:“好孩子,苦了你了,只是若将来的婚事小姐着实不愿,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会帮着小姐的!”
我点点头,一阵心暖,我知道,大家都宠着我,拼命的想给我最幸福的生活,只是,我希望只要我能让他们都幸福,那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刘公公执意送我回房,总觉得他还有话要对我说,可是却直到转身离开都没有说,我将折来的樱送给他,而后站在檐下,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越走越远,心里很是难过。那世的经历给了我不同于他们的思想,我丝毫不认为他待我的好、他的衷心都是一个奴才应尽的本分,所以我着实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