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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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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那不是九班的叶习影吗?她又来找应宸泽了啊?”
“她好漂亮啊,好有气质。”
“人家很全才的,成绩也很好,光荣榜上不是第三吗……九班的第一名,众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啊!”
“据说高年级好多学长在追她……咱班的许瀚庭好像就在追她吧。”
……
教室里闹哄哄的,不知听到了什么,郝倾城蹙了蹙清秀的眉,合上手中厚厚的英语字典,缓缓地抬起头。
应宸泽刚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显然是要经过她的位置,往教室外走去。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他正好也朝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凉,毫无温度,但在看向她的那一刻,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他眼底浅浅的笑意,淡淡的,似有似无。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低下头,继续翻字典,听着教室里大大小小的议论,显然有些心猿意马,再难进入状态。她索性合上字典,直直地朝着窗外看去。
从她的位置来看,走廊上虽有死角,但两位主角的位置恰好就在她视线的正中间,两人的表情动作看得格外清晰。
声音虽有些模糊,但也能听个大概。
叶习影扎着个清爽的长马尾,发尾微翘,显然是烫过的痕迹,瓜子脸瘦又尖,脸蛋很白皙,穿着清纯的秋季连衣裙,披着短短的小外套,笑得一脸灿烂,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美丽公主。
她一直仰头望着应宸泽,笑容很甜,对着跟前的应宸泽不停地说着什么,倏地,两手勾住应宸泽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臂,不停地摇啊摇,笑容依旧,看起来,应该是多了几丝撒娇的意味。
郝倾城皱了皱眉,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阿泽,明天我们一块儿上学吧,我搬家了,正好和你顺路。”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
“没关系,周六晚上,我过生日,你来吗?”
“礼物我会送到,有事就不去了。”
“欧阳阿姨会来啊,你应该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肯定很想她的,来吧来吧。”
他的眸色忽然阴沉了几分,没有说话……
好像在思考她的提议。
眼前的叶习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期盼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同意。片刻后,他忽地侧过头,漆黑的利眸直直地扫向郝倾城,她一时竟有些慌了,他看她干嘛?
她像个被人当场抓住的偷窥狂一样,低头反倒是显得心虚了,她干脆与他对视,毫不避讳地望着他们,尽量不让他捕捉到她不安的情绪。
应宸泽望着她的那一眼,意味不明,很快地,他就转过头去,好像刚才的那一眼不过是她的幻觉。
半晌,她清晰地听到他对着前方的女生说:“我会去。”
得到他的应允,那个女生脸上发光似的,笑得无比灿烂。然后,迈着优雅的公主步子,欢脱地走了。
郝倾城讪讪地低头,心里却想着,那个女生叫他什么?阿泽?真亲密的称呼!
还有那个女生明媚泛光的笑容,应该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脸上吧。
周六晚上,没课没自习,是学生们自由支配的时间。
教室里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住校生在安静地上自习,到了十点的时候,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最后只剩郝倾城一个。她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寂静得可怕,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抽屉,关灯,锁门,揣着本《英语语法精讲》走下楼。
先前的每周六晚上郝倾城都是待在自己的住处看书的,从上周六开始,住在她楼上的那些退休的老师们不知从哪来的乐子,开始跳起了广场舞。
学校里的教师住宅区占地面积很大,和外面的住宅小区相差无几,而她住所的前方,正好是一个比较宽阔的广场。周六晚上学生们不用上自习,这一带离教学区也远,偶尔在上自习的学生们丝毫不会受到影响。这些退休的老师们平时闲着的时间太多,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养生、健身、消遣,这样一块风水宝地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外面音乐欢脱轻快,响声滔滔,一群老年人手捏着红彤彤的扇子,一摆一跳,动作不快,但非常整齐,气氛活跃,好不热闹。
郝倾城只好无奈地转移阵地。
星光黯淡,夜色寂寥。溶溶的月色里,伴随着习习南风。
走下楼的时候,凉风侵来,郝倾城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除了嗖嗖的秋风在夜里呼呼作响,环顾一望,四下无人。郝倾城把书紧紧抱在胸前,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快跑着往住所地方向去。
走了没多久,左前方的小树丛里传来女生窸窸窣窣的哭泣声,除了一抽一泣外,还伴着细细碎碎说话声,似乎是太伤心,抽泣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郝倾城心里渗得慌,脑子里闪过各式各样恐怖的女鬼形象,她心惊胆战地放轻脚步,希望不要惊动里面的“女鬼”,脚下的速度却更加快了。终于快要走过这片小树丛了,她紧缩的心刚放松了下来,小树丛里,便传来熟悉的一道男音。
“别哭了……”
温柔又充满质感的嗓音,带着点心疼、宠溺,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无奈。
应宸泽!
怎么他也在里面?里面还有女生的哭泣声,难道他做了什么犯罪的事?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
郝倾城越想越好奇,眼前慢慢浮现应宸泽那张俊朗的容颜,怎么想都是只有他诱惑别人犯罪,哪有他□□别人的道理?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停了下来,拨开前方遮挡视线的一些枝枝叶叶,凑近脑袋,想探个究竟。
郝倾城的第一反应是,看女生的衣服还在不……
女生穿戴得整整齐齐的。
就说他不会是那种人……
想到这,郝倾城的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一种欣慰感、满意感在心里涤荡。
更多的,是好奇。
她从不是好奇心泛滥的人,可是一遇见他,全身的探究细胞就武装出动,支配着她停下来,去观摩、去揣测,甚至,想要靠近。
她还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只手攥着书,一只手拨着几条枝干,静静地观看里面的动静。
放在白日里,这个小树丛并不是太隐蔽,里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绿坪,周边有许多供人休息的长方形石板凳。此时此刻,应宸泽和一位女生坐在同一张石板凳上,两人并不是很亲热的黏在一块,中间隔着将近半米的距离。
女生攥着连衣裙的裙摆,低着头,身子一颤一颤的,抽泣得厉害,一直在说着话,声音很喑哑,应该是哭了很久,一句话被颤栗的抽泣声打破得断断续续的。
破破碎碎的话,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今天……是我生日……为……为什么……会……会这样?”
而应宸泽坐在她的身边,手肘杵在膝盖上,躬着背,侧着头静静地看着那个女生。
女生不停地在抽泣,应宸泽就那样坐着,静静地陪着她。
而郝倾城,在离他们五六米远的树丛外,透过枝桠间稀碎的缝隙,半躬着身子,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维持了三四分钟,女生渐渐停止了哭泣声,缓缓地抬起头。
郝倾城身子一僵,这不是九班的叶习影吗?
随即她又想起,那天他们在教室外的对话,今天是周六,不正好是她的生日?
“阿泽,我妈不要我了,你呢,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叶习影问得十分小心翼翼,眼睛红红的,肿得十分厉害。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往应宸泽的方向挪。
应宸泽缓缓开口,他的嗓音沉稳低醇,在夜里听着,充满了魅惑的质感,似乎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随着他的声音一步步沉沦塌陷,“习影,他们之间没有了感情,就有权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要你、不爱你了,你应该向前看。”
“我知道……只是一时还难以接受,我……我接受不了最疼我的妈妈一声不吭就这样去了美国,那个地方多远啊,我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她?”叶习影强忍着再次造访的酸楚,慢慢地说。
这时,应宸泽伸手揽过身边的叶习影,把她的头轻摁在自己的肩头上,眼睛望着前方,淡淡地启口:“今天过去了,就不要再为这个伤心了,你还有爸爸,你……还有我。”
叶习影似乎有些讶异他亲近的动作,凑近了些往他怀里,原本哭丧着的脸顿时褪去了泪痕,眼睛里闪烁着金灿灿的光,“真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他将她从他身上慢慢推开,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嗯,好。”叶习影满足地跟在他的后头,悲伤的分子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树丛,站在另一端的郝倾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看见他揽着叶习影的肩膀,看见叶习影满足地偎在他的肩头,看见他的温柔,看见他的安抚。
还有那一句似诺言一般的“你还有我“。
夜越来越深了,清凉的月色越来越朦胧,夜晚的凉风,像冷却剂洒在她的脸上,冰到沁人。
郝倾城捧着书,垂着头,慢慢地向前走,走在那座和他第一次遇见的小山坡,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朝着上次她坐着的湖边望了一眼。
只是望了那个地方一眼,空荡荡的,就好像她此刻的内心,明明从未填充过什么,可是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然后,一滴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滑出眼角,摔在了地上。夜太静,静得连眼泪都开始猖獗,连眼泪都在控诉白日太喧嚣。
她不能再停留了,第一次在小树丛,第二次在小山坡,仅仅一个还未深得透彻的黑夜,她就因同一个人而静止前行,她怎能够犯这样的错误?
夜风太凉,却拂开了心上的一点薄纱,一粒萌芽的种子正蓄势待发地停在心的田埂上,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浮,往外爬。
她在心里默默地哀求……
求你,不要是爱情!
这一夜,郝倾城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