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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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料峭，天地间突起细雨，更加生得几分凛冽的寒意，孟夏拢紧领口，撑了把油伞，随着传召的宫女，赶往仁寿宫。
自朱祁镇重新当了大明皇帝，朱见深重新被立为太子，入住东宫，如今已过了七年。东宫离仁寿宫并不远，不过顿饭的功夫，便到了仁寿宫正门，
“贞儿，”云英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伞，“锦素说她先去，要你忙完了再去找她。”见孟夏点头，她顿了顿，努嘴示意内殿方向，“你小心些。”
孟夏对她微微一笑，道，“放心吧。”
说完，跨过了殿门，慢步走近，目不斜视的跪拜如仪。
此时，满堂寂静，连衣角裙边发出的轻微窸窣摩擦的声音都能听见，忽然从上方传来搁置茶盏的声音，接着一声嗤笑，“你就是万贞儿，抬起头让本宫好好瞧瞧。”
孟夏深深地吸着气，缓缓抬头，口中恭敬道，“太后万福金安，周贵妃万福金安。”
周贵妃是朱见深的生母，珠围翠绕的端坐在上座，打量孟夏许久，极为难地扬起描画得精致秀丽的眉，啧啧出了声，“这张脸倒生得不错。”
孟夏正疑惑孙太后因何事召她，有宫女来报，三位小姐到。孙太后淡淡道，“贞儿，你先退到一侧。”她便谢了恩，挨着云英站着。
不多时，三位刚过及笄的小姐姿态蹁跹的步入，齐齐行了大礼，看上去美好娴静。
周贵妃这才收起脸上轻蔑的神色，对孙太后笑道，“这三位便是皇上挑选的人选，今日特请太后过目。”
孙太后微笑着点头，“皇上挑选的自然都是好的，你们说说都是哪家的小姐。”
“回太后，民女名叫吴娆。”吴娆眉眼间顾盼神飞，最先应道。
“这是吴俊家的。”
听到周贵妃的补充，孙太后面容慈和，“你父亲是大儒，果然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
第二个气质婉约，微微恭身，道，“民女是王钟英。”
孙太后笑道，“这个模样倒是顶好了。”
最后那个有些诺诺，还是张了嘴，“民女名柏玉。”孙太后听后，连连点了头。
见孙太后对这三位小姐都还满意，周贵妃继续说，“三位小姐还需母后多照拂了。”
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挑选出来的人自然住在仁寿宫的偏殿，接受宫廷规矩的训练，也是方便考察，来决定最后人选。孙太后便唤了云英，让她领着三位小姐去各自的住所休憩。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仅仅剩下孙太后，周贵妃和孟夏三人，孟夏刚才也一直欣赏着娇俏美人，突然发现太后贵妃都看向了她，对于先前的摸不着边倒有了些头绪。
果不其然，孙太后问，“这三位小姐是皇上挑选的太子妃人选，贞儿你照顾太子多年，以为如何。”
明朝的选妃不像后来熟知的清宫那样多注重女子的贵族身份，很大一部分都是看容貌来决定，这大概是因为开国皇帝朱元璋出身草根的缘故。
孟夏回道，“三位小姐都是一顶一出挑的，想必太子也是喜欢的。”
周贵妃盯着自己新涂了艳红蔻丹的指甲，一边冷笑道，“那三位小姐年轻貌美，深儿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本宫担心有些人擅长狐媚惑主，偏偏出了什么差子。”
看来今日请她观看了这场见面会是来敲打她的，孟夏暗暗发笑，神情却惶恐变色，跪地颤声道，“奴婢万万不敢。”
“不敢”周贵妃声音一尖，面上浮现出厉色，“前几日，深儿可是求着闹着皇上和本宫，要立你为侧妃。”
孟夏眼盯着底下那一方三寸的砖石，头低得更加厉害，“奴婢有罪，请太后、贵妃责罚。”
周贵妃尖刻“呵”了一声，“这样，来人，杖责一百……”大敞的门扉处，呼啦啦涌进好几个膀大腰粗的粗使嬷嬷。
最后孙太后还是制止了这场俨然送命的架势，她深深看着孟夏，“哀家记得你是十九岁时去照顾太子的，算算也有十五年了。”
“是。”时间过得真快，算算她也已经三十有四。
“这些年你有心了，自然是要嘉赏你的。”孙太后徐徐说道，“按照宫中的规矩，宫人本不许出宫的，如今皇帝开恩特准放行，不知你是否愿意？”
这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看来孙太后是怕耽误孙儿，赶她出宫来了断朱见深的念想。孟夏恨适时的做出惊讶之色，转念又平和的点点头，眼中甚至流露出感激地神色，“奴婢愿听从太后的吩咐。”
孙太后见此一满意，也就想到万贞儿这么多年功劳还是有苦劳的，也不愿意寒了下面人的心，“如此，过几日你来仁寿宫安排一下事宜。”很显然孙太后还想打发她一堆丰厚的赏赐，孟夏千谢万谢的退下了。
期间隐隐听到，孙太后叹息，“万贞儿还是识趣。”
“当然要放聪明些，就算深儿现在迷恋她，可她毕竟老了，有了新人自然会忘记的。”周贵妃语气依旧是鄙夷了个里里外外。
云英已经安排好了三位太子妃的候选人，路上遇见孟夏，免不了好生一番安慰，孟夏握了握她的手，“没事啦，我去找锦素了。”
青黑色屋檐下垂着一色灰蒙蒙的雨幕，一角偏僻的宫闱下，一捧纸钱洒进火盆立即被火舌燎没。
孟夏点燃三柱香朝天拜了拜，立在香炉灰里，一张口，“锦素，我……”
锦素慌忙用袖口擦去眼泪，轻笑道，“你别想太多，都过去七年了，要是一直不能释怀，兄长也不会安心的。”
锦素她是惯会宽慰人的，可当年陈平若不是救她带了伤，也不会在多门中因对抗敌军雪上加霜，当晚失血过多身亡。
虽然不怪她，说陈平就是性格耿直一根筋，死守岗位不到杀不动是不会放手的，可孟夏心中始终存着深深地愧疚，要是，那会她留住了陈平……
见孟夏一直抿嘴不说话，锦素安抚着她后背，连忙提及方才仁寿宫的召见究竟有何事，孟夏这才略微放松些，轻描淡写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对于太子哀求一事宫人们都是有耳闻，许多宫女还是挺羡慕万贞儿的，毕竟万贞儿熬出了头。而如今锦素听到太后贵妃如此的处置，又为她不值。
“这真真应了卸磨杀驴的俗话，也不想想，若没了你，太子还说不定……”
“嘘。”孟夏轻捂住她的嘴，“其实这样挺好的，就算太子他现在迷恋我，以后谁又能说的准了，我现在可已经三十多了。”
岁月催人老，锦素想起今天一大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又多生了几条细纹，不禁手痒捏一把她脸颊，“人比人气死人呀，你看上去也不过二八。”她笑了一会，又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你就是心大想得开。”
当然想得开了，按照孟夏所知的她这个强悍的身份可是一面在宫廷之间屹立不倒的红旗，怎么会如此简单的撵出宫去，嘴面功夫谁不会说说装装样子。
“好了好了，”锦素扬手道，“你快回去吧，待会太子殿下又要满皇宫找人的，我可不想担责任。”
“你就会调笑我。”孟夏眼尾一弯，情绪总算是完全和缓了。
回到东宫时，雨已经停了许久，空气弥散一股夹着脉脉花香和清幽泥土的味道，再想起锦素的话，孟夏特意拿出铜镜站在窗子底下，镜中倒映的模样挺端正的，然后皮肤光滑细嫩，真不像三十多奔四的人。
她特意想了想，这大概是系统玩家的一个优待吧，因为不属于这个朝代，所以这里的时间流逝对她无用。好吧，她一向脑补厉害，指不定还是自己天生丽质的缘故。
“万姑姑。”
听到朱见深的一声轻唤，孟夏搁了镜子，背对着窗子往后一靠，“你怎么来了。”
朱见深已有十七，虽然平日里隐隐还有些因童年的遭遇生成的羸弱，不过这不影响他出落成精致秀丽的少年。他上前，拉住孟夏的手，“我听说皇祖母叫你去了仁寿宫，可说了些什么。”
“今日太后和周贵妃让我出宫。”
“出宫！”说话人说的轻松，在朱见深耳里却不下于春天里的一道惊雷，他手微微一抖，一把抓紧了孟夏，“你可同意了。”
“太子，我今年已有三十，是到年纪出宫退休了。”
这样肯定的言语从她嘴里抛出，朱见深张大眼，半响，突然抱住她，下巴抵着肩膀，喊道，“我不许，绝对不许！”
没想到朱见深反应这么大，孟夏苦笑了声，拉开他，“太子，我不可能把这一生都送进宫里，这次出了宫，想必太后会有许多赏赐，再加上多年来我的一点积蓄，应该能盘下个商铺，或者幸运点还能遇到一个聊以度余生的人……”
话音未落，只听见哐当一声，用力太猛，孟夏被压在了窗棂上，接着，朱见深用嘴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
少年探进她口中，行为却羞涩的很，大约过了半刻时间，朱见深才起身，注目着孟夏红唇上的水泽，一字一句坚定道，“万贞儿，我喜欢你。”他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这些年能感觉到，可当朱见深捅破时，孟夏还是失了神，她眼神四飘，无意中瞟到了躺在走廊上闭目养神的大金。
大金已经很老了，从沂王府一直跟着他们来到了东宫，也算是它运气好没有在沂王府的某一天因为饭菜被下毒而试吃后毒发身亡。大金虽然老得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了，不过见到他俩还是会强打起精神，半睁开浑浊眼睛摇摇冒白尖的尾巴。
其实，她时常想朱见深于她和大金于她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因为他们的一生到目前为止仅仅遇到了一个对他们好的人，就会全心全意依赖着，然后随着年月渐长，就慢慢把这些依赖当成了爱恋。
“太子，今日我还看见皇上为你挑选的三个太子妃候选人，她们都很好，你见到以后一定会喜欢的。”
这么多年的感情毕竟是依赖，而不是爱情，又何必因为这些错觉，非得把两人绑在一起，硬要求这样不清不楚稀里糊涂的白头偕老了。
“万贞儿，我是不会放你出宫的，既然你从我两岁时便照顾起，那我便要你一直照顾，直到我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甚至是六十岁。”
朱见深强势地宣告完，转身离开东宫，前往了仁寿宫。
当天，宫里多出了新的谈资，当今太子为了一个年老色衰的宫女，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甚至惊动了皇上。
很快，从仁寿宫流传出第二个，太子的脖子被匕首割破，鲜血淋漓，皇上和太后见此还是妥协，同意了太子，也留住那个宫女，最后太子手一松，昏迷了过去。
朱见深是被抬进东宫的，脖子被白娟缠了厚厚一道，孟夏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坐在床头留了许久。
出来时，又见到前来看望孙儿的孙太后，孙太后这回也没有刻意刁难孟夏，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叹了声，“这都是造化。”孟夏行礼告退。
“自古套路得人心，不过我真没想到他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这是孟夏对系统的感叹。
系统大写一个耿直Ｂｏｙ，“你对朱见深真的没有其他感觉？”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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