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七医绝 ...
-
长风笑道:“是啊鹤爷爷我又来啦。”
鹤休看起来十分愉悦,笑得很是畅怀,拉了长风的手便往二楼走去,边走边道:“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要去雪漪楼找你啦,来来来你看看小念这回给我带了什么。”鹤休口中的小念叫凛念,是冥川阁出类拔萃的杀手之一。
藏书阁分三层,鹤休住在二楼回廊尽头的房间里。鹤休打开房门,只见里面布置极简,一张床,临窗一张书案,案前一张椅子,案上文房四宝,此外再无家什。鹤休的房间并不小,却很挤,除了那几样简单家具之外,满满当当全都是书,几乎无落脚之地。长风轻车熟路的绕过几摞书,在房中站定,四周望望,笑问:“凛念给你带了什么?”
鹤休轻轻巧巧绕过书堆来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本书册。他虽然年逾古稀,脾性却有些像小孩子,脸上一副炫耀的神色,道:“你看这是什么。”
长风接过那本书册,往封面看了一眼,不由一声低呼:“《七医绝》??”
鹤休得意道:“正是《七医绝》。”
大约一百年前,前朝有个名扬四海的神医,华佗再世扁鹊重生都不足以形容其技之神,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什么疑难杂症经他诊断用药之后都能痊愈,从无例外。但他行踪飘忽,多少人倾家荡产跋山涉水只为求他一诊而不可得。
而后有一年江南洪灾,灾情并不严重,却不知怎地瘟疫大行,药石难阻,眼看便是一场人间惨剧。这时他以一人之力,亲入重疫灾区,望闻问切诊脉验血,写出一张力克时疫之方。各地官府均知其能,立刻按方抓药,在各村镇架起大锅烹煮草药,广发药汤,这才免于一场国殇。
而他却在疫区染上数毒,加上身有旧患,自此一病不起,半年后便与世长辞,死时还不到四十岁。神医弥留之际在病榻上穷尽毕生所能写下一部医学奇作,便是这本《七医绝》。这本医书被江湖中人争相抢夺,不久后便不知所踪,再无消息。
长风于医术一道很有兴趣,藏书楼中卷帙浩繁,鹤休也藏有极多医书,他都已翻了个七七八八。《七医绝》他早有耳闻却只是当做一个传说,却不想此刻这本书真就拿在自己手中。
长风有些不可置信,连声问道:“这...真是《七医绝》?这是真的《七医绝》??”
鹤休看见他这个反应似乎十分满意,捋着下颌上薄薄一缕花白胡子笑道:“真的是《七医绝》。我已经翻过一遍,用药之神行医之大胆闻所未闻,直是振聋发聩让人醍醐灌顶。我觉得我这么些年的医书真是白读了。”说罢一声叹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果然不错,我一直以为自己医术已是大有所成,不料,唉。”
鹤休除了看管藏书楼之外,还是冥川阁的大夫。长风不知道外面的大夫都是什么样的,但是任务中受伤的杀手们只要留得一口气挣扎到鹤休面前,那么不管伤得再重,阎王都是收不走的了。看管藏书楼这个差事并非是冥川阁不看重他才给他,而是他自己喜欢,向阁主要来的。
长风素知鹤休之能,听他这么说,这本《七医绝》必定不会是假。他觉得自己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极快,兴奋道:“鹤爷爷,这书...这书能借我看看么?”
鹤休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复又得意起来,捋着胡子道:“傻小子,我叫你上来不就是来看这本书的么,但是这书并不是普通医书,虽然已过了一百多年,但江湖上传说还在,而且这书来得不太光明正大,若被别人看见说不定会有些麻烦。你就每天来这里看,别带出去。”
长风连连点头应了。又问道:“诶,来得不太光明正大?小念从哪里带回这本书的?”他本来和凛念并不熟悉,一直称呼他全名,这回凛念带回了这本医书,他心里对凛念一下子亲近了好几分,便跟着鹤休叫他小念。
鹤休道:“小念前段时间接了一个任务,去江南刺杀辞官回乡的前太子太傅秦昊南。秦昊南卧床之下有一暗格,上着玲珑锁,委托人先前已给了玲珑锁的解锁之法,让小念打开玲珑锁后带回暗格里的一个玉盒。小念拿玉盒的时候看见玉盒下有一本《七医绝》,想起我曾经和他说过这本书,便带回来给我了。”
长风皱眉道:“小念擅自拿了任务要求以外的东西,这不妥吧,要是被长司知道...”鹤休笑道:“这事你不说我不说,长司怎么会知道。而且江湖上从来没有《七医绝》在秦府的消息,又有谁会知道这书不见了。”
长风隐隐觉得这样不好,但一想鹤休说的也对,便放宽了心开始看《七医绝》。
《七医绝》写成已有百年,但书页仍是□□硬括,除了边缘微微泛黄,根本看不出年岁。长风知道神医定是用特殊药水泡过此书,方有如此效果。翻开封面,神医的字迹倒没有想象中的张狂飞扬,反而温润秀雅,与封面上狂草写就的书名似乎不是一人所书。扉页只八个字,悔之晚矣,寸诚以弥。
长风一愣,看这八字,似乎神医写这本书是为了弥补一件悔事,可传言中神医一生妙手回春,最后更是为了力挽疫情而壮年辞世,这悔之晚矣从何说起?抬眼望向鹤休,鹤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许是人家的私事吧。”长风点点头,往下翻去。
鹤休先前说看了这书觉得以前读的医书白读了。这话却是不对。这本《七医绝》虽是不世奇书,但其理艰涩晦奥,很多地方甚至和传统医术大相径庭。别说普通人,便是一个大夫,若是医术修为平庸的话,看了这书也并不会得到启发,反而很有可能将之当作信口胡诌。只有像鹤休这样医术超凡之人,才能看懂其中奇奥医理,从而医术得到极大提升。若没有之前读的医书做铺垫,又怎能看得懂这本《七医绝》?
长风虽然看过很多医书,看的时候又常常有鹤休从旁指点,但是毕竟年少,且没有深厚的实践经验,他于医术上的修为比起鹤休那是相去甚远。因此读这本《七医绝》甚是费力,许多地方都是看得云里雾里。
他一有疑窦便问鹤休,刚开始还可以看两三行问一句,可越往下读看不懂的地方越多,到后来鹤休几乎是一句一句解释给他听。而为了解说一句,往往要提及大量医理做铺垫,因此长风看得甚是缓慢,三个时辰才看了三四页。可他并不觉得气馁,反而觉得这本书言简意赅趣味无穷,实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鹤休也不觉厌烦,他一向喜欢指点长风,平素便知长风聪明伶俐,一点就透,而此时在这本不世奇书之前,更加显得长风天资聪颖,轻轻易易便能将繁杂理论融会贯通纳为己用。鹤休暗暗欣喜,心道假以时日这小子医术修为定能超过自己。长风直看到上灯,方恋恋不舍回了雪漪楼。
而后长风每天辰时起床,一大早便到藏书楼找鹤休看《七医绝》,直到上灯方回。若不是阁内有上灯后众人必须回房这条规定,长风真恨不得直接睡在鹤休屋里。便是吃饭睡觉乃至走在路上之时,脑中反反复复想的都是《七医绝》。
这脉为何可以这样断,这针怎么能这么扎,这药居然能用在这里,这气还可以这样导。只觉得趣味无穷。写这书的是天纵英才,在旁指导的又是杏林神手,加上长风自己天资聪颖过目不忘,短时间内医术实是突飞猛进。
以往顾辛出任务,长风便是百无聊赖的看书发呆等顾辛回来,觉得顾辛一外出,时间就过的好慢。而这回,刚把《七医绝》大致看完一遍,正待从头再细看一遍,还没来得及想起外出的顾辛,顾辛就已经回来了。
这天长风照例辰时醒来,一睁眼却看见桌边坐了一人,正在安静喝着茶。
他连那人模样都没看清便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边揉着因为少眠而酸涩的眼睛,一边冲到了桌边,冲那人灿然笑道:“阿辛你回来啦!”
桌边的人气息凌洌,神态漠然,腰间一把长生刃剑鞘冰冷,不是顾辛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