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瑶》陆泉

4、宫

　　就在第二天，平静的日子被打破。
　　“圣旨到，紫瑶听旨…天元二年，朕失爱女燕之下落，后思女心切，寻飞燕，诏为公主。今礼部侍郎王京寻得朕之爱女，紫瑶，特迎回宫，诏为紫瑶公主。钦此。”
　　“紫瑶，接旨。”紫瑶此时完全懵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可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奉旨的公公满脸堆笑地扶起紫瑶：“哎呀，紫瑶公主快快请起。圣上之前一直很思念您，如今可找到您了，紫瑶公主，快随咱家入宫吧。”
　　紫瑶见这公公殷勤的态度，脑袋就更晕了，忐忑地问道：“公公，我真是皇上的女儿吗，会不会是搞错了呀。”
　　公公的脸色急变：“公主，咱家哪敢骗您，更不敢假传旨意啊，入了宫就什么都明白了。”
　　紫瑶见骑虎难下，看来是不得不进宫一趟了，只愿去了这一趟后，脑袋还留在自己颈上。这时候，分外想念裴临，或许，余生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紫瑶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想再见裴临一面，道：“公公，紫瑶想在进宫之前见一面裴临裴大人，不知公公可否行个方便。”说着递上了一锭银子。
　　公公边笑，边把银子退了回来：“公主折煞小的了。裴大人此时不在宫外，正在宫里等着您呢。”
　　这个消息却像一个惊雷，惊得紫瑶心神俱颤。她真傻呀，识人不清，早就被卖了。
　　“如此，那便劳烦公公了。”

　　第一次进宫的紫瑶，紧张得双手都在发抖。她不是整天做着闺阁梦的千金小姐，她是舞坊里凭眼色生活的紫瑶。紫瑶一直不相信自己会变成什么公主，她最多不过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一枚。这一来，大概就再也出不去了吧。
　　在踏进宫门的最后一步，紫瑶停住了，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这热闹繁华的集市。再抬头看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想哭呢？
　　何必哭呢，哭不是她的特权，是她的奢侈。笑吧，笑才属于她的生活。
　　“皇上，紫瑶公主到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膝下的石头亮得刺目，硬的发疼，凉的渗人。耳里听到的对话声都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紫瑶止不住地头晕。
　　“紫瑶公主，皇上宣您进去。”
　　紫瑶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在眼前的这个人半拖半抱下站了起来，紫瑶却站不住。紫瑶被膝上的疼痛拉回了现实，不用掀开看，紫瑶也知道膝盖肯定肿了。紫瑶以前受罚跪过青石板砖，一跪就是大半天，虽然也红，但揉揉药酒就好了。如今才短短一个时辰，就如此厉害，怕是要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紫瑶心里正在嘀咕着，眼前出现一双大手：“第一次进宫，跪这么久怕还是不习惯吧。来，我扶着你。”
　　不用抬头，光是听到声音，紫瑶便已红了眼眶。愤怒，伤心，不舍，惊喜，依恋一起涌上心头，什么谎言，什么欺骗，全都不重要，唯一需要的便是眼前伸出的这一双手。
　　“嗯。”紫瑶伸出手来死死地握着他的。
　　“裴大人，这怕是不合礼制吧。”身边的公公出声道。
　　“高公公，我只是带公主进去而已，您不用担心。”裴临根本未看这奴才一眼。
　　“那就有劳裴大人了。”高公公点头称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直接用名字作封号，第一次面圣就跪了一个时辰，这位紫瑶公主，不好说啊。

　　在封紫瑶为公主之前，朝堂之上早已是刮起了舆论之风，来源便是礼部侍郎王京。王京献了一道折子，说当今飞燕公主并非真命天女，真命天女乃是民间女紫瑶。皇上狠批这道折子，并言王京“胡言乱语，不分事实”，令其“闭门思过”。两天后，为证自己清白，王京在府邸自杀，并上了最后一道折子，说圣上不需要自己这样的臣子，只好一死以谢天下。
　　本来皇上斥责了王京便罢了，关键是王京自杀了，这件事便被无限放大。王京的死也让众大臣们惶惶然，王京好歹也是四品，几句话就被圣上逼死了，那以后还敢做什么，不如早些辞官，免得早晚被逼死。
　　朝堂上辞官的折子像雪花片一样飞到皇上的案上。皇上先是震怒，这些人太不知好歹。后来见事件的发展完全不受他控制，才不得不深思，看来这是有人在逼他。是太子还是三皇子？幼崽要和雄狮斗，那就玩玩吧，也看看他们到底谁更够格。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紫瑶跟着裴临，手忙脚乱地做着陌生的礼仪。
　　“唔，紫瑶是吧，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坐在御案后的皇上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的喜恶达到了一个极端。年轻有为的臣子，来历不明的“女儿”。
　　紫瑶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尴尬地看了裴临一眼，裴临眨了眨眼，示意紫瑶抬头，紫瑶看到裴临的反应才稍稍心安，抬起了头。殊不知，这个小动作让龙椅后的上位者更加厌恶眼前的这位“女儿”。
　　紫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皇上只是随意一瞥，见她长得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样子，但是他马上晃过神来，有什么不对！再看，皇上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手再一抖，折子被打翻。紫瑶自认自己冲撞了眼前这位，低头认错：“陛下恕罪，民女冒犯了天颜。”
　　皇上推开椅子往紫瑶的方向走了过来，一步两步，跌跌撞撞，“你再把头抬起来。”
　　皇上的声音已有些不稳，好像是受到了大的冲击。紫瑶虽不解，但更不能出言询问，或者抬头看，只能是眼前这位叫做什么便做什么。一旁，裴临的手悄悄握了握她的，好像更有勇气了。
　　紫瑶心想，都到这一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她早就想到了死，只是没勇气去死罢了。
　　紫瑶抬起了头，却不敢拿眼去瞧皇上，此时的皇上早已是泪盈于眶，看着紫瑶的脸想到他最爱的人，往事一一浮现，心潮澎湃无法平息。
　　好久好久，紫瑶才听到皇上平静的声音：“既然有了封号，就先在宫里住下吧。李周，你就先带紫瑶到燕留宫住下吧。裴爱卿，朕今日乏了，你先回去吧，再过两日朕还有事要问你。”
　　裴临嘴边不由地浮起一个笑：“谨遵圣谕，臣先告退了。”起身行礼离开。
　　紫瑶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唯一依赖的裴临也走了，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是站好还是跪好。
　　大太监李周从刚刚听到皇上吩咐紫瑶住燕留宫便知此女不简单了，燕留宫，那可是大公主曾经的居所，自从大公主去了，便再也没有住过人。皇上心里一直惦着大公主，常常去燕留宫走走看看。如此看来，此女还真说不定是“真命天女”！
　　看现在的紫瑶不上不下，李韩忙上去解尴尬：“紫瑶公主，随小的来吧。”
　　紫瑶不安地瞧了瞧阴暗处看不清脸的皇上，跪下磕了磕头：“民女告退。”李韩此时明白眼前这位最想静一静，示意紫瑶跟他走。紫瑶巴不得离开这里，忙跟着李韩。
　　走到门口，龙椅上的那位发了话：“紫瑶这个封号不好听，改成紫燕吧。既然已有了封号，也不要再自称民女了。李韩，叫刘嬷嬷好好教教紫燕公主规矩。好了，今日朕不想见任何人了，都下去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