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静安》丹书笔墨

17、第十六章

　　“阿嚏——”
　　或许是天公不作美，在两人之间气氛愈加和谐美好（？）之时忽然送来一阵冷幽幽夹杂着山中露重寒深的‘微风’，一下子让那两人特别是让未曾练武没有内功护身的静体会了一下透心凉之感。所以说，撒谎什么的果然是不行的，这不，方才装了一出的公主大人的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么一丝旖旎（？）就被老天爷无情的打散了，你看上天饶过谁？
　　静揉了揉发红的鼻头——这次是真真的，努力忍住胸中气体迫不及待的想要痛快冲出鼻腔的欲望，心中小人恨恨的跺了跺脚。哼，就不能天时地利人和聚齐了么？！
　　“唔……这高山的湿风果然不同，平日里，我可不是这样身娇体弱的！”
　　“连日劳累本就极为亏损身体，再加上北山势高，气候本就与京城大为不同。我这样的武者都稍觉阴冷，何况公主！”行风闻弦歌知雅意，也就顺势接下话头，“今日天色已晚，再下去只恐会更加难受，不妨先回住处！若是……日后公主还欲游赏，行风定当为伴！”
　　正有些遗憾居然就要这般回去的静忽听得行风许下这样的诺言，心中喜不自胜：行风这般言语，是稍微有把自己当作朋友了罢？虽然自己的目的不只是做朋友那么简单，但是，终归是有了好的开始不是么！一切，都要循序渐进，慢工出细活！
　　“那就这样说好了！原本是想邀请你去皇宫赏那株花茶，但如今在这清静的禅院中游览也是不错！”静一边眼中满是兴奋的说着一边轻快的转身，“那我们就回去吧！”至于别的物事——比如那掩藏在梧桐树底的东西，就等她哪日想明白了再告诉他吧！
　　而另一边，褚卿在被小嫱带着走叉了四五次之后，看着与行风那二人相距越来越远，也完全不是回东厢住处的路，终于停下了脚步。“看来小嫱姑娘很是着急公主身体，如此，不妨让褚某带路罢！”
　　前边正在疾行的女子听得他言语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过她一直低着的头来。细看，她那瘦弱的肩膀，在夕阳中竟有些微微的发抖，只听她道：“请不要叫我小嫱姑娘！褚将军可记得十多年前，我与你是见过的？”她言语轻软的说完，终于愿意转过身来，凝视着身后高大俊朗的男子，带着清晰的期待与颤抖。
　　褚卿眉头皱起，良久，才有些疑惑的开口：“你是……”
　　“对，是我，”小嫱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急急的将褚卿的话语打断，“十多年前那个站在马下看着您的伶容！”
　　或许，她是怕他最终会说出完全不记得她的话来吧！
　　“伶容，”褚卿顿了顿，像是有些吃惊，“真的是你？姜伯父可还安好，为何你却当了公主的侍女？”
　　“父亲自战场上回来之后因着缺了一腿，性格日渐不好，后又恋上赌博，家中很快无以为继。那时，是偷溜出宫的公主将我带回了皇宫，并让我做了她的贴身侍女……”
　　“伯父怎能……”褚卿看小嫱面色煞是难过，也就不再说下去。其实这姜姓男子，他却是知道的，是父亲手下一位很是勇猛的莽汉，只是不曾想仅因失了一条腿，便毁了一个家！“不过你为何连名字也改了？”
　　“公主说‘有貌美的容颜虽好，加一伶字却显卑贱，是供人玩乐之物，故将嫱字赐与我为名！”
　　“……你与公主，真是主仆情深！”
　　“……我之所以将这些都告知将军，只是想问将军是否心系公主？”她口气平直无波，宛若那时与静说那马上的褚将军是她的天神的并不是她本人。
　　“……”这般直爽的问法，当真让他无法回答。
　　“走吧，夕阳落下之后，寒气更重，我有些担心公主的身体！”幸好小嫱也并不是非要问他要个答案，自顾自的说完，便转身择了往东厢正确的方向，全然不像方才所言的辨不清来路。
　　一路无言。一直到了东厢的公主歇息之所，已经快要跨进屋内的小嫱才回过头来看着因避嫌等候在外的褚卿，道：“若真如我方才所言，我定会相助于您！”
　　于是，这边相顾无言的二人，在取了狐裘回去寻到静与行风之时，看见的便是那二人言语间甚是和谐，甚至是有些微妙的感觉，全然不似以前那般疏离冷淡。
　　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公主，您这是……”小嫱看着掩着鼻头几乎是喷嚏连天的静，迅速的将手中抱着的狐裘披在了她身上。“是奴婢的错！”
　　“胡说……阿嚏！也不知道这山里的风怎会如此厉害，阿嚏——我们还是回去吧！”静说一句话就打了两个喷嚏，下意识的拢紧了身上的狐裘，感觉终于暖和了些。
　　“多谢将军美意，只是今日却是无缘与两位同游了！”静转向聂褚二人，说完略一点头，便与小嫱相携离去。
　　直到不见她们身影，背对行风的褚卿才转过头来，脸上一如那天皇家筵席上的促狭，“佳人有意，盛情难却。行风可也有心栽花？”
　　“莫要胡言！”行风不欲多言，看了褚卿一眼，也跨步离去。
　　在他的身后，褚卿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拳头之上青筋狰狞，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夜幕沉沉，灵济寺经声佛语已歇，掌灯和尚小心拿开油灯上的为避免扑火飞蛾的灯罩，将快要燃尽的灯火吹灭，只留下诸佛身前供奉的长明灯。缓缓的将那灯托中加满灯油，小心的将灯芯挑好，再走到佛堂前，双手合十一拜，才将那高大的木门缓缓关上。
　　“喀拉——”一声之后，整座灵济寺只剩下了佛前昏黄温暖的光，那“笃笃笃”的木鱼声也歇下了。仿佛在诸佛的看护下，万物生灵都安静熟睡了！
　　但是，在东厢，却有连一个佛主也无法惠及之人！
　　只见那人白衣飘飘，在无边的黑夜中却显得诡秘莫测，他一挥手，放飞了一只通体乌黑的信鸽！嘴角轻挑的浅笑显得冰冷而残酷。
　　既然你偏要走这无门地狱之路，我便送你一程！
　　“心系于她？那位公主么？！”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墨香楼——
　　一袭重紫衣袍面覆白纱的男子手中紧握一张信纸，手上青筋暴现，让那原本就白皙的手显得近乎透明。他面色黑沉到极点忽又一白，半边脸霎时被红纹布满，就有鲜红的血液浮现在唇角，他却好像丝毫不在乎一般，甚至不曾抬手擦拭，只一双眼中红光闪烁，对静立在一旁低着头的人道：“去给我彻查此事！”言语低沉威严，却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是！”被低气压直指的人影一瞬间把头垂得更低，诚惶诚恐的应诺后丝毫不敢停留的消失在了门边。
　　“楼主，怎如此生气！”在外等候多时的苏络在那人退出之后走了进来，在看到那人右手和唇边的血迹时，眼珠一缩，迅速移到白轻赋身前，抓过他紧握的手，将那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露出那血肉模糊的手掌！再开口时，已是声音颤抖：“再是如何，怎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他似乎碰也不敢碰那伤口一下，双手抖动得厉害，就要在自己崭新的内衬上撕下绸缎来为其包扎……
　　白轻赋用左手止了他的动作，面色丝毫不见缓和，“那是公主！”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眼底下想要狙杀他决心守护的公主，若是、若是……
　　“噗——”又是一口鲜血。
　　“你是不想活了么？！”惊慌失措的苏络终于爆发，他双眼通红，隐隐有泪水在眼睛内流转，他却倔强的不让它落下。“你这样在这里生气，除了加重自己的伤势，让你可以存活的时日更短之外，能有什么用？”他狠狠的抹了一下眼角，“你知不知道，你早已不是那个不老不死的九尾白狐，你知道我是费了……才将失了内丹的你救回？明明告诉你不可有过激情绪波动，你就是这样回答我的吗？”
　　白轻赋看着眼前激动得拳头紧握，好像随时会忍不住扑上来咬自己几口的与平常全然不同的苏络，恍惚间记起自己好像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苏络，就连那日自己带着破碎的丹田找到他面前时，也不曾看到……，原来，他除了轻佻与魅惑之外，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只是惊讶归惊讶，他的情绪却是慢慢平复下来了，连脸上的红纹也逐渐淡去，直至无痕，他将脸上沾血的面纱解下，露出那洁白如玉的面容，将鲜血擦拭干净后，抬起不曾受伤的左手抚了抚比自己稍矮几分的苏络的发顶，轻轻道：“是我错了……”
　　“哇呜呜呜——”哪知刚刚因他摸着头顶而安静下来的苏络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扑过来抱着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膛，“呜呜……本就是……呜……本就是你错了！呜……”
　　对于苏络的突然转变，白轻赋是完全的不知所措，只能浑身僵硬的被苏络抱住，良久，他举起的手才缓缓放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半晌，哭够了的苏络才放开他，由于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而将视线定在了白轻赋的胸前，却在看到那被他揉得皱皱巴巴还沾满了不明液体的衣裳时又别开了眼，视线转来转去，就是不放在他身上。
　　“方才……嗝……你说有人要害公主，是怎么回事？”苏络眼睛还是红红的，甚至是有些肿了，声音也沙哑着。
　　说到正事，白轻赋肃然起来，他任由苏络拉过他的右手为其包扎，沉声说：“三日前，有人故意将发了狂的棕熊放入北山，袭击了公主！”
　　“那……”
　　“公主无碍，只是那幕后之人做的滴水不漏，楼里也是直到今日才查到，我唯恐……”想到公主身处险境，可他却毫无办法，白轻赋心中顿时一痛。
　　“别自己吓自己，真的危险公主应该不会意识不到！别忘了公主可是……但既然她也没有留下丝毫警示，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或是，公主已经判定，她是没有危险的？”苏络打断他的话，缓缓分析到。
　　“唔……”
　　“总之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查清这之中是否有更大的阴谋，在弄明白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必须做好公主已被挟持这样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就这样安排下去罢！”白轻赋缓缓将头靠在背椅上，泄气般的说。是啊，他已不是当初那个挥一挥衣袖便引得众妖叩拜的青玄山君了，就连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到公主身边一探平安都做不到。他，成了凡人，不，连凡人都不如！
　　白轻赋将在此时涌上喉间的血腥咽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公主，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