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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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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平息,殷梁请示之后着手安排不曾受伤的士兵去照看安置伤患、将那疯燃的篝火重新堆叠,很是忙碌。
“静儿,你过来!”熙放下手中抱着的端端,小孩儿还有些没有从刚才的惊悸中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母亲的衣角。
“皇姐……”静头埋的低低的,双肩也沮丧的垂放在两侧,就连语气也失了平时的活泼娇俏。
熙看到她这样一幅委屈害怕的样子,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责备咽了回去,脸色也稍稍缓和下来——终归是,无碍就好!她轻轻拍了拍静的肩膀,“先回营帐去更衣罢!”那艳红的衣衫上虽然看不出血染的模样,但那淡淡的血腥味和零星斑点的凝重暗沉还是让担忧皇妹的熙狠狠皱了眉头。
还沉浸在方才褚卿的舍身相救、小嫱的眼中哀戚和那蓝衣人毫不留恋转身的混乱思绪中回不过神来的静原本没有注意到身上不知是那棕熊还是褚卿的鲜血,在熙的提醒下一下子就想到那棕熊血肉模糊的脑袋和褚卿鲜血淋淋的右手,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感好像打开了闸阀的涌上心头,这才有了一点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的真实感。她努力将那些鲜红的场面从脑中赶出,苍白着脸对熙一笑,“好……”
静一回到自己的帐篷,就迅速的将自己身上那沾染着零星血迹的外衫脱下胡乱的扔到一角,用小嫱早已在金匜中盛好的水草草清洗了一番,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若不是环境所限,她真想好好沐浴一番。
她知晓皇姐和端端还在外边等着她,所以就没有多做其他琐碎的收拾,迅速的找出另一件宫装穿上。期间在自己动手束腰穿戴时,看着那精美繁复的红绡烟罗撒花裙,静还苦中作乐的笑了笑,“真是甚幸!若是平日里没有学会自己穿戴,今日小嫱去照看她心中的天神,莫不是就变作废人了!”
静收拾好衣着,对着铜镜拍了拍脸颊,匆匆拿出胭脂轻轻搓了些在脸上,扯了扯脸颊露出甜甜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不能让皇姐太过担心了。做完这些,也不过一刻钟而已,她站到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挂上刚刚练习过的微笑,才轻快的撩开帐帘。
“皇姐~咦,端端呢?”意外的没有看到端端黏在皇姐身边,也很是担心今日这变故给小孩留下阴影的静开口问。“还准备待会儿和他说说呢!”
“他睡着了,我就着人把他送了回去!”熙说着,看了看与方才相比精神面貌似乎已经恢复如常的静,“你不用担心端端,睡一觉明日就会好了。倒是你,受惊不小吧!”不要以为用胭脂掩盖就能骗过她,也不想想是被谁一手带大的!
“……皇姐明鉴,我也是不想你担心嘛。放心,我也睡一觉就好了!”
熙淡淡的瞟了静一眼,缓缓地走进帐篷内,看到那被胡乱揉为球状的衣衫,无奈而宠溺的笑了笑。但回头时,已是面色沉重,“明日一早,你与我一道回宫!”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回宫?!”才将将出得皇城一日,想做的该做的事都还没做,想弄明白的事情也还毫无头绪,她才不要回去。“不要,我不回去!”
“你可知如此下去,你很可能性命不保?”熙难得的对静用了严厉语气,“端看今日,若不是褚卿,你早已葬身熊口!”
“……”静低声咕哝了一句,终于什么也没说。
“你想说还有那聂行风在?”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静一眼,“我已告诉你那聂姓男子并非良配,你还非要为他搞这样一出求佛祈愿的事来,不说他并不知晓你的心意,就说今日他的表现,也让我实在不放心!”这种徒有其表的,她实在是无法心生好感。
“……”行风明明也有帮忙的!
熙看静那一副油盐不进不听不闻的模样,忍不住狠狠叹了口气,最终无奈的转移了话题,“父皇年轻时四处征战,最终结束战乱,一统他国。可在那期间树敌众多、结怨无数,现在,欲取其性命之人可谓多不胜数,而举国皆知你是他最为疼宠的安宁公主。这样的身份,本就是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我与父皇都想时时护着你、护好你,不然你道为何每每你偷溜出宫,父皇为何总是大发雷霆?”熙说到此处,很是责备的瞪了在一旁作百无聊赖状挠着头的静一眼,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幽幽,“也是我过于轻忽大意,以为自己能护的你万无一失……”
“皇姐说的是……不是,皇姐很好,真的!”静自小就听这番谈论长大,一听这样的老生常谈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正准备像往常一般敷衍回答,谁知皇姐画风一转,居然学得了父皇的哀兵之策……
熙一看静没有落入圈套,瞬间正了面色,“你观今日那棕熊,可发现了异常之处?”
静一听皇姐这般问法,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来了!但面上却丝毫不显,还很是天真疑惑的问道:“那难道不就是一般的体型较大一些的棕熊么?记得去岁父皇还猎得一只将皮毛给了我呢,哪里有什么异常?”
“你呀!平日里就顾着贪玩了吧,给你的书是一点没看吧!”熙忍不住屈指弹了弹静的额头,这样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叫她说什么好?
“第一,此乃皇家狩猎之地,大型猛兽棕熊出没已属异常;第二,那熊出现得悄无声息,一直到了营地才突然暴起伤人,而且后来几乎是不管不顾的直奔你去,更是怪异!”
“……或许只是巧合呢!”静看皇姐分析的头头是道,却还不死心的低声反驳。
哪料熙立刻就加以反驳:“世上哪有什么巧合?一切的巧合的表象之下都暗藏着阴谋和诡计。我不能让你再有任何闪失,明日,便和我回宫!”
“不要嘛,皇姐,好皇姐~”静一听话题转来转去又回到最初的回宫,整个人就急了,赶紧拉住熙抛出必杀技——撒娇。
只是今日这必杀技似乎也失效了,熙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也没有一点要松口的意思。
静一看此计不通,心思一转,继续说:“我知道皇姐是担心我,爱护我,看不得我有丝毫的受伤。可你看今日,我不是也好好的在这里嘛,身为公主,既得无上荣光宠爱,哪能不经一点风浪永远顺顺遂遂?若是因为这莫须有的‘谋杀’就急不可耐灰溜溜的逃回皇宫,岂不让人耻笑,还丢了天家威仪!”
“……”谬论!
静看熙还是没有松口的痕迹,再接再厉,“而且我看就算是有杀手,肯定也是个胆小的,居然只敢让一只畜生前来袭击!”看到熙瞪过来包含着‘你还嫌不够是吧?’意味的眼刀,她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经过这样一番闹腾,禁卫们肯定都会加强警戒,而我也会更加小心!这样,那些杀手肯定是不敢再来,所以,我们之后的行程当是很安全的,皇姐,你就许了我吧!”嘟嘴眨眼,极尽卖萌撒娇,真是各种保证拍板,总体意思就四个字——不回皇宫!
但今天,熙明显的没有那么好糊弄,“天家威仪,能重要过你的性命?”
静看皇姐似乎是下了决心,也就正色起来。说:“皇姐!其实我是不想说的……我总会长大,总会有一天我会从你与父皇羽翼的庇佑中脱离。届时,你们是希望看到脱了公主的头衔就什么都不是,就像毫无生存能力的雏鸡一样的我么?那时,若真的遇到什么事,这样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经受的我,会很可悲的……”会忍不住怀疑她最亲的两个人,对她的关爱和保护,是不是真的?
熙听得此言,一瞬间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我竟从不知你心中居然是这般想的。”难道她这般疼着宠着,却是错了?!
“皇姐……”
“罢了,你执意要去,我陪你便是!我乏了,你也早些歇下罢……”熙不等静再多说,就撩开帐帘回了自己的帐篷。
“唉……”看着熙离去,静不由叹了口气。她方才当真是伤到皇姐的心了,皇姐只不过是担心自己而已……
静把自己狠狠的扔在那硬实的‘床’上,抬手捂住了眼睛。方才皇姐所言的怪异,她自然知道那直冲自己而来的棕熊很是可疑,当然她也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危,若不是因为她有必须要去弄清楚的事情,她早就乐颠颠的打包行李和皇姐回去了。毕竟天家威仪什么的才不需要她一个弱女子来维护呢,而且,她也很愿意一辈子被皇姐和父皇保护!
只是不知此行,是否真能遇到那人……
“皇姐,对不起……”这是她在入睡前唯一的念头。
而与之相隔不过丈许的另一高大帐篷内,熙看着熟睡的端端,神色沉重。良久,她才吐出一口气,罢了罢了,终归自己还是疼着她的……只是心中又有隐忧——只怕此行不会那么简单顺遂!
最后,熙拿出纸笔,休书一封,唤人连夜将之送回公主府交予驸马。看着飞奔而去的传信兵,熙不安的心才稍稍松和下来。
而这边营帐中人不知道的是,那传信兵不过才行出数十里,就被一枝弩箭射穿了心脏,无声无息的滚落在路旁,袖中的信件也落了出来。
有人缓缓的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尸体,将那信件拾起。“真是可惜了……”这样一条命!不过这样高冷的神情不过维持了数秒,那黑衣人便一脸兴奋的拐了拐身边另一人,贱兮兮的问:“老大,你说主子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废话少说!”同样黑衣蒙面的另一人开口,竟是格外清冷的女音。
被人毫不留情的扇到一边去的黑衣男子故意抱着一旁的树木‘哭泣’,而他这位‘冷心冷情’的老大似乎没有丝毫要理会他的意思,她只是在收拾那禁卫尸体时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扎营处。主子的心思,最是诡秘难测,他们,怎么会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自然,对于发生在这黑暗中的事情,那边营帐中的众人是不知晓的,他们更不知晓,有更大的阴谋已经在悄然展开……
巨大的树枝上,一人突然睁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的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