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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花之地不由人 ...

  •   第一章烟花之地不由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一轮明月挂空中,几株垂柳迎风摆。这二月的春风真的好似剪刀一般,把个杨柳装饰的宛若万条垂下的丝绦。加上这院中的笼光烛火,摇曳生姿,再观这丝绦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此时杜妈妈正倚门而立,看着院内迎来送往,屋内莺歌燕舞,心里难免得意,想她移种这垂柳,原是取这“柳”同“留”,寓意留住恩客的意思,而现在这院里的红火似是应证这个意思。她栽培出的杜七娘,杜十娘,更是与隔壁识玉院的谢月朗和怡红院的徐素素并称为“烟花四美”,艳名扬天下。

      杜妈妈正在暗自得意,却见院门处似是来了一位讨饭的婆子,正在那同看门的几个小斯撕扯,这杜妈妈也不是好相与的,遂抬步往院门赶去以探究竟。

      还没等杜妈妈走至院门处,只见门口那婆子直接跪了下来,冲着杜妈妈喊“母亲”。这突然的变故让素来老练的杜妈妈也愣了一下。等赶到院门处,还没等开口,那婆子已跪着挪了过去,拽着杜妈妈的裙子,喊道:“母亲,母亲救我,我。。。。。。我是二娘。”

      二娘,杜妈妈心里暗想,她的二娘几年前早就脱籍随北边倒腾皮货的客商而去,那客商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但也算小有积蓄,更加之当日对二娘情深似海,更舍得那千金的赎资,杜妈妈也就遂了女儿的愿。

      原想就算赎家去不是享福的,但也不会落魄至此,虽然不信,但仍细观那婆子。只见那婆子粗布烂衫,头上只用布裹发,再看那面庞,虽然遍布污渍,但那眉,那眼,那轮廓,不是她的二娘又是谁?

      遂拉起二娘,说:“真是我的二娘,来,快随我进去。”杜妈妈也是怕这二娘在门口哭闹,被恩客瞧了去,丢人现眼,遂趁着夜色,拉着二娘绕过抄手游廊,直往后院去了。

      进了杜妈妈的厢房之后,杜妈妈看着二娘,心痛万分,虽不是亲生,可这也是自己从小到大教养出来的,哪会没有感情?遂问二娘何以至此,谁承想这二娘只哭不语,真是急坏了杜妈妈,“你倒是说啊,当日信誓旦旦的跟了那人去,现在怎又落得这个地步?”

      此时的二娘,骤然见了自己往日生存之所,忆起原来虽不堪,但也衣食无忧,心里难免惆怅,看妈妈问的急,遂边哭边说:“母亲,救我,我是逃出来的,那人当日对我是不错,可他是个喜新厌旧,朝秦暮楚的主,还没进家门,就又勾搭上一个,我虽厌恶,却也无法,只得跟他回家过日子。谁承想他家里发妻,雌威甚俱,见我青楼出身,也不得宠,屡生是非,不但贴己全被拿走,就连温饱都不能,我在那家实是过不下去了,趁那人出门进货的时日,偷偷跑了出来,一路上靠乞讨至此,现今能活着再见母亲,我也心满意足了。”

      二娘说的可怜,杜妈妈听的也揪心,还没等杜妈妈口出安慰之语,门被人从外边推开,进来一平康绝代的美人,这美人生的浑身雅艳,变体娇香,两弯远山青眉,一对秋水杏眼,脸艳如莲萼无需画,唇不点而红似樱桃。

      你道这美人是谁,正是这闻香院中的头牌花魁,姓杜名媺。因跟随杜妈妈之后排行第十,院中都称为杜十娘。

      这十娘原就与二娘亲厚,听到消息后,连忙赶来,进屋后看到二姐的落魄样,真是未语泪先流,过去坐在二娘的身边,拉着手也哭了起来。当听杜妈妈气愤的道出二娘的遭遇,十娘虽有万千怒火在心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口头安慰二娘。

      十娘向来就是聪慧之人,本就知她们这些烟花女子,原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虽现在看似风光无限,锦罗秀食,但结局难料。命好的呢,能遇一良人,脱离苦海,平安度日;再次的手头有几个积蓄的,也能转行做鸨母,继续这苟且的勾当;最次的年老色衰之后,乞讨为生的也不在少数。

      心里难受了一阵的十娘对二娘说:“姐姐,今晚同我睡吧!我有很多话想与姐姐说。”十娘与二娘的感情非比寻常,十娘刚来这院的时候,年岁尚小,并不记事,杜妈妈也忙着迎来送往,反是这二娘待十娘异常亲厚,时常照拂。二娘脱籍而去的时候,刚被破瓜的十娘,也拿出了她最值钱的白玉如意,给二姐添妆。

      还没等二娘回话,杜妈妈已经插话了:“休要胡闹,今天不是那王家公子在吗?你自去忙你的,二娘这我会安排。”

      那二娘也明白其中情由,看十娘还欲再说,连忙说:“妹妹,你先去,等闲了再来找我说话。”

      十娘无奈,却也知那王家少爷是不能怠慢的,虽说她现在顶着花魁的名号,又以雅妓自居,却也知道说的再好听,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供男人取乐的粉头面头而已。她又以什么立命,不过是讨男人欢心而已。

      既然已经踏进了烟火之地,再自命清高也是白瞎,说白了不过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靠人生存而已。

      ******
      隔日,含笑送走了王家少爷,十娘还惦记着二娘,一面梳妆一面遣身边的丫头翠喜,去打探昨夜二娘歇在何处?

      没一会的功夫,那翠喜就回来了,禀明道:“打听的昨夜二娘似是歇在了后院柴房。”

      柴房?十娘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烦躁,这就是昨夜母亲说的“她自有安排”吗果然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没有利用价格的人,在鸨母们的眼中一文不值,即便是昔日的“女儿”。

      十娘还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遂去了柴房。进屋后反看见二娘斜倚在柴垛上睡的正香,二娘此时的装扮就连这院里的粗使婆子都不如,看的眼一热,泪就想往外流,因怕二娘难受,也就强忍着,过去叫起二娘,说:“姐姐,走,我们去找母亲。”

      那二娘岂不知这是十娘想替她出头,连说:“妹妹,不用再去啰嗦,我今天就要走了,我是逃出来的,也不想拖累你们,再说母亲已应承舍我十两纹银。”

      十娘思及,十两纹银,在这太平盛世,若是男子,也可置办些薄产度日,可二娘一介女流,出了这院子,该如何过活。遂问:“这十两好干什么,姐姐要去哪?又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挨日子罢了。我心里想着若能得一清净之处,常伴青灯古佛也不错。祈求佛祖保佑咱们姐妹安乐。”二娘此时心已冷,心想从良却遇到那样的人家,好不容易逃出来,见到昔日姐妹,却发现早已今夕不复从前,没有安身之地,话语中难免透着凄凉。

      十娘素来是热血心肠:“姐姐何出此言,我既然喊你一声姐姐,自然不会丢开不管,我自会去求妈妈让你留在院中。”

      二娘也是感动,心里却也难受,连说:“十娘,我知你是真心为我,可是我自己也不愿意留在这。”想这二娘当日在这院里也曾红极一时,让她这样留在院里,若是吃闲饭,难免落人话柄;若是干粗活,自己也放不下身段。

      十娘听了二娘的话,也明白二娘心里还放不开。一时也想不到两全的办法,只是呆呆的蹲在那看着二娘。那二娘见十娘的样子,情知是心里难受了,连说:“妹妹,我这还有几句贴己的话要告诉你,希望你能听的进去。”

      “姐姐,有话您尽管说,我听着便是。”十娘说道。

      “我素来知你聪慧,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想必你也早就看开,但只有一样,多存贴己之物,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可示人,若能得遇有缘之人,早日脱了这地才好。只一样要紧,切不可和姐姐一样,人一定要寻的好的再去,家境却不是重要的,只求明理之人。”二娘说的句句掏心掏肺。

      十娘也知二娘这说的是肺腑之言,点头答应着,后又问:“姐姐,准备什么时候起身?”

      “既然起了,一会去辞别母亲,也就去了。”二娘只说辞别母亲,却没有提及院中姐妹,想也是不想沦为院中姐妹的笑柄,毕竟从她进了院开始,也就只十娘自己来看过她。人情冷暖,她又怎会不知。

      “姐姐,稍等!”十娘丢下了这句,就一阵风的走了,没一盏茶的功夫又回来了,从袖兜里取出了一个手帕,塞进了二娘的手里,只说:“姐姐,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二娘拿在手里,虽没有打开,从手感上判断也知里边是元宝,连说:“妹妹,我不可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姐姐,你我姐们一场,我自然还留着,这些不多,请姐姐一定收下,也好全了咱们的姐们情谊。”十娘拒不收回。

      二娘打开手帕看时,一个约么五十两的银元宝,不禁掉下泪来,想那杜妈妈口口声声念着往日情谊,却也只给了十两,连说:“妹妹,我此次去了,若过的好了,定然不会忘了妹妹。”

      说完那二娘就要去杜妈妈那辞行,十娘也跟着去送,那杜妈妈虽然抠财,也算个有情谊的,让丫头准备了一包袱的旧衣裳,给二娘替换着穿。

      杜妈妈和十娘站在院门口,只看着二娘越走越远。那杜妈妈看十娘还站在门口恋恋不舍,说:“回去吧!这都是她的命,你只好生在这院里,定不会落得那等下场。”说完,就率先进院了。

      那十娘把这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却道:“你自然是希望我能长长久久的替你赚钱,又何曾真心替我想过。”

      十娘不是那等肤浅之人,如今看着二娘的悲惨境遇,再观之母亲对二娘的态度,心里已生了去意。只可惜,茫茫人海,难觅知音,往来皆纨绔,有谁可交心。想自己纵有些许贴己之物,也难自赎而去。

      此时,隔壁识玉院的谢月朗,月姑娘身边的丫头小燕走了过来,向十娘福了一福后道:“可巧姑娘在这,我们姑娘喊姑娘过去呢!说是有事相商。”

      这识玉院的谢老鸨原和杜妈妈同是一院姐妹,只因年老色衰,手里也有几个余钱,相约来到这烟花巷开起了教坊。只因这月姑娘和十娘年纪相仿,少时两位妈妈曾为了省钱延请一位教习师傅教以歌舞,故两人素来亲厚。若说院中姐妹是十娘的亲人,那这月姑娘就是十娘不折不扣的知己好友。

      十娘见是月姑娘相约,忙问:“何事?”

      那小丫头只说:“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若姑娘得闲,去了便知。”

      十娘也知问不出究竟,说:“那我现在随你过去吧。”说完两人就进了隔壁的院子。

      你道这月姑娘找十娘何事,原来是这识玉院的老鸨,重病在床,想着家业无人继续,唯月娘一人或可托付,遂与月娘将心事讲明。

      月姑娘之心没有计较,让小燕找十娘来商议。

      这种事情,十娘也不好多发表意见,遂问:“姐姐是何想法。”

      月姑娘道:“我私心里也是许的,却难下决定,明知从良不是易事,可多少还有盼头,若接了妈妈的衣钵,真就是一辈子离不开了。”

      十娘看月姑娘说的真诚,略思虑了一番说道:“姐姐,人个有命,想必姐姐也知道我家二姐姐早些年从良而去。”说完,只看着月娘。

      “我是知道,你家二姐原是有福的。”月姑娘赞道。

      那十娘摇头苦笑,“姐姐是只知其一,姐姐可知,昨个夜里我家二姐逃了回来?”

      “逃?”那月姑娘自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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