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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哀轩羚敏锐地觉得眼前的人在难过,在这些事上她的直觉一向蛮准,可是女子的脸上一直就是一种平静的表情,平静到让她觉得安慰或者询问的话都是在白费力气。
      她想了半晌还是觉得该说些什么,只是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原本明亮的天色就瞬间暗了下来,青灰色的巨鸟盘旋在半空,一身灰色仆服的人扛着大红色的箱子从鸟上跃下,落到了地面上。
      为首的灰衣男子躬身向着女子的方向,恭敬地道:“颜二小姐,这是家主派我们送来的彩礼,家主吩咐了,若是颜二小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请颜二小姐都告诉我们,只要是慕家能拿到的,必将其送到颜二小姐面前。”
      “还有,”男子顿了顿,打开了一旁的一个镶金的漆木扁盒:“这是您与家主的八字庚帖,还有婚书也在里面,请颜二小姐收下。”
      说完转身朝向哀轩羚的方向,躬身道:“家主听闻琉璃阁主莅临落云山,特地让小人问阁主一声在落云山过的是否顺心,若是阁主需要,家主已在洛城备下一处宅院,可供阁主留宿。”
      “鲲鹏为役,慕家主也是大手笔了。本阁在这里很好,不劳慕家主挂心。”哀轩羚扫了来人一眼,依旧懒洋洋地倚在门边。
      刚才那人说话的时候女子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拿回去,”女子说:“拿回去,我在这里很好。替我告诉他,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若是他觉得对不起我,就叫人少来扰了我的清净。”
      灰衣男子回过身,道:“二小姐,家主说了,当年的事是他的错,如今夫人已经不在了,这些年他忙着家族的事而怠慢了小姐,却也不能让夫人唯一的妹妹继续留在这山上吃苦。当初夫人去世时候也是嘱咐了家主照顾二小姐的。”
      “我以为我的话说的很明白,慕一。”女子的声音有些冷:“倾嫣已经死了七百年了,逝者已矣,生者还是别拿来做什么文章了。”
      “二小姐教训的是,只是家主的命令从来都不是小人能违抗的,是以这些东西也只能留在这里,请二小姐见谅。”
      “还有,家主让小人告诉二小姐,逝者已矣,君言少爷已经死了,请二小姐节哀。”
      “啪——!!”骨瓷的茶杯在慕一的脚边炸开。
      女子扶着石桌,指尖有月白色的冷光流走。
      “阿言的心灯还亮着,他还活着。”
      “滚。”

      颜画卿不喜欢做梦,因为梦总是让她想起很多早该忘记的东西。
      不论好坏。

      幼年的时候她极喜欢曾听娘亲讲些凡尘见闻,洛阳牡丹,京师朱墙,泽国水乡,她听娘亲说凡界有城名姑苏,邻水而生邻水而建,秀丽精致水泽蒙蒙,可称福地。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彼时她翻着有些泛黄的诗书古籍,想着万万里之外的古城姑苏,细雨微蒙中渔家披着褐色的蓑笠,一槁一槁慢慢划向归家。于是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的妖精仙怪不顾前人的劝告毅然走进了凡尘的十丈软红。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尤旦暮。九州的年岁漫长而寂寞,唯有红尘十丈能得些许热闹,是以她花了好长时间软磨硬泡磨着娘亲答应了让父亲带着她去人界看看,而落脚之处,就是人界的姑苏城。
      一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想到,若是那一年她没有那么任性地非要去人界,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当时她只是看着父亲在迈入姑苏城门的那一刻变了脸色,然后她多了一个大了她两岁的小师弟。

      后来她想,那大概就是孽缘。

      “你做噩梦了。”
      死板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颜画卿难得的怔忪了片刻,旋即笑笑:“抱歉,我心情不大稳定的时候周边的灵气就会有些暴动,是不是吵到你了?”
      “还好,”哀轩羚道:“你的身上带着父神的灵力,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这没什么关系,时间一长这份力量就会消失的。”她想了想,补充:“不必担心。”
      “这样啊,不管怎么说,也还是要谢谢你把我叫醒呢。”颜画卿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我不需要睡觉,”哀轩羚摇了摇头,道:“而且夜景很漂亮。”
      “是么?可惜我看不见了。”颜画卿似是有些遗憾。
      “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眼睛。”哀轩羚道。
      “有眼无珠,又要来何用呢?”颜画卿起身走到同样竹制的桌边,拿出火折子吹燃,点燃了桌上烹茶用的红泥火炉:“你说能帮我找到他,是真的么?我想清楚了,你帮我找到他,就当是还了我收留你这个人情。”
      “听闻琉璃阁主喜欢听故事,若你想听那些旧事,我就一一讲给你听好了。既然你说你是琉璃阁主,那么这笔买卖,你可做否?”
      “好。”

      三生相伴,两字情深,一世同安乐
      七苦轮回,八荒来贺,九州不见人
      匆匆此生。
      如今想想,一切的开端确实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许多细节她都有些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那年的紫薇花下匆匆一瞥,白衣的少年自车厢中迈出,墨色琉璃一样的眼睛打量着书院外墙上抽枝而出的浅紫蔷薇,唇边的笑意霎时就晃花了她的眼。
      画妖天性就爱美好的东西。所谓一画千金,她们能画出这世上最美的瞬间,是以从前无数美人慕名而来一掷千金万般请求,只求她父亲的一笔丹青记下自己最美的那个瞬间。妩媚清纯感性妖娆,不尽的美人走马灯似得在眼前走过去,真真能让人看晕了头。
      可是她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无意间的一颦一笑都极纯粹,不是单纯的白或者黑,而是会给人一种天生就应当如此的错觉,就像…………就像是她父亲笔下的画中人。
      紫薇的花语代表了沉迷,也许她当年就该知道的,那不会是个什么好的开头。只可惜年少无知的她只知安乐不知忧患,仅仅一眼便沉迷在了那一片雪白和乌墨的身影之中,从此身陷泥淖,不能自拔。

      不过几天,君悦书院的人都晓得被院长宠着的从来有些孤僻的小师妹喜欢那个新来的小师弟。
      君悦书院以画闻名,但凡西空有些见识的都知道君悦书院院长颜丹的美人图万金难求其一,却只有书院学子才晓得,颜画卿以千岁之龄,已得其父八分真传。
      颜画卿百岁化形的时候,颜丹看着尚是婴儿的颜画卿说了一句,她有一双天生用来画画的手。
      没人知道颜丹的这句话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当一张又一张的画作从内院之中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诡异的明白了他当时的意思。颜画卿的画作上,能觉察出一丝丝的灵力在其中循环往复,即使是使用最普通的凡间材料,那种调动天地间灵力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
      九州以实力为尊,颜画卿以画入道,山水泼墨间便是百年参悟,前途绝不会低于颜丹。
      可惜他们能看出来的,颜丹作为一只在九州打拼了几十万年的老狐狸自然也明白,是以颜画卿的作品除了她年幼时画中灵力尚若的一部分,其余再也不曾从内院中流出半分,甚至颜画卿这个人也极少在他人面前现身,常年深居于内院之中。
      是以当书院弟子看见慕君彦房中哪张明显透着隐约天地之力的花开牡丹时,瞬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时父亲劝我少与他来往,哪怕来往了,也莫在他面前暴露了画妖的身份,可当时我不懂,我不过是只小小的画妖而已,与他又有什么仇怨纠葛,能让他花这么大的心思到我身上。只道是父亲不能体谅我的感情。”
      于是颜画卿和慕君彦越走越近,当她画出第一张丹青美人的时候,慕君彦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画妖的丹青美人并不是普通的丹青画像,画妖的丹青美人里掺了它们的血,这样由自己的血制出来的墨在画妖手上可以补全这世间任何的东西,哪怕那是神迹。
      那次作画的后果是她被父亲罚跪了七天的祠堂,彼时的她不懂事脾气又倔,咬着唇就真的实打实跪了七天,娘亲和姐姐怎么劝都不肯认错。七天后她从祠堂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依然倔强地说自己没错,气的父亲险些又罚了她七天。
      当时她以为这一生大约就会这么过去,父亲总有一天会被她说服,她会和君彦走到一起,学着当个温柔婉约的小妻子,人生平淡却又美满安乐。

      只可惜苍天大约是从不遂人愿的。
      是以当昔年旧敌一把劈碎君悦书院外的禁制,泛着银光的长剑刺进父亲丹田的时候,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娘亲拼着自爆将姐妹俩托付给了一旁的慕君彦,慕家势大,西空之内她们姊妹有着慕家庇护必是不会有事的。
      颜画卿的记性一向不好,但是即使到了如今她还能清晰地记起那天娘亲脸上的笑容,如墨青丝绾出一个温婉的发髻,依旧年轻的女人逼着慕君彦立誓照顾她们姐妹,作为交换,她将画妖一族的圣物送给了他。
      听说,那件圣物能修补好慕家禁地落云山上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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