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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笔挥毫追故梦 白月载云溯旧闻 江萝细嚼慢 ...

  •   未时过半,书房的门被慢慢推开,莲染抱着一大摞书本画册,小心翼翼探了个脑袋出来,乌黑的眼睛眨了眨,仿佛确定了四周没有危险的小动物一般,回头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便蹦蹦跳跳走了出来。

      公孙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莲染穿过蜿蜒回廊,奔至后院,在海棠树下站定,放下手中书,转了半圈转身道:“先生你看,果然不同吧~”

      “不知你又是从书房里哪本书看来的……”公孙策笑着叹了口气,看着莲染的眼神很是宠溺,“真的有用吗?”

      “有的有的啊~”莲染蹲下,一边动手铺展开一卷画,一边道,“书卷不是死物,亦有灵气,若是不出来接触日月光亮,总是闷在书房中,就会变得阴沉沉了!”

      “也罢,且由着你……”公孙策也没办法,拍了拍手蹲下帮莲染“晒书”。

      “我这可是怕先生的字画摆久了失去原本意境。”莲染解释道,口中念念有词,“先生可知道,这字字句句皆有心,墨里画间皆是情啊!你写字时投入那么多情感,若是变了质,岂不是很可惜。”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公孙策被莲染一套套大道理堵得失语,只得随口附和。

      “咦?”莲染突然停了手中的动作,拽了拽一旁公孙策的衣袖,“公孙先生,你看。”

      “什么东西?”公孙策凑过来,看到莲染手中拿着一幅字。

      “天下为公”四个大字,圆润饱满中又带着一丝灵动飘逸。

      “不是先生的字迹,也不像包大人的风格呢……”莲染道。

      公孙策仔细看了看,不禁勾起嘴角:“这是你最喜欢的展大人的字,怎么,你居然认不出?”

      “从前又没见过……怎么可能认得出。”莲染咕哝道。

      “不光有这一幅。”公孙策说着,在字画中翻找起来,“展护卫初来开封府供职时,经常被曾经江湖好友误解,心中苦闷。所以我便建议他,公务不忙时,到书房练字,可以平心静气。”

      莲染接过公孙策递过的几幅字,小心比对,道:“似乎,能看出些变化……”

      “展护卫向来为人平和,写字也大多藏锋圆润,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从陷空岛追回三宝后写的这八字了。”

      公孙策展开一张卷轴,举到莲染面前,小丫头抬眼一看,竟是笑得停不下来。

      “噗哈哈哈哈!展大人,居然还写过……哈哈哈哈……”

      果然是……随手写就,一气呵成,毫无章法,八个大字——“臭老鼠迟早遭报应”。

      日渐西斜。

      茗秋从厨房端了菜到偏厅,又到花厅叫包拯吃饭,两人一同路过后院,却意外地发现了正在“晒书”的莲染和公孙策。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共坐在海棠树下,看起来和谐相映。公孙策靠着树干,手中拿着一本医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莲染倚在他胸前,怀里抱着一幅字,呼吸平和,也正闭眼睡得很安详。

      “这书呆~”包拯停下脚步,看着公孙策,嗤笑道,“年轻时就是个书呆,如今还带着个小书呆,不,当说莲染是个小画痴才对。”

      “大人……”茗秋想问要不要叫醒他们,却被包拯一摆手制止了。

      包拯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指,小声道:“不要吵到他们,我们走吧。”

      “是。”茗秋应道。

      吃饭的点正赶上展昭巡街回来,碰巧遇到往门外走的白玉堂,顺手便拦住了他:“诶?白兄,正是晚饭时候,你要去哪?”

      “自然是出去吃。”白玉堂别过脸去,不悦道,“你们开封府的饭菜口味,实在不敢恭维,白爷便不抢你的小猫食了。”

      “啊?”展昭有些惊讶,自言自语道,“原来白兄不在府中用膳,也是,我平时都很少按时回府,倒真不清楚……”

      “你……”白玉堂听他这么说,明显是从不按时吃饭,没来由的就有些生气,随口道,“你这猫每天这么忙到底都在做什么?捉耗子吗——咳!”

      突然意识到把自己骂了进去,白玉堂有些尴尬,又道:“以后要是赶不上晚饭就去太白居找我。”

      “白兄要去太白居?”展昭现在对这三个字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顺理成章想到了江萝,便问他:“去找……江姑娘吗?”

      “是……”白玉堂看着展昭似是有些失望的表情,心里一阵难受,立即遮掩般冷笑一声,道,“怎么,展大人连别人家未婚妻也要调查?”

      “白——”展昭原想发作,想了想,还是忍住怒意,低声道,“我没这个意思,白兄私事展某无权过问,请便……”

      私事……白玉堂有些失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似的,表面上仍装作毫不在乎地对展昭一扬手:“走了~”

      两人同时转身离开。

      一人往里,一人向外。习武之人本该脚步轻盈,如今却觉得无比沉重。

      其实,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吧?要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得轻松一点。

      一个不愿意露出一丝破绽,一个不允许输掉一点的气势。明明相对时心中有深切的担忧和不舍,就是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出来。

      不知何时,已经对自己心中因那人产生的莫名情愫无比恐惧。

      不能说,不要说!明明还不知道是什么,明明也还不知道为什么,却就是固执地觉得,只要说破这一层,就再也无法维持原状,就要分道扬镳,就要永世不相见。

      所以,也只有在背对对方之后,眼中才会露出痛苦和自责。

      为什么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为什么要一直伤害他……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汴京城。

      街边小贩们清点一天的收入,三两交谈着往回家方向走。达官贵人兼达官贵人家的那些纨绔子弟,个个着锦衣华服,至勾栏瓦舍间,点曲听书。

      其中,白衣的那人最是显眼。俊美精致的面容上扬着张狂桀骜的笑意,不可一世地缓步走进名为“太白居”的酒楼。还未等他唤人,眼尖的小厮已经迎了上来,挽了袖子,毕恭毕敬。

      “白五爷!好久没来了。”热情到有点浮夸的语气,在这人来人往的热闹中却并不显得突兀,“上房还有,您最喜欢的那间有人住了,不过……”

      “不必,我来找人的。”白玉堂道,“江萝姑娘可在?”

      “原来江小姐等的人就是五爷?!”小厮往二楼指了指,“江小姐正在楼上,小的领您上去。”

      “嗯。”白玉堂跟着小厮到了楼上,走到一处邻窗偏僻的桌边。

      江萝换了身衣服,款式略有不同,但仍是蓝衣粉纱裙打扮,此时正看着满满一桌菜发呆。见白玉堂来了,起身笑着唤道:“玉堂。”

      白玉堂犹豫了一下,随即对她点点头,掏出些散碎银子丢给小厮,道:“有劳了,你下去吧。”

      “谢五爷。”小厮对白五爷出手阔绰也是习以为常,殷勤谢过,便告退了。

      “坐吧。”江萝挑了挑眉毛,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处僻静又无别人,你不必装了。”白五爷正为刚才那一声“玉堂”肉麻着,江萝对他突然如此亲切,让他很是难受,“约我来此,到底有什么事?”

      “不急不急,先吃饭~”江萝夹了一口菜到白玉堂碟中,见他不动,便自顾自吃起来。

      白玉堂也不说话,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江萝细嚼慢咽好一会儿,放下筷子,抬起头对白玉堂道:“我若吃到半夜,你也这么看着?”

      “你要是想说,早就说了。既然现在不说,自然是时机未到。”白玉堂毫不在意地看着开封府方向,随口答道。

      “你还蛮聪明。”江萝捻起胸前一缕头发轻轻扫着自己的脸颊,“那你猜猜看,时机什么时候会到啊?”

      白玉堂斜眼看了她一会儿,心说这丫头真无聊,嘴上缓缓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喂!会不会聊天!”江萝差点把一桌子菜掀到他脸上,“你才有病!”

      白玉堂目光飘向对面回廊一侧的房间,抬了抬下巴,对江萝道:“你说的时机,到了。”

      江萝回头一看,有几个贵公子打扮的人,正笑乱作一团,摇摇晃晃往那房间走去。这几个人高矮胖瘦不一,容貌美丑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腰间都挂着一个翠绿色的玉牌。

      为首那人推开房门,又机警地左右看了看,白玉堂与江萝立即低头假装吃饭。

      待那群人声音小了,又闻得“碰”得一声用脚关门的声音,江萝才拿筷子另一头戳戳白玉堂:“你看,多亏了我给你夹了菜,要不肯定得露馅!”

      “谢谢,但是这菜难吃得要死。”白玉堂评价,“甜掉牙了。”

      “你!”江萝摇了摇头,硬是把骂人的冲动忍了下去,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我口中的时机?”

      白玉堂看了一眼四周,靠在椅背上道:“二楼这么多位置,你别的地方不坐,偏偏挑此处。若说你是为了临窗而坐,可这里看风景实在太难看;若说择一偏僻之处避人耳目,还不如角落里那桌。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正对着对面那间房。”

      “就这样?”江萝暗探白玉堂是不是在开封府待久了,耳濡目染学会了包大人的办案手段,连这也能猜到。

      “不光如此,那几人看似富贵公子,却步伐稳健,脚上力道惊人,一看就是习武的。作如此打扮,必是要掩人耳目。”白玉堂道,“应该与你给我的锦囊有关吧?不过——”

      “不过什么?”江萝一听,原来白玉堂也有搞不明白的地方,心中得意起来。

      “有可疑人物,直接上告开封府便可。你躲着包大人和猫——咳,和展昭,非要找我做什么?”白玉堂压低声音道,“江姑娘,你若要做什么有违律法之事,我虽管不着,却也不会帮你。”

      “你不要说的那么夸张啦!”江萝摆摆手,往口中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慢慢咽下后,方才开口道,“唔~我也是为了,我家小姐好。”

      “什么意思?”

      江萝拿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展大人半个月前,不是找回了失踪的洛小姐吗?其实,我是她的丫鬟。”

      “你?”白玉堂打量了她的一身装束,哼了一声,“住得起太白楼,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丫鬟?”

      “对啊!因为老爷给了我一大笔钱,我现在已经离开洛府了。”江萝懒懒道,“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从头跟你说。”

      半个月前,洛家小姐突然离家出走,以至失踪,洛员外心中着急,立即报了官,是展昭外加四大门柱他们日夜搜寻,才在城西的山林中找到,护送回来。

      事实上,这件事并非普通的刁蛮小姐离家出走,之后大意迷路的案子。而是有人在洛小姐带着江萝外出时绑架了二人,之后又将江萝放回洛府,命她把小姐被绑的消息转告洛员外,并让洛员外准备好赎金后放到指定地点,等上三日再报官,就说小姐于城西古庙祭祖时失踪在山林中,到时官府自能找到洛小姐。

      “你家那洛员外真的按照他们说的做了?”白玉堂惊道,“万一赎金被他们拿走,还不放人,怎么办?”

      “老爷担心小姐安危,哪里敢违背他们的意思。”江萝道,“何况这些人,只要钱,若是害了我家小姐,惹上官府,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白玉堂自知这洛员外也不傻,道:“我明白了,你是唯一的知情者,所以才被洛员外请出府了,是吧?”

      “是啊~”江萝道,“我本想在洛府附近最后再住两日就走,谁知道碰巧遇上这群人。”

      “是绑架你与你家小姐的人?”白玉堂问,又觉得不对,“那应当不会认不出你。”

      “不是他们,但是这些人腰上挂的玉牌却与绑架我们的人一样。”江萝凑近白玉堂,低声道,“锦囊里那个东西,是我扮作小厮打扫他们房间时看到的,我看它就摆在桌上,还不止一份,不知要做些什么,就顺来了。”

      “你这丫头,”白玉堂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道:“胆子……挺大啊……”

      “那是~”江萝勾了勾嘴角,把脸一扬,“还很有智慧,对吧?”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不能告诉包大人?”白玉堂继续问。

      江萝撅起嘴,咕哝道:“呐,万一报了官,查到洛府去,我家小姐的名誉怎么办?再说了,现在人家是觊觎你们开封府,我怕吓着包大人。”

      “哦,这么说,还真是劳你费心了……”白玉堂笑道,又问,“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吗?”

      “不知道啊。平时我不敢偷听,再说人家用的都是暗语,我也根本听不懂。”江萝一摊手,道,“只是前几日他们出入房间的人突然变多了,我才觉得不妥,至少应该提前告诉你们一声。但是又不能到开封府门口去敲鼓,好在有个白五爷,不是官府的人,都说你风流天下,红颜知己世间遍布,估计多我一个也不多,就出此下策了……”

      白爷到哪里也找不出你这么个花花肠子百转千回的红颜知己啊!

      白玉堂这样想着,撇了一眼江萝,又唤来小厮叫了一壶女儿红,放在桌上,一边倒酒一边道:“今夜估计不会太平,等一下你回房间,我上屋顶。白爷且就看看,他们打算唱出什么戏!”

      一杯酒下肚,目光又不自觉往远处的开封府溜去。那只猫,今晚估计也睡不好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墨笔挥毫追故梦 白月载云溯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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