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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 “……把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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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叫寒千雪。”
早晨起来,默念此句式两百遍。
妆镜前,只露出一个背影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瞪着镜子里陌生的脸,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
抬起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毫无烟火气地一拂。仿佛清风拂过山岗,山间百花那一低头的妩媚……
于是……哗啦啦妆镜碎了一地。
少年依然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那,连发丝也不曾飘动分毫。
他打碎镜子,因为他讨厌镜子。
无!比!讨!厌!
刺耳的碎裂声钻入耳中,门外教众齐齐打了个哆嗦,摒气凝神地注视着他们教主……的近侍绿蚁姑娘靠近门边的动作,即使教主看不见,绿蚁姑娘仍旧低眉顺眼柔声细语:
“教主,您起了?可要奴婢们进去伺候?”
是的,这里是魔教总坛,房间里乃魔教新任教主寒千雪,在这个风花雪月的名字的背后,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弱冠年纪的俊美少年,更代表着一个篡位夺权,喜怒无常,城府若海,阴狠毒辣的……大杀神。
虽然这已经是寒千雪正式上位后一个月,但这一个月所发生的事情……绿蚁心惊胆寒地垂下眸子。
“进来。”
绿蚁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便低着头率先迈入房中,走入内室,盯着足尖半米处的视线微微上移,便看见教主披发赤足站在一堆碎玻璃前,这房间布置乃是她一手操办,所以绿蚁记得很清楚,那里本是……那面西洋妆镜的位置。
绿蚁脸色刷的白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教主的脸色,立刻跪了下来,光洁的额头用力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奴婢办事不力,请教主……”
绿蚁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拦住了她磕头的动作,她试探地抬头,事实上仅抬到一半,视线落在那件洁白柔软的里衣上。
细致优美的纹路,如雪如云的面料,此时温顺地贴服在那人的肌肤上,一头及腰的黑发如丝如绸,让人想忍不住抚摸上去,感受触感是否如同想象中那般美好。
“我不喜欢镜子。”
他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要求绿蚁开口接话。
“……把镜子都砸了。”他如此说。
“是,教主。”绿蚁并教众等皆深深磕下头去。
直到一年以后,白道义士杀上雪山顶的魔教总坛,发现这鬼地方居然找不到一面镜子,就此成为江湖上众说纷纭的未解谜题之一。
闲话不提,赶走了众教徒,X……现在是魔教教主寒千雪,披头散发地蹲在地上,细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心情严重低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了意识……准确说这一切都是从三世前开始的,那时候他还很单纯,无忧无虑地生活了二十年,到二十岁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订婚那天碰到“主角”,他才突然知道原来自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在那之后X的智商长期在平均线以下三十度点上下波动,然而某一次用计差点坑死主角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原来……如此聪明,没过多久他突然又得知自己在很久以前(=6岁)就未、雨、绸、缪,组建了一批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神秘势力,谁知如此牛逼的自己碰到主角后再次智商跌破冰点……以上无限循环,请自行脑补。
在他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又又死了一次之后,也就是现在,他突然“知道”了一切,因为他觉醒了以前——包括三世之前——无数世的记忆,甚至看到了所有的“剧本”,知道了他“死”之后那些世界所有的后续。
就仿佛是菩提树下佛祖一朝顿悟。
他……明白了。
然后……苦逼了。
……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有人都在按照剧本走着,只有他不是……显然,只有他不是。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剧本两个字怎么写!
老大给个剧本啊!自由发挥会死人的啊!
摔!
他很迷茫!不安!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如果将来哪一天,他像当初莫名其妙出现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掉,他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如果他还有感觉的话)。
X……哦不,寒千雪,他翻了个白眼,X是他三世前的名字,也就是初步有觉醒意向的那一世,至于他为什么叫X这种无理取闹的问题,应该去问那位估计小时候脑子被门夹过的作者。
千百世的记忆,其中八成是反派,这八成的反派里又有八成死得惨不忍睹,不成人形,尝尽人世之苦,那些往往只存在想象中的折磨和酷刑,他却经受了个遍,不含一点水分,什么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根本不够看。
但如果说他有多怨恨,那也谈不上。那些情感毕竟……太久远了,就算是一杯浓茶,喝上几遍,也就淡了。更何况如今知道,那些再不堪忍受的经历,事实上不过是他人笔下寥寥几十几百字,便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此罢了。
不过如此……罢了?
怎么可能罢了?
刚穿来那会儿,他甚至有想过死了一了百了,但不谈他这种异胎死不死地掉,只说……
凭什么呢?
X……不,寒千雪又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细细的凹痕组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胖猫,哆啦A梦……他随手在胖猫脑袋上画了个竹蜻蜓,拍拍手掌站了起来,叉腰抬头,苦大仇深。
……他凭什么呢?!
寒千雪左右看看,最后从妆台上拿起梳子侧着头梳理长发,看也不看地上的镜子碎片,歪着脑袋将一头青丝用一根淡紫色丝带随手系起,任其柔顺地贴服在身后。穿上鞋子,披起衣裳,洗了把脸,最后推开窗户对着阳光眯起眼睛……无论多少次,新生的感觉总是很不赖的。
只可惜这个世界……
寒千雪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温度……可惜这些都是假的。
他知道……并确信这些是假的,因为真实的“那个世界”,不是这个样子。
他知道这里的一切,或者说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源自于同一个世界,因为所有的剧本……尽管内容不同,题材不同,作者不同,但它们都基于同一种文化,同一个基点,同一种文字,同一个……世界,假如把那个世界称为本源世界,他的存在只是一个二维衍生物,尽管属于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千万年,但现在他确信,那些经历都不属于他自己,那些时间也不是真正的时间,那些过去……连一场梦境也不如。
虽然他有了思维,但他不是楚门,他一点都不想推开那扇门,因为他十分清楚地知道外面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老实说他活得已经不耐烦了,但死亡……是个更糟糕的选择。对一个不死不灭的流浪者来说,每一次重生都像是一场前途难料的赌博,谁知道眼睛一闭一睁会看到什么样惨绝人寰的天空?
哪怕他重生成一个家庭美满幸福的婴儿,整天什么都不能做也会无聊到想要自虐,更别说要事事假他人之手,对一个心智成熟的人来说会有多么难以忍受了。
他不奢望找到真实,经历了这千百世的记忆,他比谁都屈服于命运,但是他仍然有点不甘心。
如果能知道谁是主角就好了。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寒千雪还在思考着这个深奥问题。
“你是主角吗?”
堂下正在禀报教务的右护法东方祭眨了眨眼,忍不住看了眼座上依然面无表情不动如山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教主,心想自己肯定幻听了,他在心里肯定的点了点头。
寒千雪显然不知道东方祭心中所想,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按照他的“经验”,如果他穿来的时候正是剧情开始,那么主角有八成的可能性出身正道,就算是在魔教,那现在也八成还是个无名小卒……可谁知道呢?万一剧情早就开始了呢?
找主角干嘛呢?寒千雪也不知道,他就是想要知道,也许找出来杀了?可以先考虑考虑,抓来解剖?也可斟酌斟酌……万一老天爷看不过眼把他这段变异程序回收了呢?岂不是皆大欢喜?
就在寒千雪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耳中钻入“武林大会”的字眼,这让他迅速回神,挺直脊背,双目放光道:“武林大会?”
原本早已习惯寒千雪的冷淡和忽视,骤然被那双幽瞳一盯,东方祭不由怔了下,默默提起了心,硬着头皮耐心解释。
随着他的叙述,寒千雪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这一段,武林大会什么的……
呵呵,只要是主角,怎么可能缺席?
寒千雪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发出的声响把右护法吓了一跳,以为教主终于忍不住要把自己这个前教主心腹干掉祭旗了,心里又是悲哀又是松了口气,悲哀教主终于还是不信任自己,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纠结自己会怎么死。谁知教主竟然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了。
=口=
就在东方祭莫名郁卒的时候,他家俊美冷漠的教主维持着倒退的姿势滑了回来,朝他伸出手……
他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教主出手了教主终于出手了……他的手朝我的脸伸过来了,他伸过来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唔……把脸伸过去行不行?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魔教护法大人明媚而忧伤地考虑着,人死了还要破相,这死法是不是有点不人道啊?要不和教主商量一下咱换个姿势?
寒千雪,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自家护法僵硬的肩膀……那张惯常没有情绪深沉如海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轻柔微笑……双唇微启,声音柔和动听:
“你很好!干得漂亮!”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夸奖,教主大人飘走了。
只留右护法愣在原地,嘴角直抽,仿若雷劈。
果然他幻听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回头提只鸡找越无命给把把脉?
话说回来,随便乱笑的教主真是极其非常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