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章 天地随海洋屏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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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安握紧了重息的手，另一只手抽出了长剑。
一式光华动河川，自他背后蓦然涌出百柄利刃虚影，将身前重重叠叠满路荆棘尽数斩去。
“好了，走吧。”他微微一笑，完全收敛了出剑时的满目华光，锐利如刀锋的神情中揉进了柔软的情绪，无害得仿佛一株朝着阳光生长的绿萝。
藻绿色的长发像泡沫一般拥着男人，将他偏向柔和的眉目衬得愈发虚幻，然而他身上的锐利气势却总是能盖过他隽秀的五官，令人为之心悸。这样的男人，沉默的时候像是一柄剑，稍微靠近就会被割伤。但当他柔下神情的时候，却美好得仿若满目的翠色苍茫，那精致的眉目仿佛淬了世间所有风流白露，就这样身披烈阳，朝着你走来。
刚强的锐利，柔软的情绪，就这样毫无违和地在他身上融合起来。
那携手的两人在树林斑驳明灭流光中缓缓前行。
赛西路呼吸一滞，明明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那个人，他不过就是自己成神道路之上命运女神赐给自己的助力罢了。不管是利用那个人也好，不管是无穷尽的索取也好，不管是漫长的分离也好，他都可以毫无愧疚地继续下去，自从得到力量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可为何明明在心中窃喜又鄙夷着曾经自己懦弱的善良，却仍然在他视若无物的漠然态度之中，自己却硬是要跟在他们身后？
可为何明明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口，见到这样的景象，却从五脏六腑翻腾出了细细密密却势如破竹的疼痛？
他慌张地捂住了额头——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出了差错。
到底是什么错了！
所有的一切都纷杂得快要在脑海中爆炸——年少的喜悦，曾经的温馨，后来的冷漠，逐渐的远离，最终的破裂，清楚的疼痛，无限长远地在飞速翻去的旧时光里绵延开来，
曾盼岁月停驻，后来斗转星移，所有繁华璀璨都褪色。
时间冷漠又强大，把所有都冲刷干净。
赛西路疲倦地放下了手，孤身朝前走去。他早已让薇丝回到帝国，将琥眉收回了召唤灵宠空间之中，纵然不明白自己心中蓦然出现的怒气与酸涩，他却仍是下意识让那二人离开了。
心绪纷杂的他没有发现，平常总是痴缠着他的薇丝，此次却是意外得爽快，径直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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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冒险者公会六芒星纹章雕像矗立在空旷的广场正中央，无数的细密纹路以它为中心，在整座城市铺展开一个完整的魔法阵。
择芷之城，是星茫大陆千年之前誓约圣战遗留下的古城，后成为星茫大陆以陆上贸易闻名的中心城市。然而此刻的择芷之城却空荡得不可思议，再难看到往日繁荣的景象。
发鬓如雪的红衣祭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六芒星纹章塑像的底座，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金溪蝠……魔气感染……择芷之城已经快要废弃了。”
数月之前，择芷之城突然爆发出奇异怪病。居民日益衰弱下去，直至骤然死亡，化为枯骨。
想起袭击碧起鸟的金溪蝠群与萦绕在择芷之城上空挥之不去的不祥气息，重息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人都闭门不出。魔气将他们的身体逐渐侵蚀至腐败，将这座城市笼罩得阴色沉沉。曾有人弃城逃往别处，可最终仍然委顿作一具狰狞枯骨，而当时他身旁的人，也染上了魔气。自此之后，没有一座城市愿意收留择芷之城的流民，择芷之城城民无处可去，只能呆在家中等待死亡降临。可笑其他城市都城门紧闭，自扫门前落雪，却不知灭世灾难即将来临。
择芷之城，不过是个起点。
“疾病是从圣席亚迪纪念日那一天开始流传开的……”红衣祭祀破败的嗓音中满是沧桑。
那一天是千年前誓约圣战中，英雄圣席亚迪在率领人族与魔族英勇战斗，中流箭而死的纪念日，既表达了对逝去同胞的哀悼，又因为临近秋收祭，代表了人类对和平的渴望与生存下去的不屈。
魔族选择从择芷之城下手，在圣席亚迪纪念日令人类染上魔气，正是在向整个大陆宣战！
红衣祭祀浑浊的眼中落下泪水，“隐藏在游吟诗歌之中的昔日残酷战争，又要重现了……”
重息伸手把手掌贴在了质地坚硬触感冰冷的六芒星雕像之上。
无数的光之元素从重息和旁边一排红衣祭祀手心之中一同迸出，还未在夜色之中闪耀片刻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尽数吞没。
随着光之元素的逐渐倾注，从纹章雕像底座开始泛起了刺眼的光泽。在逐渐把六芒星点亮的同时，也从细密繁复的纹路之中蔓延了出去，缓慢却有条不紊地将一整座城市底下的魔法阵完整地开启。
原本毫无生气的择芷之城此刻被柔和的白光笼罩，在乌沉沉的夜色之中泛出些许生机希望之意。栖息在枯枝之上的金溪蝠凄厉地尖叫着化成飞灰，从逐渐亮起的灯光之中飘出如释重负的痛哭声。
六芒星纹章雕像之上沉沉如墨仿佛能吸纳一切光泽的漆黑色彩变成了晶莹如星光一般的通透，美得像是夜空中坠落的一颗星星，然而在它正中，却有一片诡异的阴影在沉沉浮浮。
“钥匙残片。”
一直沉默着的赛西路轻声念道，刹那暴起，手下元素涌动凝聚成刃，直指雕像正中。
将空气也割裂的元素之刃在落下的最后一刻，被一柄流转着凛冽寒光的剑挡住，然后瞬间被众人开启的光元素铸成的屏障弹飞，落到地上碎作无数荧光逐渐消融不见。
“你们继续输出元素，”重息朝诸位红衣祭祀说道，然后撤下力道，转身看着赛西路。
方才挡下赛西路那一击的笛安沉默地站到了重息身前，浑身紧绷，戒备着对方的再次突然袭击。
“你可知，这雕像是魔法阵中心。”重息白袍委地，银发流泻像是滚落一寸清浅月光，他音色冷若霜花，面上沉似冰雪。
毁了雕像就是毁了这个魔法阵，更是毁了这一城民众的鲜活生命。
赛西路一时心急便出了手——以往钥匙残片的争夺都是诸多英才强雄并起，每每都要经历一场生死角逐方能得手，因此，一看到钥匙残片，他下意识就是出手夺取，生怕迟则生变。在他看来，一城民众怎抵得上蕴藏着无上机遇的神翼之墓，只要集齐了钥匙残片，开启了墓穴，到时候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至高无上。
若是平常，他早就出手杀人夺宝，然而此刻，重息就这样拦在他面前，他却无法兴起杀人灭迹，夺取残片的心思。
“那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他只是含糊地说道，没有将神翼之墓钥匙残片的消息泄露分毫。
重息沉默了一会，冷漠地吐出三个字。
“赛西路。”
他只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唤出他的名字，赛西路就感到了一阵滔天的心虚与慌张，他急急忙忙辩解道，“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重息向前走了几步，越过笛安的时候，伸手握住了他的剑。而本该死守自己剑刃的骑士此刻却温顺地将它奉上，原先浑身迸发的剑意被收敛了起来，像是一只狮子心甘情愿地磨灭自己的利爪，毫无勉强。
无论他要做什么，他都会为他达成。
重息举起这柄沉甸甸的利剑，凭着听觉，将剑尖指向了赛西路大致所在方向，面上一片冷肃。
他说——
“滚。”
天地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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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卷轴自书桌之上滚落而下，泛着旧黄色彩的边角被少女如春枝初萌的细嫩手指压住，带来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她橘色的眼眸柔柔地凝视着眼前单膝跪地之人，娇嫩如花朵的唇瓣上绽出甜蜜的微笑。
“做得很好。”
少女微微颔首，面上尽是满意的色彩。
“我倒要看看，那个贱种能做出什么来。”
她轻轻地笑出声来，像是最天真纯稚的孩童欢快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微小欢喜，曼声对着虚无的空气唤道，“笛安，我等待着你的反击，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薇丝咯咯地笑起来，甜蜜得如同沼泽里开出的妖精之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章 天地随海洋屏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