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章 眠于清晨春日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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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碧起鸟【①】静静地停靠在漂浮着乳白云朵的港湾边缘，背上托起了一艘精致的船只。
水蓝色晶石悬在枝头，勾勒出一串晶莹的流光。
赛西路在城主的恭顺带领下走进船舱，身旁娇美如蜜糖的狐族少女琥眉满是占有欲地抱住了他。手上传来了柔软细腻的触感，他正欲转身与美人调笑一番，就看到了眼前数十个整齐排列开的穿着银色铠甲的神殿骑士。
金色的阳光从展开翅膀的群鸟羽毛边缘被切割成流彻长夜的微光，它轻盈地跳跃在一朵花开间湿秾胭脂色上，把清风都染上了长长的翠色清香。
笛安握着重息的手，小心翼翼地领着他向前走。
因为重息双目无法视物，身为他的首席骑士的笛安就必须担起为他领路的责任。每次有什么事务需要重息出门，笛安都是最开心的那个人。旁人都以为他是被拘在神殿里闷坏了，可只有他知道，他之所以欣喜若狂，是因为只有在这时，他才可以触碰那人。即使一开始，重息不喜他人接近，但他也无法克服自己的眼疾，日久天长下来，便也逐渐熟悉了笛安的靠近。
指尖相触的温热被阳光镀上了浅金，相扣的双手有着无人能够斩断的羁绊。
笛安微微地笑了，清俊如乔木的容颜流转过一丝浅淡的满足。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对方的手，满目柔软。
纵然笛安身为大剑师，一剑可破苍穹云堑，可斩裂地百丈，然而此时此刻，却是怯懦得不敢用上一分力气。他仍记得运剑挥斩千万次所求的持剑平稳之道，然而宣誓效忠那日，他的手却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笛安踏上剑士之路是因为那人，挥剑是为了守护那人。
曾有一位剑圣说过，剑乃是一个剑士的生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亦亡。然而在笛安看来，没有什么比那人更加重要，包括他自己。
千里雪色烟波聚散，却不如他眉间一寸如灰温柔。
隔着重重人群，赛西路却仍然看到了那抹银发翩跹像流光辗转。他甩开身旁少女痴缠的手，没有理会前方城主喋喋不休的恭维，转身走了上去。
心中似有灼热岩浆刹那奔涌而出，令他压抑不住那股莫名的杀意。
流转着寒光的利刃瞬间举起，还未指向赛西路就被他手中凝出的元素魔法推了开来，碎了一地。
无数骑士顿时涌现了出来，闪着寒芒的剑尖都指向了一言不发便动手的男人，刹那之间，原本秩序井然的港湾顿时乱成一片，仿佛有谁将手下琴弦挑出了一个急促的音节，颤巍巍地即将碎裂。
赛西路没有看向那些执剑冲上前来的骑士，他手中凝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波动，闲庭信步一般突破重重防卫，走近白衣银甲的二人。
笛安横剑于身前，眼中迸出一丝亮得惊人的警戒之意。
赛西路却没有看他一眼，直直穿越他的保护姿态，看向了笛安身后那人，哑声唤道——
“重息。”
笛安愣住了，他看向眼前这个神情冷酷到不可思议的男人——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眸。年少俊秀的五官此刻长开成了成熟深邃的模样，像是晶莹的原石被技艺高超的工匠精心打磨成了最好的杰作。
霜雪化作他眉间凌厉长风，苍穹在他身后无穷无尽地铺展开来，他涉过千重墨色云叠而来，不再如同往日稻浪吹彻晴空。
这样冷酷到阴郁的神情是当年笛安在赛西路身上从未见到过的——无数的郁色萦绕在他身周，身前的男人与当年那个笑起来仿佛浸满阳光的少年，实在大不相同。
重息辨认出来人的声音，他朝赛西路略一点头，神色冷淡如月下云巅霜雪，长夜迢迢露寒，“笛安，走吧。”
“嗯。”笛安温顺地笑了笑，原本如同刀刃般锐利的神色瞬间化为了柔和，就像一柄绝世好剑找寻到了自己的剑鞘，收敛起了所有的光华。
他回身握住重息的手——能够这样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真是太好了。
原先在看见二人携手时，赛西路心中蓦然涌起万丈怒焰——他狠狠地看着笛安，恨不得将那只碍眼的手剁掉。他向来随心惯了，也不管自己为何有这个念头，就直接走上前去。可真正走到二人面前，开口之时却含了一丝怯懦，他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犹豫。然而重息却不过朝着他略一点头便径直离去，着实让他无措，胸中怒气刹那化作满腹恐慌却无处宣泄。
赛西路想喊住重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明明每次他只有在遇上前途险境歧路之时，才会想到他；明明每次他去往光明神殿，二人之间的交流也只有寥寥数语；明明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力量，可此时，他的脚步却再也无法如同从前那样潇洒地转身离去，不留一丝眷恋。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二人相携离去的身影，仿佛天色都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重息永远都会在神殿里等着他，重息永远都不会拒绝他，重息永远不会站在别人身旁。
重息怎么可能……比他先转身离去……
巨大的恐慌从心底蓦然涌了出来，无数的话语盘旋在舌尖，开口时却是溃不成军，无法成词。
他只是愣愣站在那里，低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念道。
“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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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轻云刹那生动起来，从窗边流转过去，再无回头。
巨大的碧起鸟扇动翅膀，将沿途的大团大团晕染开的酡颜色繁花瞬息就抛在了身后。
船舱内却是平稳得连悬挂着的紫锡石灯旁垂下的嫩绿色流苏也没有摇动分毫。
重息打开了通讯水晶，教皇辛默尔沉沉的嗓音瞬时就流泻了出来。
“……在择芷之城内发现了魔气的踪迹……魔族入侵……”
他没有什么心思去注意那几可颠覆整个大陆荣光平和的讯息，而是将沉沉思绪放在了方才突然的重逢之中。
刚刚赛西路突然冲了过来，着实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们之间的联系如今也仅剩下了利益，的确是无他事可叙，这样的相处或许是最为简单又轻松的吧。
虽然他现今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赛西路，但他知道，遵照心意走下去，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他曾经为之纠结不解的事，如今都在笛安纯粹的守护之中消失弥散，再无踪迹。
那些温暖到令人落泪的关怀是真实的。
那些贪婪到无止境地的索求也是真实的。
时间可怖亦可爱，人类温暖亦冰冷。
他想起赛西路无数次没有回头的离去——
有这样矛盾又复杂，给人带来无限光明又最终流逝在时光倒影中的人。
笛安低沉如琴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可却也有这样纯粹得一眼便望到底的人。
重息抚上眼前白绸。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这个辽阔到用一辈子也看不尽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章 眠于清晨春日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