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上的红烟囱》晨倚风

7、第七章：爷爷走了

　　时光像房前的河水一样悄无声息的逝去，院子里养的三只羔羊如今也变成了十二只，房后的白桦树也增加了是13圈年轮，不知不觉小晓已经十三岁了，这些年里，庄维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花在了小晓身上，由于没钱小晓供读书，庄维就跑到熟人家里借书给小晓在家里读，等小晓读完了然后立刻再还给别人，平时庄维就教小晓书法和绘画，这样以来，小晓虽然没有去过学校读书，但该学的也基本上都学了。另外加上以前吴妈和庄维教了大量的古文诗词，使小晓懂得特别多。
　　天色越来越暗，最终，太阳带走了所有的色彩，只留下了一点黄色于星星。月光透过窗洒进了窗内，小晓趴在窗前的桌子上用一根烂笔头在笔记本上这样写道：太阳走了，临走时他卷起了那张仓促完成的画，明天太阳还会再来此处，画上另一幅晚霞。
　　雾色消逝，晨光熹微，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了头，殷勤的洒下阳光，河边房子上红色的烟囱里一缕炊烟像一位窈窕的姑娘绽放出柔美的舞姿，庄维在厨房里煮了稀饭蒸着馒头，小晓洗涮后跑进厨房拿了两个馒头转身走了出去，他跑回自己的小屋里拿了本书，便向院子里走去走到厨房前他弹着脑袋对庄维说：“爷爷，我去放羊了，您早点吃饭吧，别等菜都凉了。他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赶着一群羊糕出了院子，沿着门前的河岸他慢悠悠的向桥对岸的小山坡走去，站在山脚下望着一座座青山，山间雾霭蒸腾，烟云缭绕，还能听到婉转的鸟叫。这种环境下就算心间再小的人也会豁然开朗 。小晓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块上狼吞虎咽的啃着馒头，羊一边吃着草一边向山坡上爬着。山坡上还有别人家的羊群在吃草，小晓一看便知那是谁家的羊群，他对着山顶喊着：“马小黑。” 这声音伴着回声响遍整个山坡，不一会儿，马小黑站在半山腰上向着小晓挥手：“嗨！小晓，我在这儿！你快点上来。” 庄小晓看到马小黑向自己招手，于是从石块上站了起来，赶着羔羊向山顶上走去，马小黑家的羊有三十多只，除了雨天，他几乎每天都要出来放羊，小晓经常会碰到马小黑，马小黑每次放羊喜欢带着一故事书，因为这样，小晓总喜欢和马小黑在一起放羊，他在自己家的12头只羊脖的子上拴了根红线，然后把羊混在马小黑家的羊群里，这样他和马小黑就不用担心羊会弄混了，两人找了一处大石块坐在上面读着故事书，一个人读，一个人在旁边听，听的人要负责看着羊别跑丢了，到了下一个故事就换做另一个人读，有时候马小黑带的书是鬼故事，两人读着读着到了傍晚回家的时候，被吓得抱在一起不敢回家。还好今天马小黑带来的是一本《窗边的小豆豆》，小晓翻开书开始读了起来：“第一次来车站，在‘自由之丘’车站，从大井町线的电车上下来后，妈妈拉着小豆豆的手，正要走出检票口。” 读到这里马小黑好奇的问：“电车！小晓，你坐过电车吗？” 小晓端着书侧脸看了一下马小黑，说：“坐过？你应该问我有没有见过才对。” “对哦，我好像也没见过。”马小黑自然自语道。小晓看着马小黑，说：“你到底还听不听了，不听我可就自己看了，省得我在这浪费唾液。” 马小黑急忙应答着：“听听听，你读，快读吧” 小晓端起书本接着之前的读道：“在这以前小豆豆几乎没坐过电车，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握着车票，一看到要把票交出去，非常舍不得。于是，她对检票的大叔说：‘这张票，我留下来行吗？’ 大叔说了声‘不行啊’，就从小豆豆手里把票拿走了。小豆豆指着检票口的盒子里满满的车票问道：‘这些，全部都是叔叔的吗？’ 大叔一边把其他出站乘客的车票抓过来，一边答道：‘不是叔叔的，是车站的。’‘哎—— ’小豆豆恋恋不舍地看着盒子，说：‘我长大了呢，要做一个买车票的人！’”“哈哈！这小孩太好玩了。真聪明！”马小黑笑着说。小晓看到马小黑哈哈的大笑，于是忍不住想问：“聪明？为什么说聪明？”马小黑停止了笑，说：“你看啊，小豆豆第一次坐电车，她恋恋不舍的很珍惜很喜欢车票，当她看到售票的大叔有很多这种票，然后，她说以后她也要做一个卖车票的人。你看看她多聪明，做了卖车票的人就可以有很多的车票。”小晓听了点着头说：“是有点聪明，但我感觉更多的是可爱。”两人嘀嘀咕咕聊了半天，而后又接着在读故事。
　　临近中午前，小晓赶着自己家的12只羊从山坡上走了下来，向家里走去，到了门前他把羊栓了河边的小树上，在河边洗了洗手，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做午饭，庄维已经洗好了菜，只等着小晓来炒。小晓一通忙活之后，午饭做好了，吃过了午饭，庄维拄着拐杖顺着屋后的小路向麦田地深处走去。小晓在屋里洗着碗筷。洗完了碗筷，他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着了，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就没了。
　　空中的太阳慢慢的绕回了西边开始一点点的往山脚下落，小河对岸不远处的山坡上一群绵羊像起伏的波浪在涌动着，西方的天边被晚霞铺满了，那绚烂奔放的色彩美得令人心醉，小晓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的这景色，他心中燃起一阵小小的兴奋，此时他多么想找个人来分享自己心中的这份喜悦，而却不知怎样表达，他快速的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了泛黄的笔记本，他用那唯一的一根烂笔头在笔记上写到：“
　　山坡上一群啃草的羊
　　像空中的云朵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蜻蜓颤动着极为轻薄透明的翅膀
　　在很美的远方
　　橘红色的黄昏
　　湮没了斜阳
　　当黑夜来临悄无声响
　　隐隐约约还看得到村庄
　　夜幕垂帘
　　恰似一道屏障
　　谁踮起了脚尖
　　将一弯新月点亮
　　宁静的仲夏夜晴朗
　　侧耳倾听
　　窗外的池塘
　　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
　　奏出一声琼响
　　我悄悄的推开了窗
　　探出头来四下里张望
　　月亮浸在池水中央像位姑娘
　　风轻吹摇晃水面泛起莹莹闪闪的光
　　晓风推浪，勾起浮想
　　看人生遥远漫长
　　我们都走在这路上
　　不敢回眸望
　　怕一回头就掉进沧桑，
　　触碰到了回忆
　　哪堪凄凉？
　　——夜幕垂帘
　　又是新的一天来临，小晓的闹钟没有响，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起来拿起闹钟看了看，钟已经停止不动了，用手拧动几下，还是没有作用，这个跟随着他7年的闹钟如今坏了，小晓有些沮丧的将闹钟放回了床头，他穿上了衣服走到院里，伸头向厨房看了看，发现爷爷不在，于是他又跑进屋里，看到庄维还在床上躺着，他以为爷爷还没睡醒，就在旁边用手摇了摇躺在床上的爷爷，而庄维丝毫没有反应，小晓以为爷爷故意装作一动不动来吓自己，于是将手指头伸到庄维的鼻孔前感觉一下还有没有呼吸，呼吸一点也没，这时候，他还以为爷爷是在跟他闹着玩，于是又用手捏住庄维的鼻孔，可躺在床上的庄维依然没有动静，这时，小晓站在床前傻住了，他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事实真是假，像恶梦一样令他不敢相信，他慢慢地靠在床边看着庄维，他感觉到鼻子一阵酸痛，两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爷爷——爷爷，您别吓我，您怎么不说话啊。” 小晓瞬间像是丢了自己生命的一半，他趴在庄维身体上失声痛哭着。庄维就这样离开了，无论小晓接受的了还是接受不了，庄维都已经死了。
　　庄维不仅是位文化人，同时他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共产党员，在他逝世后，村里村委会出钱帮助火化并安葬了他的遗体。在出殡的那天，村里人都簇拥到了跟前，虽然以前庄维在村里时因为爱管那些不平的事，也曾因为这些事得罪了一些人。但大家都知道他为了大家是无私的，他爱管闲事，又不能捞到什么好处，但为什么还是要管，只因为他希望村里人能把日子过得和美团员，他不想看着家庭之间因纠纷而吵架。
　　庄维的死，使小晓受到很深的打击，他始终以为跟随着爷爷的这种幸福简单的日子能永远的继续下去，可他不曾想过，爷爷也有老去的那一天，也会有面临死亡的那一天。
　　一年后。
　　庄维离开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庄小晓一个人住在庄维的房子里，他依然养着那2只羊，院子里还种着庄维生前最爱的芍药和菊花。屋里的摆设也几乎没有变化。
　　庄小晓赶着羊群走出了院子，他带上了门，沿着河边向河对岸的山坡走去，山上的草长得很深，小晓把羊赶上了山坡，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壁依靠在上面，看着山脚下河边的房子，那厨房青灰色的屋脊上立着一个红色的烟囱，他盯着那烟囱，仿佛看到了炊烟正缓缓升起，看到了吴妈在院子里洗菜，看到了庄维在灶台前烧火，还看到了爸爸妈妈的影子。傍晚时，庄小晓把羊赶进了院子，他早早的吃了饭，饭后，他一个人沿着房后的小路向前走去。
　　夜深了，小晓独自坐在野外的路边，倾听草丛里的虫鸣，这声音像是久违的一串音符再次飘进他尘封的心扉，路边的野草轻轻地摇晃着，在他耳边响起一阵微弱的风声，这一切声音都显得是那么安静，它们他互不冲突干扰，各自动听着。夜一如昨天的夜，只是身处深夜里得人内心的感触不同，宁静的夜晚衬托着虫鸣更加清脆，动听的虫鸣也把夜晚衬托的更加安静，有些声音本就是安静的，使人们听着它，内心就会宁静，就像这夜晚一样静静的，悄悄地心也就跟着静了下来，庄小晓站起身走在野外的小路上，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夜空算不上繁星点点，天空中的星星虽然不是很密，但却很亮，特别是在这空旷的野外，一颗颗星像一颗颗莹闪闪的宝石被镶进了黑夜里，每一颗星像是每一个逝者在守望着活着的人。
　　拂晓时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还残留着几颗稀疏的星。有半边残月像冰，留下一弯淡淡浮影，生活，宿命，摇曳凄凉的一生，迎着冷风坚定的在梦里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