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如花》回忆就像一个傻逼

4、四 多年前的冬

　　有人说，有一个字
　　一经说出，也就
　　死去。

　　我却说，它的生命
　　从那一天起
　　才开始。

　　那个冬天看起来比以往更冷。
　　时日是农历十二月十二日。
　　吉利的数字，和时间。
　　我年方三十二。正是身强力壮之时。
　　他们说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你相信吗？真是笑死人了。
　　然而，大年即至，为何要大雪纷飞？
　　我看到沿途的电线杆被浓厚的积雪压垮，想到僻远的某个小山村里，那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庇佑下的穷苦农民们除夕之夜竟要点上一根红蜡烛，吃着年夜饭，对着漫长的黑暗守夜……我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没有情趣，以至于连周遭雪花飞舞的美妙景色都让我心烦，意乱。
　　我就讨厌这个时节。心中倒是颇为希望世界末日赶紧到来。
　　但是我很欢喜过年，这两者并不矛盾。
　　我坐在拥挤嘈杂的候车室中等待火车的到来，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叫的嘈杂声在我的耳边不停盘旋。此行我要从我的家乡去到另一个陌生城市，不是为了过年，而是为了看望一个老伙计。和我同行的还有我的两个死党，赛神仙和林胖子。
　　赛神仙面无表情地低头玩弄手机，林胖子端着一桶牛肉方便面呼呼吐气。
　　“大学毕业后，你们还好吧？”我放下手中的参考报，张口问道。
　　“没有什么好不好，都是混口饭吃而已。”赛神仙头也不抬，随口吐出一句。
　　赛神仙姓赛，他有一张无所不能的嘴。和极丰富的面部表演技巧——我个人觉得这点与天分无关，却至关重要。
　　他彼时在市电视台做一档小节目的主持人。他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分过上了体面的生活和自己曾梦寐的职业。我还记得刚工作没多久时每每提及此，他总别有体会，“我的工作是无意义的，无意义的工作需要天赋维系，这是一种浪费，却推动着社会进步。”——很纠结，我是该赞颂他一番，还是该狠狠地揍他一顿呢？
　　然而，现在我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的是忧伤的沧桑，淡漠的愁绪。
　　遥想当年，这个家伙可是与我们即将去看望的这位老朋友，有着一段很深渊源的。
　　林胖子一面咽下快要流出的口水，把勺子捅进热乎乎的方便面中，一面口不择言：“嘿嘿……挺好的，挺好的……”
　　林胖子姓林，名伟业。他端上了一家国有企业的铁饭碗。我们不会忘记，十年前的他多么可爱，多么优秀。他的成绩在我们班上永远位居前列，我们始终期待并且坚信他有朝一日会铸就伟业。
　　林胖子现在混得如何，大家各有见解。然而这么多年来风雨不变的依旧是他的无比霸气的酒桶般的身材。我不会忘记当年他的块头在全校如何赫赫有名，而多年后的今天，我看到的是一个脂肪追求方面更上一层楼的林胖子。现在，他可以去日本找一个好老婆了。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棒的相扑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