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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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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形一周后才重新出现在牧的眼前,重新出现的花形塌着肩耸着背怎么看怎么个没精神。
      牧没心情理他。他天天把自己练得倒下就能呼噜,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弄不清练的目的。他心里绷紧的弦,松了。
      花形不再说藤真了。牧爱上了图书馆。那一年的大学联赛,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沉闷,赢了输了都少了过去的激情和热血,牧觉得自己继续打球的动机果然不够纯正。
      这时他却收到了青年队的甄选邀请函。
      他有些惊讶,觉得在这样的时候收到这样的邀请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但他还是决定参加。
      他在集训地见到了很多熟人,很多熟人却依然让他觉得冷清。他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决定在这里找回曾经的热情,找回篮球带给自己的真正的乐趣。
      他不再想藤真的事。他觉得曾经的念头是那么幼稚可笑,执着的该是藤真而不是他。他从没输过给他,不是么?
      他开始调整自己。
      牧一向认真,他认准的事就总会努力做好。当集训结束时,他成了入选的第7个队员,从花形的视野里淡化了出去。

      花形那阵子总去看望藤真。他知道藤真不想再让父亲劳神,住院时的一切都由自己打理,他就不声不响地尽量去帮他一把。
      手术后的藤真异常沉默。花形在一边看着,心里难受,却找不到安慰他的方法——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同样也刺疼了他的眼睛。
      藤真出院后独自去了伊东休养。
      花形看着渐渐远离的列车,觉得自己熟悉的藤真也跟着远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在站台上难过地哭了。
      他比藤真大藤真却一直是他们的领袖。翔阳是升学高中而他们的篮球部也同样是翔阳的骄傲。他知道篮球对藤真的意义,因此更清楚失去意味着什么。他怕他的沉默,更怕他苍白空洞的笑容。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振作起来,他怀念他清亮放肆的笑声。
      他是他们的支柱啊,他要垮了,他们还在吗?

      花形成了郁闷的花形。
      好在花形有个绝对硬朗的女朋友,因此郁闷没能彻底打垮他,但他还是退出了篮球队。

      牧随青年队的出征,却在第二场就划上了句号。他在比赛中伤了膝部,之后一直不能好转,赛程未完就先行回了国。
      他对此并不担心,积极配合治疗之外,认真补习落下的功课。而藤真,渐渐地成了一段过去,虽不至于淡忘,也不再清晰。他和他,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交往。
      牧继续打着球,对手各种各样,他的球也再次显出了霸气,让他做稳了正选的后卫。
      他隐约见过藤真两次,但两次都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那是在洛杉矶世青赛上,他第一次以正选的身份上场的时候。
      赛后他问过同队的流川,流川的否定使他确信自己是看错了,因为他实在不能相信藤真还会来看比赛,看他的比赛。
      那次他又伤了膝盖,但日本队得了铜牌。
      回校后牧特意找花形问了问藤真的近况。花形愣愣的,说他也好久没有藤真的消息了,又问牧为什么忽然想到了他。
      牧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眼花的结果,岔开话题问了下校内的新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觉得藤真还会去看比赛吗?”
      花形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不再理牧,拍拍衣服走了。牧若有所思地发起了呆。
      那以后藤真又一次在牧的心里清晰了起来,然而却看不清模样,就象比赛中偶然晃进他眼里的那个人影一样。他好奇地想知道现在的藤真究竟是什么样的。
      牧决定暂时放下学业认真打几年球。他办了休学,随队参加秋季集训,去了伊东的训练基地。他是队长,训练外的杂事里里外外都得他自己跑,他就总开着队里的车市内市外地转,几天下来已转了个半熟,然后发现伊东实在是个休生养息的好地方,不觉又想起藤真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藤真。

      牧知道他就是藤真,虽然那身影和他想象的半点也联系不上,他还是从一闪而过的感觉中认出了他。
      他找地方停好车,折回原路再去找,藤真却象在洛杉矶时一样失去了痕迹。他懊恼地捶着身边的树。
      “怎么了?”
      干净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语速在身后响起,牧觉得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
      他蓦地转身,看清藤真微笑着的脸时忽然激动得手足无措起来。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比比划划的连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末了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笑了起来。
      “真是你!”
      “当然是我。你怎么在这?”
      “啊,过来集训。”
      “你……决定打球了?”
      “嗯。先打几年再说。”
      “不错。你的球……也不错。”
      “你来看过比赛?”
      “嗯。洛杉矶世青赛。”
      “……真是你啊!”
      “很奇怪么?”
      “……有点。”
      “我……去办事,碰巧就看了两场。”
      藤真说话时瞥了牧一眼,眼神很深,带着牧熟悉的张扬和不熟悉的黯然,看得牧微微地垂下了头去。
      他看清了藤真的腿。
      那双腿笔直地站着,脚稍稍分着,裤管后隐显着张力和矫健,丝毫没有病态的软弱和拖沓。他吃惊地抬起了眼睛。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藤真认真地看着牧。
      牧更吃惊了,轻轻“呵”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藤真象过去一样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我会追上来的,你别放松哟!”
      他笑了起来,眉眼细细地弯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他随意地挥手告别后放开步子慢慢地跑了起来。他被定住了似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时才醒过神来。
      那个人,是藤真吗?

      牧在那天之后就担了些心事。闲暇时他总会忍不住去想一会藤真,结果重重叠叠的越想自己越迷糊。他想自己是做了场梦吧,不然怎么会看见那样的藤真,还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他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事才能使心高气傲的藤真再说出那样的话,但这样的藤真才是他熟悉的藤真,是他心里记住的藤真。他觉得心轻松了很多。
      牧的训练更严格了。有人在身后紧追着他,他又闻到了曾经的气息,感受到熟悉的压力和快乐。
      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然而牧的职业生涯到底没能持续很久。
      他在新赛季再次受伤,医生警告他不可以再进行剧烈运动。他觉得人生真是出让人哭笑不得的戏。
      他躲开众人独自上了路。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是否动荡着真正的情绪。
      他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出城市走进乡野,空气中渐渐有了成熟稻谷的清新香气,他觉得堵在心头的东西慢慢地松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西沉的落日忽然有了想去的地方。他掉头向车站走去。

      藤真没想到牧会来,更没想到这时来找他的牧看上去和普通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他笑了起来。
      牧第一次觉得藤真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他也笑了起来。
      藤真领他去自家的温泉。牧自然地跟着,象是走过无数次似地自然地跟着。
      温泉带着药气,在晚间微凉的风中氤氲着令人松弛的舒适,牧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事情发生至今,他觉得自己真正地释怀了。

      牧在房里安静的过了两天。藤真如常地做着自己的事。
      藤真已准备复学,这些日子除了练习,他要整理休学期间的功课笔记,被佐佐木教授推荐发表的论文也还要做些修改,这段时间他有点睡眠不足,已被铃子婶婶告戒过几次了。
      他没去找牧。
      牧想清了所有的问题后出来找藤真,侍女告诉他少爷在做练习,并把过去的路线告诉了他。
      他再次被藤真震惊了。
      穿着运动短裤的藤真裸露着金属簧片的假肢,正以特殊的方式做着跑、跳的练习,汗水溪流般从尖削的下巴滴落,他的眼里仍是不肯放松的坚持。
      牧默默地看着,手慢慢地握紧,心里也有了想跑想跳的冲动。
      藤真做完最后一组练习转头看见了牧。他撑着腿笑了起来,边喘边让牧帮他把浴巾拿过去。牧扶他坐回椅子,看他兜头抹汗,拿起水瓶喝水,忍不住问:“为什么?”
      藤真生气地飞了他一眼,闷头擦着汗,没有回答。
      牧蹲低身子去看假肢,藤真动了一下,随后就不再躲闪。
      牧有些敬畏地轻轻碰了碰金属的物体,抬头看着藤真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藤真偏了偏腿,垂着眼睛笑得有些羞涩。

      “你这样,不疼么?”
      “习惯了就没事了。”
      “……为什么?”
      “再问我可真生气了!”
      “……”
      “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
      “和我总还能打吧?”
      “……”
      “我喜欢篮球。我知道我就该是打篮球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藤真歪着头孩子气地说得肯定,牧感应着他的不在意,感慨着,放松了心头的紧张和失措。他伸手拉起了藤真,看着他闪光的眼睛用力地点着头:
      “对!我们就是打篮球的人,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们相对着笑了起来,阴沉和灰暗在笑声中化做了轻烟,他们的天空,清亮高远,那里有一颗橙色的篮球,正随着心脏快乐地跳着,一下一下,直到生命的尽头。

      牧找到了自己的篮球。

      完

      后记:
      没想到会写成这样。
      当日看世界田径锦标赛时对和正常人同场比赛的一位残疾人震惊非常。电视的镜头不断地拍着他的腿,他是那么自如地小跳着慢跑着,为自己保持着热身的状态。
      我没看到最后的赛果,但如此的镜头已经深深地震撼了我。所以当我无意识地让藤真遇到意外时,我立即就想到了赛场上的那个人。
      这文应该不算纠结吧,意外不能避免,人却可以选择如何面对。我并没想要写什么励志的东西,但SD给我的印象却是朝气蓬勃无所畏惧的。于是我的藤真和牧也是这样的人。
      我不想要帝王牧,也不要藤真只能配给牧的感觉。这本来就是为颠覆而写的东西,但因我一贯的写法还是无法显得明朗而充满朝气。
      也只能这样了。
      抱歉破坏了藤真的美形。因为我更喜欢这样站着的藤真。
      生日快乐,cla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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