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封印 ...

  •   我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在纳兰时那顶奇异的帽子落地那一刻,我居然看到了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在冰岛国这个以发为尊,尤其是以纯白的发为尊的地方,他居然没有头发!
      风撕扯着梅林,雪如鹅毛,这鹅毛竟在这时像有了重量一般,生生的砸在了花瓣上。天地在这时一片苍茫,耳边只有风呼呼刮过的声音。逆风是不解意的吧,否则怎会有如斯花瓣被风所残?
      我呆立在原地,后悔自己把玩笑开大了。我原以为他会以雷霆之怒来惩罚我,但是没有。他只是站起身,在漫天的花瓣中,用一种极决绝的眼神看我。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发出极细微的声音,那画面太美,不忍看。可我再忘不了他的眼,自此,我再不愿看到世间有这样伤心的眼睛。
      纳兰时,我踌躇着叫他。可他再不理我,他离去的脚印被雪掩盖,他倔强的背影也没在了风中。
      以后,这梅林就别来了。他的声音从风中传至耳边,比风还要寒。自他离去后,不知在这梅林里站了多久,只知手脚冰寒,脸上更是麻麻的。头上身上都是雪,俨然成了个雪人。
      直到甜甜提着几只肥美的鱼一路活蹦乱跳地过来,见我这个样子,又见纳兰时不在,就知有事发生了。我告诉他我揭了纳兰时的帽子。他吓得手一抖,鱼便落在雪地上,任由它们蹦哒。
      我看他吓得不轻,故作轻松地问他,有那么夸张吗?虽然我知道我错的很离谱,但你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你居然还活着,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你难道不知道曾经有个修灵世家的子弟看了他的头发后,就再没见到过明天的日出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惊出一身冷汗,那刚才平静的表面里,我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真真要感叹一番无知者无畏呀!
      那小子对你可真不一样,试问这灵修山上有谁敢这样在他面前放肆?
      惊魂甫定后,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灵力如此高强的他却没有冰岛国引以为荣的纯白色头发,甚至是连头发都没有。我问甜甜,甜甜说当初师父和他把纳兰时救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这里修山上,只有师父和他知道梁忍就是纳兰时,自然也就是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纳兰时没有头发的事实。
      难怪纳兰时见我一头黑发却一点都不惊讶,但他灵力如此高强为何解决不了失去头发的问题,还有他师父,也束手无策吗?
      一连几日,当我出现在梅林时,他都对我熟若无睹。我跟他说话就好比在自言自语,我给他讲笑话,自己笑得花枝乱颤,可它却纹丝不动。我觉得他应该喜欢她母后白雪所创的“踏雪寻梅”,所以我决定讨他欢心再跳一遍,那天在温泉山他明明很喜欢的,可现在他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弄的我好像跟小丑一样。这下我可真没辙了。
      灵修山上多晴天,可这些天不知怎么了风雪无止境般飘洒。重重的屋宇覆上重重的积雪,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重。偶见一两只小鸟出来觅食,也被风雪无情地阻挡回去。树木更是光秃秃的不见生气,连草也是兀自荒芜。
      可在我的记忆中,有一种灵术是可以让草木完好不受季节更迭影响的,暗香殿中的梅花,就是纳兰杰用“驻颜幻术”保护的。可甜甜告诉我,师父虽潜心灵术,但并不喜欢用幻术改变草木。一成不变的事物是最无味的,随季节变化,草木荣枯有时,才让人更感觉到活着的痕迹。
      除了梅林的梅花,纳兰时偷偷用“驻颜幻术”外,灵修山上的景皆因四时不同。春有百花争艳,花香馥郁。夏有雷雨交加,震人心魄。秋有满池残荷,潇潇听雨。冬有千里冰封,豪情万丈。
      原来师父也是一个率性洒脱之人,可他,灵修之主,为何也对纳兰时的头发束手无策呢?还有,四殿下和四王妃就这么住在灵修山了吗?而当年的那场战争,纳兰时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整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袋里面的疑虑太多,这夜也便显得更加漫长。窗外,定是一片银装素裹。而心里,竟也在万千繁杂之后,变得一片白茫茫。索性穿衣而起,往梅林而去。
      雪终是停了,黛色的天空中悬着一弯残月。月虽残,月华饱满,洋洋洒了一地清辉。清辉与皑皑雪地交相辉映,更增加了雪地孤寒之感。梅花的幽香若有似无的飘来,还真是一番踏雪寻梅呀!遥望梅林,火红的一片,在这白雪之中,竟如遗世的佳人。
      隐约觉得梅林之中有一个人,于是壮着胆子走上去。居然是玄冰老人!他负手而立,纯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虽觉尊贵无比,但亦有无限忧伤。想起他和白雪王后的事情,终究觉得心里涩涩的。从来帝王薄凉,白雪这样骄傲的女子为何要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这世间最信不过的帝王之心?
      察觉到我的出现,玄冰老人对我微微一笑。自那次在大殿中看到我和纳兰时一起出现,我就觉得他待我特别亲切。还有,他对我的黑发也并不惊奇,还不时对我露出赞许之色。
      这么晚了,怎么还未歇息?他问。我正好满肚子的疑问,于是问他,为什么纳兰时的头发……?
      他微叹了口气,时儿受了重创,伤及冰魄。
      原来冰魄是冰岛国人修灵的根本,修灵的高低由冰魄透过头发来呈现。但纳兰时的冰魄在十八年前被击碎,自此,再无头发可生。
      冰魄被击碎,难道没有治愈的法子了吗?我急忙问。
      玄冰老人无奈地摇摇头,有倒是有,但时儿不同意。
      是什么?我激动不已,只要有办法就要去试试啊。也许只有治好了他,我这辈子才能忘记那天他那样决绝的眼神。
      这世间就只有纳兰杰能治愈时儿,可纳兰杰就是伤时儿之人,他岂会救人?时儿与他亦是不共戴天之仇,又岂会委身求人。这也是我既不应允纳兰杰共御浴火国,又不明确下逐客令让他下山的原因。我期盼着,希望出现奇迹。直到我看到你和时儿一同出现在殿上,我知道你一定能救时儿。
      听到他最后一句,我茫然了。我,为什么是我这个一点灵力都不会的人?
      玄冰老人见我面有疑虑,于是轻声说,你听说过冰岛国的白雪王后吗?你和她竟有几分相像。
      我心内一惊,婉言道:“王后圣颜,小女子怎敢不自量力。”
      朔月的风吹过,衣袂飘飘处,我瞥见老人眼中的神伤,怕是又忆起故人了吧。心内不免对他多了份亲切之感。
      良久的沉默,寂静的雪地上只有风的呜咽,如泣如诉。月光清冷,我亦觉衣裙单薄。他见我冻得瑟瑟发抖,似乎心有不忍,微一抬手,顿时灵力化作暖流汇入我体内,似置身春日暖阳下。我想起当日出走四王府时,我没了避寒珠护体,锦瑟用微弱的灵力为我驱寒的情景。锦瑟,我喃喃道。她因我而死,至今我却无力有为她报仇。我对纳兰杰的恨意便更深了一层。
      他依旧遥望着那一轮残月,罢了罢了,他长叹。我心内不解,什么罢了,他灵力如此高强,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何况是我?
      师尊,为何会觉得我能救纳兰时呢?我什么都不会。您也看到了,我的头发是黑色的。
      老人笑了,你可听说过过犹不及这句话?黑与白本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亦可称为两个极端。而白色难道没有止境吗?当白累积到一定程度时,会向它相反的一面转化,那个时候便是黑了。但大多会给人一种过犹不及之感,以为那是最末的颜色。
      按老人的意思说,我还是个灵力极高的人不成?这不可能,我头发的颜色是因为我是个现代人,而现代人中哪一个生下来不是黑发的,除非是你得了什么白化病。这不可能,我坦言,我对灵力一无所知。
      他摇摇头说,歌曲里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说法,相对那些有声的丝竹之音,管弦之乐,又或是玉珠落盘,昆山玉碎,芙蓉泣露,高亢时的戛然而止,婉转处的欲说还休更能打动人。相同的道理,灵力的最高境界存在于有无之中,看你如何把握。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居然达到如此高的境界了,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呢?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我,可我的的确确什么都不会啊。这可真急人,这好比你已经穷得叮叮当当响,别人还要一本正经地说你腰缠万贯,你一低头只瞧见腰间勒紧的裤腰带,可他还要说你已经富到超越有形的金钱的地步了。
      我心里虽急,但也不至于在面上失了风度,还请师尊明示,我说。
      听时儿说,你是在千年寒冰水下被救回来的,想必是那时你体内的灵力被封住了。
      我苦笑,即使是在我未掉入冰层下之前,我也什么都不会啊!要不然我会甘愿受想容欺凌,任由锦瑟死在黑衣人手里吗?可老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彻底崩溃了,他说,你不是不会,而是不知。就如一位绝世高手有一天忘记了自己是天下无敌的,当一把普通的剑架在脖子上时,他亦如普通人一样等死。
      我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风度,双脚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夜里的风更加肆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体内有师尊强大的灵力护体,可灵魂还是觉得寒冷。
      锦瑟,其实是可以不死的,我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她也保护不了?无尽的伤痛袭来,最后也只能化作嘴角一抹无声的冷嘲。
      他虽不解我为何得知自己灵力高强还如此伤心,但还是扶我起身,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怜惜之情。他说,你本来就是这个冰岛国的人,并不是你所说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一惊,但很快又释然了,纳兰时和他关系那么近,肯定早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时儿先前问过我如何解你体内的封印,沉吟了一下,他又缓缓说,我从未见时儿对哪位女子这么上心过。
      我无心理会他说的话,只是一味地想不通,明明我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如此真实地存在着,我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在同学身边欢笑,在激烈的高考考场里奋笔疾书,在苏州的拙政园和留园里流连忘返,怎么可以说我不属于那个世界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那我到底是疏影还是苏黛?
      疏影十八年前消失,我苏黛却在十八年后的同一个地方出现,这一切难道是巧合使然?兜兜转转,到头来我还是疏影,只不过当初的疏影能为救纳兰杰而牺牲自己,现在的疏影却一心一意想杀了纳兰杰,人或许还是一样的人,只是这心境,再也不会一样了。
      那么,我体内的封印该如何破解?我问。
      师尊面有难色,而今只有“以毒攻毒”或可一试,只是这风险太大。时儿不愿让你冒险。
      我心下了然,所谓以毒攻毒就是要将我再置身于寒冰之下,而寒冰下暗流不断,漩涡不定,凶险异常,再去恐怕是以身犯险,性命攸关。一个不测,也许就再也上不来了。回想一下,就不难明白纳兰时为何收我为徒后什么也不教与我,只是逼着我穿着最单薄的衣服到梅林去冻几个时辰。这是他另一种途径的以毒攻毒吧,只是他从来不说,我也便在误会与不解中埋怨他的用心。而我,居然因为自己的好奇心,狠狠伤了他的心,一想起他当日的眼神,我就觉得喉咙发干,心里很是不安。而今在师尊的言语中仿佛窥得纳兰时对我的用心,不免心内砰砰,脸上也飞过一抹红晕。
      十八年前他灵力明明在纳兰杰之上却反被其伤,想来也是因为疏影。可他为的是疏影啊,并不是现在的苏黛,我在失落什么?她们明明是一个人!
      听纳兰杰说过,他当年打出的那一掌最后是打在了冰面上。听到我这么说,老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你忆起了纳兰杰?意识到自己言语的激动,老人敛住情绪,说当年的掌力并非全打在了冰面上,更多的是由于收掌间的仓促,反噬到了自己体内,加上纳兰杰的趁人之危,所以才导致最后伤了冰魄,发不再生。
      哎,可见纳兰时对疏影用情至深。说这句话时自己亦惊觉这没来由的叹息太过突兀。
      难道你……?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我摇摇头,没有,我并没有想起他,更别说是体内的灵力了。只是因缘巧合下听纳兰杰这么说过。
      我明白老人的心思,他知道我是疏影王妃,所以希望通过我来让纳兰杰救纳兰时,如若不通,则可通过武力来逼迫纳兰杰。显然,由他来动武是于理不合的。
      可是,他没有想过我如若灵力解封,记忆复起,那我还会帮着他们来对付纳兰杰吗?
      果真是关心则乱。
      天微微亮了,我却无丝毫睡意,我们就这样在梅林里站了一夜。
      无论如何,我都要解除体内的封印,即使再危险,即使不为别的,也要为着自己的仇恨。可当天色早已大白时,我仍旧在重复地问自己,真的不为别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封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