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美人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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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修山上多温泉，甜甜说师父最爱泡温泉，所以在那见到师父的可能性最大。可我在温泉里接连泡了七天连个师父影子都没见着。到了第八天，我仍旧早早地穿衣打扮好在水汽氤氲的温泉山等着。漫长的等待让我忆起在纳兰王府的日子，纳兰杰，他现在一定跟他的想容王妃过得很好吧。想到这，心里一阵酸楚。
这时，我听见山中传来脚步声，一定是师父来了！我莲步轻移，开始跳那只传说中的“踏雪寻梅”。甜甜说，这支舞是当年白雪王后自创的，丝毫不输给杨贵妃跳的“霓裳羽衣”。
我琢磨过这支舞，按字面意思理解，踏雪寻梅自有一股悠闲淡然，所以要求舞者体态轻盈，动作柔美。这也暗合舞者心境，毕竟那时白雪王后与冰岛国王正是伉俪情深，所以内心的柔情蜜意自翩纤舞步流露而出。往深处寓意想，寒冬腊月，不畏惧严寒，偏偏是寻访高洁的梅花，可见寻者定是位志趣高洁之人。联想到白雪王后为国战死的精神，这寻梅便更是一种托物言志了，所以这舞就要跳得柔中带刚了。
天空这时也下起了雪，起初如空中撒盐，而后便如柳絮因风而起。雪落在我的白裙上，一时间物我难分。我起初还在担心师父会看出破绽，但跳着跳着，我就被创舞之人的心境感染，渐渐忘却我是苏黛，是在施美人计的苏黛。到最后，我竟然落泪了，为已故的白雪王后，也为曾经为爱执着的自己。
但当我精疲力尽地跳完转身时，身后竟是痴痴望着我的梁忍，他的眼里，竟然是赤子般的依恋。良久，我们就这样相视着。风在吹，雪在飘，大地无声。
直到甜甜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狂奔而来，他说，冰岛国的四王子和四王子妃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和他异口同声地问甜甜。
我……我说，四王子和四王子妃来啦！甜甜喘着气说。我说你们两个怎么那么大的反应？难不成你们认识他们两个？
当然不认识，我抢先一步说。梁忍却并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我身上的白衣。雪越下越大，他却始终如雕塑一般站在那里，尘封的雪，或者尘封的往事，一起飘飘洒洒，仿佛要砸开记忆的城墙。我的脑海里闪现过一些画面，画面太过于零碎，仿佛是不属于我的记忆。唯一清晰的是，这个画面里有梁忍。他穿着一身如火的红衣，在这苍茫的大地中，他就像一只怒放的红梅，鲜妍、明媚。
也许，这冰岛国的初遇并不是我们的初次相逢，至少，在疏影的记忆里，他曾经真真实实地存在过。于是，这红梅怒放就烙在了这一世的记忆里。
销声匿迹了十八年之久的纳兰时居然是在冰岛国最大的修灵地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当初冰岛国的第一修灵高手，怎会甘心在此埋没一生？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我们两人都在沉默着，一向憋不住话的甜甜又开始叽里呱啦了。虽然听说冰岛国的四王子灵力高强，四王妃更是容貌出众，你们两个也不需要惭愧到这种地步啊，不是还有我顶着嘛。
走，我一把拉住梁忍，跟我走。我挑了个梅树最密集的地方，确定四下无人后低声问他，你就是纳兰时，对吗？
你一开始不就知道吗？他冷冷地问，丝毫不意外我知晓他的身份。
你错了，我也是刚才想起的，看到你看我跳完舞的样子我就更加确信了，毕竟创舞之人是你的母亲。
那又怎样，想去纳兰杰那里告密吗？
你不会笨到以为我会去自投罗网吧？想必你一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你为何一直没有戳穿？
他朗声笑了，梅花印着他的侧脸，像一副定格的画。我也没笨到为了拆穿你而暴露我的身份，他说。
我痴痴地看着他，他的笑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刺骨朔风中竟有无限暖意。
那你又错了，我并不是疏影。
哦？看来今天我犯的错挺多的，他饶有兴味地说。
我要是告诉你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会不会相信呢？我的意思是说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我以为他会很吃惊，可是并没有，他这种遇事不惊的耐力还真是惊人。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我相信，那些之所以，不惊讶的人是因为他们不相信。我相信，在现存的这个世界以外还存在着另外的世界，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长得跟疏影一模一样？
也许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存在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已，只是，他们的生活从不交叉，而这次只是一个意外的对调而已。想到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叫做疏影的女孩子承欢在我父母的膝下，我的心忽然觉得无比的欣慰。至少我的父母不会那么孤单。
你笑什么？他突然从梅花树下走过来，问我。我笑你长得太帅，行了吧？我心情大好地回答。
他也笑了，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开放？才不是呢，他们比我开放多了，我已经是最含蓄的啦。
那现在你要怎么办呢？我其实是想问我们应该怎么办，但我刻意的忽略了我与纳兰杰之前的那一段。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灵术，它可以改变人的容颜。我说如果这样的话，这灵修山上就少了一个梁忍，这会不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你所担心的那种灵术是最低级的那种，而我要使用的是可以有目标地针对某些人变换容貌的那种。师父说这灵术叫“半遮面”。
真的有这种灵术吗？我高兴得一把抓起他的手，他满眼笑意地问我，你们那个世界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吗？
有是有这个说法，但人一高兴起来就会忘了嘛。你可不可以教我那个……那个“半遮面啊”？
你一高兴起来是不是也会结巴啊？我看这可不是因为高兴，也许是在心虚些什么吧？胡说，我能心虚些什么呀？呵呵呵呵，我就是想着能跟着你学些本事嘛。不如我就拜你为师吧，反正也见不到你师傅一个影儿。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态度那么好了？之前我好像记得你死也不肯开口求我，现在倒好，居然肯做我的徒弟了。他伸出手，抚摸着梅花的花瓣，忽而凑近嗅嗅。如果不是觉得他的帽子太过于滑稽的话，我觉得那画面定是极美的。
因为我们现在彼此了解了嘛，所以关系更近一些了，之前的成见也就消除的一些，再加上我这个人记性不好，该忘的就忘了吧。你考虑考虑收我为徒吧。
灵修山的大殿前挤满了人，人们都在好奇为何一向与冰岛王廷有嫌隙的师父要会见冰岛国四王子。
大殿里面正中央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的周遭是不怒自威的气场。纳兰杰和想容坐在大殿的左侧，右侧的位置留了下来。可想而知，右侧的客人定是更加尊贵无比的。
然后我就跟着纳兰时在万众瞩目中走进了大殿，人群立刻有了一股骚动。但这骚动并不是因为我们的身份被识破，而是来自于我的头发，黑色的头发。
隔着一定的距离，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笔直着身体，看着我一步步走近。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这心里惴惴不安，不知这半遮面的效果如何，而眼前纳兰杰的反应如此之大，会不会是被他们认出来了？哪知这时纳兰时却突然握住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不要担心。我心里一暖，顿时也坦然了，缓步随着他一起走进大殿里。
殿中央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微眯着眼打量我，看到我和纳兰时相握的双手，眼中更是流露出些许的赞许。而其他人可就没有师父那般的定力了，纷纷猜测我是哪里冒出来的黑发女子。甜甜这时也在人群中，用狐疑的眼光盯着我。
不等师父开口，纳兰杰便躬身作了一揖，开口说：“敢问玄冰前辈，这女子可是山中之人？”此话一出口，我分明看见想容眼中的恨意。在转眼看纳兰杰的表情，不禁心中冷笑，当日如此决绝，今日又何必惺惺作态？
苏黛是我的徒弟，自然是这山中之人。纳兰时先一步回答，他面上虽是淡淡的，但我看得出来他眼角里的隐忍。
纳兰杰细细打量了一番纳兰时，见他的装束怪异，神情倨傲，敢在师父之前说话，定不是一般之人，又见师父将右边的位子留给了他，更是不敢轻怠，忙请教姓名。但想容却黑着脸坐在一边不言语，眼中对我和纳兰时更是不屑一顾。想想也知道，他高傲的纳兰王妃何曾遭受这样的冷遇？
这是梁忍，我最得意的门生。师父回答，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出来师父很喜欢纳兰时，会不会是因为白雪王后呢？我正暗中猜想，一抬眼瞥见纳兰杰的目光。我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宛如路人。我分明看见他眼里刚蹿出的火苗在一点点地熄灭。这点失望算什么？我曾经的绝望，你可曾看到？为了王位你可以赶尽杀绝，现在如此这般又算什么？
原来，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与浴火国的战争。□□国再次对冰岛国发动战争，恶意破坏之前的联姻，想一举统一北部大陆，在北部大陆称王称霸。□□国有备而来且来势汹汹，冰岛国匆忙应战，无奈节节败退。所以这次纳兰杰前来是想请求灵修山的帮助，一致对外。
师父沉吟了一会儿，方缓缓道：“我已多年不问世事，这世上的硝烟烽火于我就如这冰岛国的雪一样。四殿下看来是所托非人了。”师父起身就要送客，怎料纳兰杰情急之下说出了白雪王后的事情。
晚辈听闻您和白雪王后素是深交，与王上更是结义兄弟，如今国难当头，从前的某些不快理应如这冰岛之雪随阳光消融。对于浴火国我们是同仇敌忾。
那那个倾国倾城的红衣，你们的红衣王后呢，两国交战，她不可能置身事外吧？纳兰时的口气有些玩世不恭，俨然一个败家子的样子。
这是冰岛王廷内务，也是纳兰家族家务事，恕不能相告。纳兰杰礼貌地起身又作了一揖，甚是周到。
既然四殿下不宜相告，我们也不强人所难，但你的请求我们也是应不了，也希望你也莫要强人所难。纳兰时站起身，我也赶紧跟着他一起辞别师父，离开大殿。
之后纳兰杰便留在了灵修山，师父也没有下逐客令，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还真令我不解。
自那日互相表明身份，纳兰时又收我为徒后，我就时刻缠着他教我灵术。可他倒好，什么都不曾教，只是让我每天去梅林待上几个时辰。他自己则依旧半裸着上身盘腿而坐，甜甜在他的淫威下又不得不满腹牢骚地去钓鱼。
一连好几日我在梅林里冻得瑟瑟发抖，虽说这灵修山上气温较之冰岛国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温和，但我这身子还是受不了。可他倒好，坐在雪地中气定神闲，要不是他闭着眼睛，我真的会以为他是坐在那里赏梅。
那天去梅林的路上，想容早已立在前头等我。她身形消瘦，想必是思虑太多。但她的容颜依旧美丽，立在风中，更添一份楚楚之姿。
你是疏影，对吗？她开门见山地问我。我敛去心底的恨意，笑得灿烂，王妃何出此言？她伸出手，轻轻地捋顺我鬓前的头发，你说呢？
我不留痕迹地后退一步，王妃说笑了，我心思粗浅，就如沟渠般一眼看穿，不比王妃的深不可测，怎能知晓王妃的心事呢？
她冷笑一声，凭女人的直觉，你就是疏影，你还活着！
我虽不识你口中的疏影，可盼着别人死的人，凭我这个女人的直觉，竟觉得王妃有悖冰岛民众交口称赞的贤良淑德，不知我的直觉准不准？
她气得脸色发白，但始终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疏影，只得暗暗吃下这哑巴亏。我抬步要走，正遇上纳兰杰，我微一欠身，就要走。他从后面叫住我“敢问姑娘芳名？”
我瞥一眼身后的想容，笑道：“殿下，王妃在此，怎能这般唐突？”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二人。
一路上我都在佩服自己，居然能有这般忍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梅花似有似无的香味，正是这香味牵引着我一步步靠近梅林。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响，心在这一刻无比的宁静。
纳兰时已盘腿坐在了雪地上，不知是否是承袭了他母亲，他的肌肤，居然比女人还要冰清玉洁。本来我还准备想入非非的，但一见他那顶帽子，顿时就兴味索然了。见他正闭目养神，我偷偷的走近，说实话我实在是很好奇他帽子底下的头发颜色，他究竟有什么秘密让他不惜丑化自己也要戴那顶帽子。
于是，我悄悄的，悄悄的靠近他，然后猛地从背后拿掉他的帽子。但当秘密真正被揭开，我自己却没有那么大的定力承受住秘密所带来的冲击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美人心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