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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用情至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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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猛一抬头,天已经黑了。周遭全部都是陌生的人与物。我才意识到锦瑟一直跟着我出了府。
锦瑟,你……你没必要跟着我出来的。我说。
王妃,奴婢一辈子都跟定您了,您需要人照顾。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更保护不了你。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示意她回王府。
王妃别赶我走,奴婢是不会走的。求您让我跟在您身边吧!
我疲惫地笑笑,感动于这份异世的主仆情。
以后别称自己奴婢了,我也不是什么王妃了,叫我苏黛吧。
什么苏黛?您不是叫疏影吗?锦瑟诧异地问我。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们的疏影王妃,你会相信吗?
怎么会……她顿了一下,突然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又相信了,你的眼睛,不一样,而且头发,也不一样。原来我们都以为是受伤了所致,现在一想也许本就如此的。
冰岛国的江山原来真的这样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让人由衷地感觉到豪情万丈。可这样的江山如画,却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王……苏黛,要不,你跟我去婆婆家吧?锦瑟偏着脑袋寻求我的意见。
婆婆?锦瑟,你嫁人啦?我以为她说的婆婆是婆媳的那种婆婆。
不是你想的那种啦,是收留过我的一个老人家。我也是经她收留才留在殿下身边服侍的,要不是她,我早就饿死了。
我心内一阵怆然,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会有人困窘到饿死街头,也会有人任意挥霍。原因很简单,弱肉强食。如果我的父亲还是堂堂冰岛国丞相,我会沦落到被当众废掉吗?如果我的力量可以与想容抗衡,我会眼睁睁的看着锦瑟受伤而无力反击吗?我还会在大红的喜宴上落荒而逃吗?
这一切,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弱者。
有人说,弱者之所以沦为弱者,是因为他缺乏一颗变强的心。那么现在,我没有理由继续软弱下去了。在我变强大之前,我必须活着,这是一个顶要紧的前提。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无限可能。
想到这里,那些因为刺眼的红色而郁积在胸中的不快顿时消去一半。
走,锦瑟,我们去找你婆婆。
我们走了一天还没到婆婆家,本来以锦瑟的灵力她是可以驾云的,但多了个我,她的灵力就不够带人飞行了。所以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
夜里,锦瑟燃起了篝火为我驱寒,可我还是冷到牙齿打颤。没有了纳兰杰的避寒珠,只能任由寒冷如刀般刺向骨髓。
锦瑟已经为我输送了几次灵力,可只要灵力在体内消耗殆尽,寒冷就会像鬼怪般袭来。
我挨火堆极近,要不是怕别人误以为我要自焚,我恨不得就跳到火里去。
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锦瑟突然站起来,超级警觉地注视着身后一个灌木丛。
有人!她说。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而下一秒,几个黑衣人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挥刀向我砍来。
锦瑟用灵力与他们周旋着,我在一旁干着急,能做的也只有尽我所能不拖锦瑟后腿。可我明白,这个后腿是拖定了的,敌众我寡,我又手无缚鸡之力。
锦瑟已处于下风,渐露败象,到后来就完全自顾不暇了。
你们是王府的人?
锦瑟在打斗中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胸前的王府徽章。黑衣人见身份败露,杀气更重,每一招都是夺命的狠招。
你们杀王妃就不怕王爷怪罪吗?谁借你们的狗胆!锦瑟体力渐渐不支。
却没有想到为首的黑衣人说,既然你已猜出我们的身份,想必也一定知道,四王府内的人永远只听命于四殿下。
不可能是殿下派你们来的,殿下不会杀我们的!锦瑟无力地反击着。
我的一句小心还未喊出口,锦瑟的腹部已然受了重重一掌。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她的绿萝裙。
快走!她在临死前用最后一丝灵力筑了一道墙。就是这道墙,隔绝了生与死,她把生留给了我,自己却选择了死。
我拼命地奔跑,想逃离这万劫不复的冰岛国,可是我逃不掉。
纳兰杰,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那个站在梅树尽头的男子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却再无昨日的甜蜜,有的,只是看不到尽头的疼痛。
突然我的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入了千年寒冰下。
跌落前的那一刻,我看到那几个黑衣人眼里闪烁出恐惧的色彩。因为这个冰面就是十八年前被五王子纳兰时一掌击碎的地方。而十八年后的今天,我,他们眼中的疏影王妃,居然再次跌入冰下。
冰岛国的雪原上,寒风呼啦啦刮了一整夜。空荡荡的雪原,死神一般寂静,只听得见风的哀嚎。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一连下了三天,这让整个冰岛国都陷入恐慌之中。
据说上次冰岛国连降三天暴雪是在十八年前那场惨烈的战役发生的前三天。三天后,冰岛国王室发生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结果一二三王子被杀,五王子至今杳无音讯。冰岛国也因此元气大伤,直到十年后才恢复过来,这些年才日渐有版图扩充,疆域拓展的机会。
上上次三天暴雪发生在冰岛国的第九世君主被掳至敌国被杀之前。所以冰岛国已经习惯性地把这种规模的暴雪看成是一种凶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冰岛国的浩劫是什么。
暗香殿内,一个如玉般温润的男子立于窗前,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梅树上。
对不起,疏影,我只能尽力去治好你的眼睛,却给不了你要看到的世界。
疏影横斜里,暗香浮动。月色狡黠,但月光下,再不会有人静静等待。
纳兰杰手扶着窗柩,涩涩地笑了。这个小丫头,居然说出那么决绝的话。
然而,他在寂静中问自己,如果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用正妃之位换取疏影的光明。她需要光明,所以他不得不需要想容的北冥鱼目。
他许过她江山如画,可却无法保证可以依旧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指点江山。即使,他渴望。
千年寒冰水让我的身体瞬间冻得僵硬如铁,然而极度的痛苦反而使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原来一直以来,纳兰杰对我只是单纯的利用而已。父亲被免官才多久?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我废掉转立想容为正妃。是担心我的存在危及他的颜面所以才赶尽杀绝吗?
我绝不能就这么屈服!不能!锦瑟的仇我一定要报!
我拼命地挣扎,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死。我的仇还没报,如果就这么死了,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也许是因为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我居然在这千年寒冰的侵蚀后还可以醒过来,但眼前的景物却与之前掉下来时的景物迥然不同。
是我的人在随着冰地下的水漂移!原来在看似四平八稳的寒冰之下,竟然暗藏着无数的漩涡与暗流。
我不知道自己离当初掉落的地方究竟有多远,我只知道我的身体在最初的刺痛、麻木后,居然有些渐渐回暖的感觉。这就跟以前我跟沐月一起打雪仗时的感觉一样。起初,摘掉手套将温热的手伸向皑皑白雪时,手掌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而后便会麻木,最后却又发热变烫。但我害怕这段温暖会短暂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模糊中,我听到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喋喋不休,不停地抱怨着。我看到有一束很微弱的光从我的上方射过来,是冰面被凿了个洞。一根细长的渔线下是眀晃晃的鱼钩,有人在冰面上垂钓!
强烈的喜悦感令我顿时充满了力量,老天爷在为我制造生的机会。我奋力地向那个透着光的地方游动,我庆幸自己以前被沐月强拉着去参加课外的游泳课程,否则现在就算机会摆在面前也只能任由它擦肩而过。原来有些事情,在不经意间早有了安排。当时也许我们曾经强烈地排斥,但当某一天,我们曾经排斥的那些东西成了战胜困难的垫脚石,我们都会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坚持过。
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是个男子的声音。
臭梁忍,这冰天雪地地非要吃鱼,吃鱼就吃鱼吧还非得要钓上来的鱼。钓就钓吧,他自己倒好坐享其成,非得让我钓。什么狗屁体验生活!师父教给他的“贵妃出浴”,就是鲨鱼也弄得到手了。哎呦,冷死我了。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就那么宠着他,把什么好的灵术都教给他,真偏心!可怜我这大冷天的这么冻着,臭小子,要是能把师父教给他的“贵妃出浴”教给我,我还遭这份罪干嘛?这灵修山所有水里的东西,不都能弄出来吗?
我离那声音越来越近,我慢慢伸出手,抓住那根细长的线,可线本就极细,在水中更是特别滑,根本就抓不紧。
我听到冰面上隐约传来声音,终于有鱼上钩了,我得看看这是条什么样的鱼,害本少爷在这守那么久。
怎么办?他就快收线了,要是他就这么收走了,我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冰下的漩涡开始动了,我把心一横,紧紧地抓住那眀晃晃的钩子,借助它让冰面上的人把我拉上去。
尽管手上鲜血淋漓,但我依旧紧紧拽着。
不会吧,那么沉的鱼,那臭小子今天有口福了,怎么他的运气总那么好呢?
梁忍——梁忍——
快来,我拉不动了,这鱼太重了——他对着不远处的一个男子喊。那个男子裸着上半身,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都觉得头脑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他还戴着一顶稀奇古怪的帽子,看不见一根头发,更无从得知他代表着身份与地位的头发的颜色。
你快来啊!线要断了,你就吃不成这条肥鱼了。
那个被叫做梁忍的赤膊男子这才慵懒地睁开眼睛,茫茫雪地中,赤着上身的他看上去那么圣洁。
钓个鱼还钓得那么吵,活的不耐烦了。他朝着那钓鱼男子慢悠悠地走去,似笑非笑。
你快来帮忙啊,否则鱼跑了你可别怪我。
甜甜,你能不能不那么啰嗦?
跟你说多少次了我爹姓田,我娘姓田,所以我叫田田,不是甜甜!
哎,要怪就怪你说起话来絮絮叨叨,像个姑娘家。
别贫了,快点帮我。甜甜涨红了脸喊到,快用那招“贵妃出浴”啊!我快撑不住了——
得先穿好衣服,否则唐突了贵妃,师父会怪罪的。
你什么时候那么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啦?
冰面上还在争执不休,可我却再支撑不下去,终是晕了过去。
昏迷中耳边仍是那个啰嗦的声音。
让你使“贵妃出浴”,你还真给捞上来个“贵妃”,看她的样子,也对得起杨玉环的美貌了。但什么人会在千年寒冰下呢?梁忍,你看她的手,还真是,哎,对自己太狠了。
梁忍痴痴地盯着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十八年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纳兰杰难道没有找过她吗?
喂,喂——人家姑娘是长得好看,可你也不能跟流氓一样这么看啊。甜甜拿手在梁忍面前晃了晃。
我是觉得她像我的一位故人。
你能不能别每次见到个漂亮姑娘就这么说啊,换点新鲜一点的理由好不好?
你再这么啰嗦小心你见不到明天的日出。梁忍威胁道。
明天是下雪天,哪来的日出啊。甜甜小声嘀咕。不过他是真不敢惹怒梁忍,这变态级别的人物要真怒了,就算师父出面也没面子可讲。
上次有个灵力极高的人硬要开玩笑让梁忍摘下帽子看看头发的颜色,师父劝他不要跟那人一般计较,毕竟人家是修灵世家子弟。梁忍于是让他看了,不过那人从此就没看见过第二天的日出了。
所以梁忍的这句话没有人敢小觑。就连和他最为亲近的甜甜也不例外。
不过你看这女子的头发,哎,可惜了。甜甜说。
然后房间里变得无比安静。
锦瑟——
我在梦里哭喊,一脚踏进了刺骨的冰水里,醒来时惊出一身冷汗。
手掌传来带有灼热的刺痛,一抬手,看见手上被白布精心包扎过。
你醒了。
我看到一个男子,戴着奇怪的帽子,可乍一看,却跟纳兰杰有三四分相似。我以为自己看到纳兰杰了,一时激动,猛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