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被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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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离去的脚步声分明那么匆忙。我楞在那里好久，久到温热的身体开始泛凉。
锦瑟说我奇怪，男儿三妻四妾司空见惯的事情，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
我倒是希望我能不在意，这样我就可以忘记我是苏黛，以疏影王妃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活下去。
这天，冰岛国难得的大好晴天，锦瑟说带我到花园晒太阳，或许能有益于我眼睛的康复。自从被那莫名其妙的潮水稀里糊涂地卷到冰岛国，这是第一次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我看到模糊的光点在我眼前闪烁，我痴痴地盯着它，舍不得移开我的眼。
王妃，您这样看久了，太阳会灼伤你的眼的。锦瑟劝我。
都什么都看不见了，还能伤到哪里去？真是好笑。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纳兰侧妃——想容，出现在我的面前。
奴婢见过娘娘。
锦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按照礼法，作为侧妃的想容应该像我行礼。可她非但没有行礼，更是过分到让锦瑟就这么以行礼的姿势站着。
起来！
王妃，奴婢受得住的。
我叫你起来，没听到吗？
你敢？！想容怒言道。
有什么不敢的？我转身摸索着扶起锦瑟。别怕，有我在。
我知道，如果今天的事忍过去了，日后她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为了以后都不用忍气吞声，今天就绝对不能忍。
来人，锦瑟以下犯上，给我打！
想容对着她的手下发号施令。
都不准过来！我是你们的王妃，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呵呵，还真是好笑，一个还没正式拜过堂的女人居然敢自称王妃，你别忘了，你的父亲已经不是丞相了，而你，更不可能成为这府上的女主人！
你胡说！
连我都没有想到说这句话的人居然是锦瑟，刚刚在想容面前还奴颜婢膝的她此刻却是真正地以下犯上帮我对抗想容。
我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嘭”的一声响，锦瑟被想容用灵力打了出去。
狗奴才，下次再要这么嚣张，记得先找对主子，找一个护得了你的主子。
香味随风散去，可那一声声讽刺的笑，却依旧在耳边叫嚣，震动着耳膜，刺激着神经。
锦瑟，锦瑟，我呼唤着她。是啊，我算什么主人？连为我受伤的人都看不见在哪，我究竟有多失败？
王妃，我没事，没事。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你刚才……？
王妃是想问我刚才为什么那么反常地对抗想容王妃吗？
我点点头。
那是因为王妃刚才对我说，有我在。您也许不会明白这三个字对我的分量有多大，可是那一刻，奴婢决定誓死跟随您了。
我心中愕然，一个平日里如此温顺的人都能有这样的胆色，我该拿什么来保护我想护住的人？
难得的好太阳，那星星点点的光芒此刻似乎不再明媚，它变成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向了我这双空洞的眼。
刀光剑影里，寒气逼人。
一整天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纳兰杰，这个芝兰玉树的男子，值不值得我编织一个情网。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将爱情和权力分得很清的一个人，他无法为我舍弃太多，我也绝对无法跟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他。我们两个人，要跨越的东西实在太多。
王妃，殿下来了。锦瑟提醒我。
纳兰杰，那个女人伤了锦瑟，你知道吗？
锦瑟，你先下去，我找了太医，在偏殿。
就这样就行了吗？我冷冷地问。
疏影，别耍小性子。他坐到我身边，气氛有些僵硬。
如果我要你废了她，你会答应我吗？
良久的沉默，气氛降至冰点。
呵呵，你不用这样，我跟你开玩笑的。
疏影，对不起。他说。
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才对，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不是吗？
我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别蹙着了，不好看。
以后就待在暗香殿，别乱跑。我保证想容不会踏进暗香殿半步。乖乖的，好吗？
他宠溺地拥我入怀，我听着他平静的心跳。他是将这暗香殿变成为我打造的金屋了吗？可我，当不了陈阿娇。
一切都等我治好你的眼再说，好吗？
我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黑暗，点点头。
治好我的眼睛后能改变什么吗？我问自己。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听锦瑟说，你的头发是冰岛国最纯的白色，对吗？
他笑了，现在是了，十八年前你见到的我还不是最强的，所以头发的颜色没有现在纯。
那十八年前最强的，是五王子纳兰时，对吗？
他一怔，没料想到我突然将话锋转至纳兰时。
可他还是被你打败了，现在有他的消息吗？
十八年来，我一直在找他，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让纳兰杰感觉讶异。你怎么对他的问题那么感兴趣？他问。
呃？我只是在想，当初他为什么没对我打出那一掌。
也许是不想得罪你的家族，更何况那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战争，不牵涉外人。
纳兰哥哥，王位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他再次沉默了，只是拥着我，紧紧的。
转眼间，我来到冰岛国已经有三个月了，纳兰杰对我依旧关怀备至，事无巨细都为我着想。
我不曾踏出暗香殿，想容也并没有主动挑衅，我以为日子可以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下去，可现实总会残酷地告诉你事与愿违。
那天，纳兰杰觅来北冥鱼目，我能感受到他有多激动，他的手微微颤抖。
我服下鱼目，纳兰杰告诉我，三天后我便能看见光明，看见冰岛国的江山如画。我高兴地整夜睡不着，三天后，我就能看见他了，真真实实地看到他的脸，是否就跟前世的梦中一般？
这三天里，我开心得像个孩子。拉着纳兰杰蹦蹦跳跳，我还一时兴起跳起了高中时代学的广播体操。锦瑟在旁哈哈大笑，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怪异的舞蹈。
我让纳兰杰给我念诗听，弹那首有名的《凤求凰》，所有我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锦瑟说，殿下将您宠成了一个小孩。
我呵呵笑着，我懂得纳兰杰的底线，我的所有要求都没有越过那道线。
我小心翼翼拿捏着分寸丈量我这三天中的幸福。
然而三天后，迎接我的，却是一道晴天霹雳。我看到的，是最丑陋的现实。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眼睛一直没有好，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三天后的那个清晨，锦瑟早早地就为我梳洗好。我以最美的姿态等待着纳兰杰的到来，我多希望我再次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那种等待的心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暗香殿内，我眼前的物相变得越来越清晰。
雕刻着梅花的镂空梳妆台，铜镜的冷光直射着正凌寒怒放的梅花画屏。木质的桌子上放着昨晚朗诵过的《诗经》，传说中用千年冰蝉丝造就的琴上似乎还残留“四海求凰”的余音。青花瓷的花瓶里，是锦瑟刚刚折回的梅花，花瓣上是霰珠点点。
我看到一个明净的女子，她穿着绿色的罗裙，肤如凝脂这句话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了。她很美，带着一种温顺而又倔强的美。虽然她长着灰白色的头发，但却无丝毫突兀的地方。
锦瑟，我看到你了！
真的吗？王妃，太好了！奴婢这就去请殿下。
她欢呼雀跃地跑出去，然而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她的身后并没有纳兰杰的身影。
她支支吾吾地说殿下有事情出去了不在府里。她叮嘱我好几次让我不要出暗香殿，说是如果殿下回来肯定第一时间赶到暗香殿，要是我出去的话就可能与他错过。
我傻兮兮地相信她的话，乖乖地坐在铜镜前等他。
我细细地打量自己，觉得好陌生，这样的一张脸，真的是我吗？那一瞬间我呆呆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张脸。漂亮，美丽这类字眼用在这样的脸上无疑是亵渎。
锦瑟，你说他怎么就突然有事情出去呢？他难道不想我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吗？我问。
也许，殿下有顶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呢，您就耐心等殿下来吧，别多想。锦瑟回答我，却没有看着我的眼睛说。以前纵使我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她是在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为何今天，她却要躲避我的目光？
王妃，我帮您换件衣服，好吗？
锦瑟突然站起来，像想起什么似的。
怎么，这件红色的裙子不好看吗？
好……好看，当然好看！只不过奴婢看您每天都穿红色的衣裙，怕您觉得单调。
我就喜欢红色，红艳艳的，很明媚，不会觉得单调的。
呃，是吗？王妃您喜欢就好。锦瑟小声说，满腹心事的样子。
锦瑟，出什么事了吗？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没……没事，奴婢能有什么事啊？王妃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阵锣鼓喧天彻底搅碎了暗香殿的宁静。紧接着是鞭炮的沉闷的钝响，还有无数人欢天喜地的声音。
锦瑟，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吵？
没事啊，王妃您听错了。锦瑟挡在我面前，阻了我的去路，很明显，她不想让我出去。
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外面到底怎么了？纳兰杰呢？是不是他出事了？我欲推开她，她却突然跪下，拼命地抱住我的腿。
王妃，别去，求您了，别去。
看她的表情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而且绝对与我有关。
锦瑟，如果外面真有什么事情，就算我今天不出去，你觉得可以瞒我一辈子吗？我不想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可是……可，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她说，今天是殿下大喜的日子。
我发疯了一般冲出去，大喜的日子，哼，新娘不是我，喜从何来？
我踉跄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身上的红衣如血般妖艳。人们睁大了眼睛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可我丝毫不在意，我只在意人群的尽头那个穿红衣的男子，他为什么要废我立想容为正妃？
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他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地对待我？
锦瑟跟在我的身后，与我共同面对这些世俗的目光。也许，她也对自己曾经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吧。她曾告诉我，殿下待我，与常人不同。可现在，这句话无疑与我身上的红衣一起成了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我看到人群的尽头，想容一袭华美的红色新娘装，她笑得甜美，红衣衬得她的脸如桃花般娇羞。这就是纳兰杰给我念过的“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宜室宜家”吗？可那晚，他明明是对着我念的啊！那首《凤求凰》的曲子我还没有忘记，他怎么就对着另一个女人“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呢？
纳兰杰——
我站在人群的中央喊他，他没有说过任何话，只是用那种复杂得令我不解的目光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想容冷笑着问我。
是啊，在这一群拥有着冰岛国纯色头发的王侯贵胄面前，我这个失势的黑发女子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曾经我多么期盼我的眼睛能够恢复，那样我就能将纳兰杰看得真切。但现在，当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却宁愿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我要看的，并不是他与另一个女人的幸福。
疏影，你不瞎了是吗？恭喜你啊！正好，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来作个见证吧。
想容巧笑着，脸上有说不出的幸福。
可纳兰杰却任由她那么讽刺我，从始至终，他都无动于衷。我甚至觉得他都不想看到我。
我听到人群中有人在用一种压低的声音，而又偏偏是我听到的声音说，她不就是那个废妃吗？她还真有脸站在这里，要是我早就不活了。
另一个人立即附和，是啊是啊，你看她身上的衣服，居然穿得跟新娘一个颜色。你再看她的头发，连最劣等的灰色都算不上，四殿下早就该废了她。要是我，我也死了算了，太丢人了！
王妃，我们走吧，王妃！
锦瑟带着哭腔，拉我欲走。
纳兰杰，我会一辈子记住你今天给我的屈辱，他日，定要你双倍奉还！
我看见他的嘴张了张，然而终究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他微微笑了，略带苦涩。
我转身，倔强地迈开步子，即使心此刻沉重似铅，也要将步子踏得轻盈如蝶。
我用无比骄傲的目光回视刚刚议论我的人，死？哪那么容易？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结束自己的生命？我要活着，并且比现在更好！
穿过人群，挥别暗香殿的梅树，走出了纳兰杰的府邸。我以为我够坚强，到最后，我的整个人却如被掏空一般，如风中柳絮水中浮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