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暗香动》曹家小妹01

23、虚情假意

　　晚上，纳兰杰来陪我一起吃晚饭。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说着些简单的话，似乎很害怕我会像中午那样突然翻脸。
　　桌上都是我爱吃的菜，他倒是很用心。
　　你怎么不问我，离开你的这些天我去了哪儿？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他夹了一块我最爱的红烧排骨到我碗里，你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他的淡然反而让我心里没了底。
　　他见我有些生气，宠溺一笑，我当然好奇，只是我不知道说了，你会不会想起一些伤心的往事。我不愿意你伤心，真的，疏影，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原本应该是很感动的话，到我这里却只是笑话罢了。
　　纳兰哥哥，我轻唤他。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放下筷子，声音哽咽地说。我恨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当我服下“北冥鱼目”后，我有多期待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吗？可我苦苦等待三天后，你让我看到的，又是什么！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要和别的女人白头偕老！我恨极了你，所以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王府离开你。可是，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无法忘记你，你为我念诗的样子，你为我弹琴的样子，甚至你穿着大红的喜袍的样子，我都忘不掉！所以，就算有一天你杀了我，我也一定忘不了你，纳兰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对不起，对不起，他拥我入怀，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纳兰哥哥，我不想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你。我靠在他的胸前，撒娇似地说。
　　我永远都是属于你的，他说。
　　我将他搂得更紧，其实，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努力地将自己变强大，好让有一天成为一个优秀的对你有用的人，这样你就永远不会不要我。所以，我拼命地跟婆婆学习灵力。婆婆，你是知道的吧，锦瑟就是她送到王府来的。
　　我继续编造我的谎言，丝毫没有觉得良心不安。良心这东西，是对有良心的人才会有的。
　　可就在之前婆婆死了，锦瑟留下来为她守丧，我听说你要去跟浴火国打仗，我担心你，所以我就来了帝都。可花云裳她不但不让我见你，还说要为她姐姐花想容除去我。最后她死在了自己蘸毒的冰刺阵上。花震天对我更是想除之而后快，我甚至都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他却说即使是四殿下的孩子，他也照杀不误，他还说四殿下你，只能由花想容来为你生孩子，我气不过，所以就杀了他。
　　我半真半假地叙述着，观察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他动怒了。他花家一向只手遮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他如今想对你不利，我绝不能姑息！
　　很好，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影儿，你方才说有了我的孩子。他抚着我的发丝，温柔地说。
　　这是我想从花震天那里脱身的权宜之计，纳兰哥哥，说实话，我不敢有你的孩子。
　　怎么？他震惊地问。
　　纳兰哥哥这次回来，实为奔丧，实际是要接管冰岛政权。而我对纳兰哥哥的政途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帮助。我离家已经败落了，他们花家虽没了花震天，但仍旧是冰岛的第一大族，还有儿子花无休，花想容也决计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害怕，即使生下孩儿，他母系位卑，他将来也难成大事。
　　我说的真切，就差声泪俱下了。他听了也为之动容，影儿，你放心，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和你离家的。你父亲，我会让他再度为相。
　　说完这些话，他满以为我会高兴，见我仍旧闷闷不乐，他说，难道影儿不相信我吗？
　　影儿自然是相信纳兰哥哥的，只不过爹爹现在年纪大了，又遭逢这一系列变故，对仕途早就没了当初那份热衷，要他再度为相，一来爹地不愿，二来，他人会非议纳兰哥哥任人唯亲，恐怕对纳兰哥哥接管冰岛不利。
　　你说得不错，此次回来，朝中许多大臣都还不太信任我，再加上王上的死，蹊跷得很，所以至今只有一小众臣子拥立我为王。
　　我吃惊地问，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啊，王上膝下就余你一子，王位理应是你接任。
　　影儿，他拥紧我，你有所不知，那些老臣至今对我存有偏见，他们中大多有白雪王后的亲信。
　　白雪王后？纳兰时的生母？我暗暗吃惊，却佯装平静地问，白雪王后，不是早在多年以前就死了吗？怎么还会对纳兰哥哥造成威胁？
　　真正对我有威胁的并不是一个死人，而是至今仍活着的纳兰时。他的目光乍变，透露着一种隐隐的担忧，似乎还有一丝凶狠。
　　他居然知道纳兰时还活着！会不会……我正担心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的一句话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帮大臣，居然还相信纳兰时没有死，居然还在等着他回来继位。在他们眼里，纳兰时永远都是他们真正的王上，那我算什么？这些年来，我努力扩充冰岛疆界，富国强兵，甚至在冰岛危难时，亲赴前线，却仍旧取代不了纳兰时，难道就因为，他纳兰时的母亲是被认可的王后，而我的母亲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无从知晓的侍婢吗？
　　我心中五味杂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些大臣不是在怀疑你的血统，而是你对其他王子的赶尽杀绝，寒了他们的心。当年的那次宫廷之变，你以雷霆手段先后杀了一二三王子，毁了五殿下冰魄，名义上虽说是“清君侧”，平定其他四王的谋反。但明眼人谁不知道，那是莫须有的罪名？一二三王与纳兰时虽非一母同胞，但自小感情笃厚，绝非有篡权夺位之心。王上本就有意传位与他，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这弑君杀父的蠢事？
　　当年的事，本就是一个惊天阴谋。
　　他见我怔怔出神，影儿，想什么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帮大臣怎么就那么确定，纳兰时还没死呢？
　　笑话，这只是那帮老东西阻止我掌权的借口，亦或是他们无望的希冀罢了，王位，只能是我的，我已经付出太多了！不过上天总算待我不薄，她把你又送回我身边。
　　我嘴角浮出一丝冷嘲，身体却紧紧地依偎着他。
　　此后每晚，纳兰杰都会宿在我的暗香殿。墨色和红纱说，想容王妃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轻浅一笑，这才刚刚开始呢。
　　这些日子，她们两个已经发现，我比任何一个主子都好伺候，根本就没有一点主子的骄傲，所以她们很乐得跟我相处。相反，想容的春风阁里，时常有婢女的啜泣声。
　　我因为心中感念锦瑟，所以对她们两个自然很好，但我明白，她们始终不是锦瑟，所以每次我都会背着她们，练习《修行册》上的灵术。也许是因为受过重伤的缘故，我练习起来非常吃力，常常是一个很寻常的低阶灵术，我也要连得气喘吁吁。所以，即使天天勤加练习，也收效甚微。
　　晚上，纳兰杰仍旧过来了。因为王上驾崩的事，他这些日子总是很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躺在床上，他只静静地拥着我，他说，影儿，如果能一直这样拥着你，多好。
　　我逗弄着他纯白的长发，别说笑了，纳兰哥哥是要做王上的人，枕边怎么可能一直是我，你可是会有三千佳丽的呢？
　　我不要三千佳丽，我只要你，就足够了。
　　多么温馨的情话，多么讽刺的情话！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问他，王上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王上的后事，自有礼部操心。他态度冰冷，可见他对这个父亲并无太多感情。想想也是，王上外宠幸过一次他母亲后就有了他，据说那一次宠幸还是在王上酒后乱性发生的。虽然白雪王后原谅了王上，但王上仍旧觉得愧疚，所以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并不待见。后来白雪王后有了纳兰时，王上更是把所有的宠爱，都倾注到纳兰时身上，纳兰杰的日子自然更是不好过，不久，他母亲也在郁郁寡欢中，香消玉殒。那时，纳兰杰才四岁。四岁，却也看尽了人世冷暖。
　　纳兰哥哥，你有没有觉得，王上的死，有些蹊跷？
　　他示意我说下去，眼下，正是两国战势危急时刻，我听墨色她们说，有纳兰哥哥的亲自指挥，原本溃败的形势，已有很大好转，虽未有反败为胜之势，但绝不像先前那样一味地处于守势。
　　你的意思是有奸细？
　　我不能肯定，但我想，眼下纳兰哥哥要是回来，对浴火国，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你想想，以王上的身体状况，是会突然暴毙的人吗？
　　我出征之前去看过他，精神很好，母后还亲自为他炖了参汤，他喝了一大碗。
　　他口中的母后，自然是来自浴火国的公主——红衣他从小就被过继给红衣。
　　他从床上坐起，你的意思是母后……？
　　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说，你别忘了，她毕竟是浴火国的公主。
　　可她与王上夫妻多年，怎么忍心动手杀自己的夫君？他声音低沉，目光游离，自然是在回忆究竟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王上，有当她是自己的妻子吗？只这一句，答案已昭然若揭。
　　他沉默了，良久才说出一句话，王上的心中，永远只有白雪一个妻子，也永远，只有纳兰时一个儿子。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已经有了我想要的结果，便不再出声，只细细思量他的这句话。要真是这样，王上还是个好王上呢。只是世事难两全，他选择做了一个好王上，就已经注定，他做不了一个好男人。思及此，我心内怆然，想起六世□□仓央嘉措的一句无奈的质问——“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二天，他果然将那个叫做红衣的女人软禁，理由是王后通敌卖国，在王上每日的参汤里下毒。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不由得笑出了泪。通敌卖国？她红衣通的哪是敌哪是国？她本就是浴火国的人，卖的如何是冰岛的国？棋子如她，下场本早就可预料。再回想纳兰杰，不由得觉得更为寒心。红衣，无论再这么说，对他总是有养育之恩的，可见他，对任何人都只有单纯的利用罢了。
　　纳兰杰已经允许我自由出入王府了，只是身边必须有墨色和红纱跟着。他说，你虽被外界传说，是仙体拥有者，但毕竟你现在灵力全无，多带两个人出手，我放心些。
　　我无所谓他这样的安排，我今天出来，是想找个师傅，将小潮留下的水晶，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呵呵，小潮可是最喜欢搂着我的脖子睡觉的呢。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我戴了只下有面纱的斗篷，这样脸和头发都隐藏起来了。
　　帝都果然是帝都，街上热闹非凡。我之前和小潮来帝都的路上，到处可见衣不蔽体的流民，而帝都，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街上的人虽看不见我的脸，但看到我身后美貌的两个婢女，不由得纷纷行注目礼。
　　墨色笑着说，王妃，看到我和红纱这样的，他们就这幅德行了，要是看到王府您的真颜，还指不定晕过去呢！
　　我也玩笑着回她，你眼里，我就那么吓人吗？逛一次街还能把人吓晕。
　　听我这么说，墨色有些急了，我的意思是说……
　　好啦，别解释啦，我笑着去捏她的脸。红纱看热闹地在一旁，让你以后还爱开玩笑不？
　　我们在一家玉器店停下，我掏出那颗水晶，老板，请帮我做成一串项链。
　　老板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说，姑娘，我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水晶呢。姑娘有福了，我一定给您打造出最美的项链。
　　我弯身致谢，偏偏这时候，身后有个熟悉的女生霸道地说，老板，你手上那颗水晶，我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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