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我最想做的 ...
-
(三)我最想做的事情,唱一首歌给你听
第二天,我挂着很重很重的黑眼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是的,昨天晚上,我失眠了,几乎是一整夜没睡。
那天,全天都是自习,没有老师上课,班主任也没有坐在教室前面的小桌子前看着我们。教室里除了唰唰的翻书声,就是稀稀疏疏闲聊的声音。一整个上午,我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闷头写同学录,没有跟任何人交流,也没有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向任何人。
中午下课铃一响,大家三三两两陆续走出教室,下楼去吃饭。我没什么食欲,也懒得动弹,所以也没准备出去。我同桌“李小白”问我要不要带午饭,我说不用了,我带了零食,然后她就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出去了。
没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就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和另一个整天除了做题,就是在课堂上钻牛角尖,经常把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气得直跳脚的那个女生。
我把李小白的桌面清空,开始利用周围空间,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几十本课本、各种花花绿绿的参考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一沓沓厚厚的理综模拟试卷,我像个搬运工一样,从这边拿出来这本,往那边放进去那本,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站起来,蹲下去、又起来,把所有书本倒腾了一遍。差不多都倒腾完,我又跑到教室后面去拿垃圾桶、扫帚和拖把,认认真真地清理起座位下面的垃圾。
正在我把周围搞得乱七八糟,一边蹲在地上捡两个课桌夹缝里的小纸片,一边在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李小白,你这个邋遢鬼,再随手乱扔垃圾,看我不把你掐死!”的时候,忽然,在我两根手指触及的那块地砖上,出现了一个阴影。我感到,透过窗户直射过来、落到我脸上的那束阳光被遮住了。我一抬头,竟看到周朗正站在那块阴影前,低眉,看着我。那束阳光,就照在他身后,照在他黑色体恤的侧面,照在他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熠熠生辉。
我蹲在原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抬着头,呆呆地望着他。那一刹那,我竟然有一些恍惚了,我感觉全身充满了一种能量,让我瞬间变得无所畏忌,变得无比勇敢,我竟睁大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贪婪地看着他,狠狠地看着他。我的目光黏在他的脸上,一刻也不忍心离开,他也看着我,眼神很温柔。然后,我忽然傻笑了起来,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里,竟有一丝宠溺的味道。那一刻,我们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带着甜甜的表情,四目相对,静默凝望。我觉得,在那个时空里,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很久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意识到,时间是不是静止了......
今天是几号?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呢......还有,这个人,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真的是周朗吗,那我呢,我是孔迟薇吗......
终于,等到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才慢慢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钻出来,站起身。而周朗,他依旧慵懒地站在那,双手插袋。
“你怎么......怎么也没去吃饭吗?”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我猜,如果我当时能看到自己的表情,那一刻,我的脸上一定歪歪斜斜地写着一个大大的、丑丑的字——囧。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他摊开手掌,把手伸到我面前,我低头,看到他修长的手指,看到他大大的手掌,那里面躺着一个亮亮的小东西,他把它轻轻地放到我手里。
那是一个极简单的手链,红色的、和中国结一样颜色的细带,粉红色透明的坠子,竟然还是心形的。我傻傻地盯着那个坠子,看到,那颗心里面浮着一粒大米,透过放大镜般的折射,细细看过去,那粒肥肥的大米身上,密密地刻着四个字——“金榜题名”。
“谢谢。”我冲他微笑,有些惊喜地,有些调皮地,笑着。我猜,我那一刻的表情,一定是阳光灿烂的。
“不客气,祝你金榜题名,加油!”他说,他笑着,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
那天没有晚自习,放学之前的最后一节课,李小白忽然问我借摘抄本,我不太情愿地从刚收拾好的箱子最底下费劲巴拉地抽出那个笔记本,面无表情地递给她。那个笔记本是李小白送我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亮晶晶的小螃蟹,代表我的星座,中间有一行字:巨蟹座的你,有着一颗敏感的心。你善于发现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你有着聪明的头脑,过人的艺术天赋。精于算数的你是个天生的理财家。李小白当时买了两本,一本给我,一本给自己。她的那本是绿色封面的,上面画了一头狮子,代表她的星座——“七月份的尾巴是狮子座,八月份的前奏是狮子座”,我经常逗她:“八月份的欠揍,你是欠揍的狮子座!”
直到最后一节下课的时候,李小白才把摘抄本还给我,我把它随手塞进书包里,匆匆忙忙跟李小白说了句“明天见,同桌”就走了。
那天,在高考之前最后的一天,在那间教室里的最后一天,我是快乐的,我是满足的,我是无怨无悔的。然而,终究,我还是不舍的。我非常非常,不舍得。
晚上,躺在床上,我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这些事,竟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真的,太不真实了。我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下来,我很欢喜,我很不安,我很迷茫,而且,我脑子里还有一堆问号。我很疑惑,周朗怎么会忽然送我礼物?我们真的不是很熟啊。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了昨晚的短信是我发的。那么,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睡不着,翻出笔记本,准备写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抄本里面竟然夹了一枚书签,我把它抽出来,下面又有一张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掉到床上,那,不是书签,而是一张门票,我仔细一看,竟然是王菲巡回演唱会的门票,时间是7月中旬。笔记本里,最后一张纸上写着这样一首诗:
梦过无数次的风景
晚风在夜里穿行
记忆赤脚跑过草坪
找回儿时的猫鸣
我们握着薄汗的掌心
酸枣树下月光那么轻
剪来一段裹住你身影
你的笑声串成风铃
是我最怀念的曾经
唱一首歌给你听
就算天空瞬间失去光明
就算世界从此遗漏声音
至少有你记得我姓名
岁月把心事变成迷
隔开我们的距离
抹不净的相关联系
是一片潦草痕迹
私自将你藏在我梦境
唯有此处外人闯不进
唯有此时敢让爱清醒
让幸福住进你眼镜
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唱一首歌给你听
就算青春在等待中凋零
就算思念一直杳无音信
至少有你途径我生命
那是李小白的笔迹,那首诗的最后写着这样一句话:同桌,可爱的小薇,我是李小白,毕业了,你一定要记得我哦!毕业那天,我要唱一首歌给你听。
于是,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哭了。那一次,完全只有感动的哭泣。为即将到来的离别,为单纯年华里的纯洁友谊,为即将逝去的青葱岁月。最后,在深深的感动之下,在种种疑惑和一堆堆问号之间,以及遏制不住的喜悦感之中,我倦极而眠。
第二天,也就是6月5号。晴空万里,头顶一片湛蓝,阳光明媚,温暖而不炙烤,正适合拍毕业照。
在不大的操场上,挤满了人,场面堪比每一年的开学报到,我们见到了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见到了十几位领导和教务主任,以及各班的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地理、历史,各科老师。还有,最多的就是左面一大拨,右面一小拨,身穿校服,或者自己定做的班服、一身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同学们。
然后,在极其有序的安排和指挥下,只用了一个上午,就顺利结束了二十几个班的集体照拍摄工作。按班级顺序排队,我们班是2班,第二个拍完。所以,拍完集体照,我们很快就自行转入了自嗨模式。班级里一个平时最爱搞怪的男生,举着自己珍藏已久的、艾薇儿穿着性感比基尼的海报,摆出各种搞怪pose,让基友帮他N连拍;一度被班主任“母夜叉”孙老师强行拆散的几对班对,堂而皇之地亲密合照,而“母夜叉”就站在旁边无奈地看着他们;平时关系要好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摆出剪刀手,或者干脆来个西洋礼仪,脸贴脸,甚至是嘴对嘴合照;更有人在走廊里逮着教务主任“老吴头”,拉着化学老师“极差”(他的口头禅),以及“翩翩美少女”语文老师,疯狂合影留念。那天,所有老师都很积极配合,那天,每个人都疯得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老师们和我们一起摆各种呆萌表情,甚至是无节操的pose,尤其是学生缘一贯好到爆的语文老师,丁老师。
丁老师是高中时期我最喜欢的老师,她人比较年轻,我们高三那一年她不到30岁,那会儿,她刚结婚不到两个月。她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丰满,外表几乎没什么缺点,除了小腿有点粗。她虽然年轻,在教学上却很有水平,而且十分敬业。平时,她对学生的学习、生活,以及个人心理动向等方方面面都很上心。她和我们几乎没有代沟,算是八卦女生们和猥琐男生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女王。而且,她有一个十分特别的习惯,那就是,在教训调皮学生的时候,她喜欢把人堵在靠墙的位置,撑着双臂,狠狠盯着你、指着你的鼻子,列出一二三四五六七条罪状,逼你坦白从宽,或者“严刑逼供”,让你快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正当我和同桌李小白把语文老师从几个男生那边抢过来,摆好恶俗的剪刀手,准备要拍合照的时候,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到我们三个人前面。有一个是小胖子李磊,有一个是那个“比基尼女郎控”。其中,还有一个是周朗,他站得离我最近。
“起开,死胖子!怎么哪都有你啊!”李小白抗议道。
她前面那个男生回头冲我们摆出一张鬼脸,嬉皮笑脸地说:“李大白,你今天的打扮,有点像女生了哦!”那个男生平时最喜欢逗李小白,我觉得,那一定不只是像李小白所说的,“他就只是喜欢调皮捣蛋”那么简单。
几个男生的加入,让我们这边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等大家风风火火拍完数十张合照,拿着数码相机的小兰终于宣布“内存已满”。
“真扫兴。”李小白拉着我进教室。
“小薇,过来,咱俩合拍一张!”
听到有人喊我,我下意识转头,与此同时,我的左手忽然被人拉住了,把我从教室门口再一次拉回了走道里。
那个人,竟然是周朗!
“呦喂,小薇同学脸红了,看见没看见没,周朗,你拉着人家的手干嘛嘞?”他旁边那个男生挤眉弄眼起哄道。
听到那句无意中的玩笑,我们俩同时松开了手,相互对视了一眼。忽然,白光一闪,定格了一个画面。
那天,我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雪纺短袖和一条七分牛仔短裤,周朗穿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牛仔裤。
那天,我的右手上,带着一条手链,粉色、心形的透明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