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共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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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璟与楚容同坐在空间宽敞的马车当中，伴着阵阵有节奏的车厢晃动声响，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车厢外侧，正是万宁城中千家灯火初上的热闹时候，各式小贩的叫卖声，城中百姓的行走声，骡马驶过的吆喝声以及更多繁杂不一的其他声响共同汇集在了一处，渲染出这座繁华都城近晚时分中一片醉人的闹意。
车厢内侧，公孙璟挺直身子端坐着，楚容坐在她身旁右侧稍远些的地方，正闭着眼，似在养神。
公孙璟耳听着车外的人声鼎沸，眼观着车中的楚容不语，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她正想着，却见一旁楚容睁开了眼，只望着她，轻皱起眉，却还是不曾说出一句话来。
公孙璟见楚容如此模样，正要出言询问他究竟有何话要说时，不料身下马车却驶过一道小坡。
车身猛一颠簸，公孙璟话在嘴中还不曾说出，身旁楚容却已倾身向她怀中倒了过来。
楚容将上身埋在公孙璟怀中，公孙璟不动，忽感载着两人的马车又是一阵晃动，而俯趴在她怀中的楚容身子也随着这阵动作向下滑了几分。
终是怕楚容从她怀中跌落到了地上，公孙璟伸出双臂环在他背上，紧搂着他时却又听车厢外向来跟在楚容身旁的一名随从怒骂道：“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成堆的碎石倒在了地上，若是割坏了这车下的四个轱辘，倒是不知可否能赔得起？”
“殿下……”随从阵阵喝骂声中，楚容却从公孙璟怀抱当中轻轻挣了出来。
他背过身去不去看公孙璟，却又止不住轻咳一声，后便听公孙璟关怀问他道：“王夫身子好些了么？”
楚容点点头，公孙璟又继续道：“本王已吩咐苏真，要她在王夫回府之前将药煎上，一会儿待王夫回了府，快些将药喝了吧。”
昏暗车厢当中，楚容耳听四周银饰碰撞清脆激响之声，脸却悄然红了一红，轻言出声向公孙璟道：“多谢殿下。”
“不必”。
半响之后，待车厢颠动逐渐平稳下来，公孙璟正坐着，楚容却忽然出声问她道：“殿下可是喜欢笙兰公子？”
公孙璟闻言一笑，现下车中虽是光线不明，她亦看不到楚容说这话时面上神态如何，但她心中却照着从前楚容模样，逐一将他眉目描摹下来后才回道：“当然，本王爱美，笙兰公子如此佳人，本王又怎会不爱呢？”
“既是如此……”，车厢当中，公孙璟只听楚容声音莫名低了下来，带着某种难以明说的情绪，随后，楚容又继续道：“那殿下不妨……”
“王夫且慢”，公孙璟出言，打断楚容嘴中的话道：“本王尚有话要说”。
“殿下请。”
“本王爱美，此事不假”，公孙璟说着，在车厢当中愈发沉下去的光色里望了楚容一眼，楚容看不到车厢当中景象，却又感身旁之人望向自己视线，不自觉红了脸间只听她缓声道：“但这世间之美，并非只有笙兰公子一人而已。”
“殿下的意思是？”楚容闻言，心中一时疑惑，不由出言询问公孙璟道。
“在这世间，一草一木皆关情，而本王眼中，诸事诸景尽都美”，公孙璟说话间，又凝视着楚容，直言点破他话中意思道：“若是王夫你要帮本王将全天下间的美人都纳进府中去，那莫说一个小小的宁王府，便是连陛下那般大的后宫，只怕也是容不下的。”
腹中心思被公孙璟戳破，楚容轻垂下头，又用牙咬了咬嘴，没有回话。
公孙璟见状，心中微叹，又问楚容道：“不知王夫可还记得那晚本王对你说过什么？”
楚容点头，缓缓道：“多情既是无情。”
公孙璟附和他道：“不错，所以……王夫？”
楚容对公孙璟歉道：“是楚容不顾殿下感受，自作主张了。”
“停车”，公孙璟没有回答楚容的话，只隔着车中小窗，对行在车外的王府随从们长喝一声。
车上银饰依旧叮当作响声中，车前骏马却缓缓停下四蹄。
马车尚未完全停止之时，公孙璟坐在车中，却听车前辕上有人隔帘向她请道：“殿下？”
“本王今夜起了兴致，要与王夫在城中逛逛，你们先行回府去，只留下几个王府侍卫即可。”
“可是，殿下……”帘外那人迟疑道：“城中夜间人杂，若是有心怀不轨之徒欲对您不利，小人只怕……”
“无妨”，公孙璟见帘外王府随从不愿行她吩咐，只放冷了声音再度吩咐道：“本王与王夫周全自有府中侍卫守护，你不必担忧太多。”
帘外之人见公孙璟此番心意已决，自己阻挠无用，便起身向前跪坐在马车辕上，一手掀开厚重车帘，一边向公孙璟道：“殿下请”。
车帘被人掀开，城中灯火照射进来，车厢当中顿时明亮不少。
公孙璟自座上起身，望着身侧楚容面上有些惊讶神色，只伸出一手去对他道：“宁王夫，请吧。”
楚容见状，思虑半响，终是在车外众人各式不一的探寻目光中，轻轻将手放入了公孙璟掌中，与她一起下车逐步向城中街上走去，直到两人身影共同没入到了平阔街上的滚滚人潮当中。
夏日夜中，白日里那些恼人的燥热已然褪去，临街而建的高楼之上，丝竹清响，酒乐飘香。楼阁之下，道路两旁，无数摊铺前正是人来人往，便是在夜间一齐出游玩耍的城中百姓们。
公孙璟一手拉着楚容，一边用身小心为他避开街上人流，带他小心翼翼向前走着。
其间，楚容望着自己身前公孙璟背影，心中虽不解她此意何为，但也没有出声询问于她，只让她带着自己一味走着，心中却隐隐生出了一股连自己也尚未察觉到的安心滋味。
自公孙璟到这个世上以来，她也不曾在夜间出府游玩过。
一是她素来喜静，对这般热闹场景不甚热衷，二来则是她前生所在的那个社会已是高度发达，比现下这个封建时代不知文明了多少。她从前见惯了那些高科技的产物，如今到了这个时空，自是很难再对这个世上所现有的东西产生兴趣。
不过现在嘛……
公孙璟回头望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走着的楚容，只见他一张俊美面上的神态虽是正经无比，但那双眼中对城里这番夜景所流露出的好奇与喜爱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公孙璟勾了勾嘴，直将楚容拉到自己身边后笑问道：“王夫对城中这些东西可还感兴趣？”
楚容闻言，垂下了眼，复又抬起头正色道：“一般罢了。”
公孙璟笑而不语，又拉着楚容在热闹城中逛了起来。
一时间，城中百姓只见一名衣衫华贵而又气度不凡的女子正与一名俊美男子交缠着手共游在了街上。两人虽都是面无表情，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亲密气氛还是羡煞了一众旁人。
不久之后，公孙璟拉着楚容来到了一处小吃摊前。
摊中已坐满了前来用饭的食客，只留有一张方桌尚还空着。
公孙璟站在摊前向内看了会儿，只见摊主正熟练将锅里盛着的吃食一下下舀进了旁边的碗中。泛着热气的碗中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与城中富贵人家衣物上的熏香以及往来牲口身上所散出的臭气混合在了一起，飘向远方。
公孙璟望着楚容，见他喉结轻微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要用些么？”公孙璟望着楚容笑道：“本王也饿了。”
“殿下不可”，楚容站在她身侧小声劝阻道：“殿下若是想用晚膳，楚容这便随殿下回府去，城中这些东西，殿下吃不得。”
“旁人都吃得，本王为何吃不得？”公孙璟横了楚容一眼，不去理他，只使力将他拉入了摊子中仅剩的一张桌旁坐下，又自顾吩咐老板道：“两碗。”
“好嘞！”老板闻言，即端了两碗吃食放到了公孙璟与楚容面前的桌上，其间还望了他两人一眼，心中有些奇怪这一对看似出身富贵人家的妻夫为何会坐在她这一方小小摊中吃饭。
待老板走后，公孙璟伸手将自己面前一碗吃食推到楚容面前道：“尝尝看。”
楚容见状，思虑半响，最终还是敌不过腹中饥饿之意，用碗中瓷勺舀起一勺吃食，慢慢用了起来。
公孙璟见楚容吃饭，虽是处在府外随意之地，但他举手投足间仍是一股大家风范，不肯失了礼数。
不愧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公子，公孙璟心中正在暗道，却见身旁楚容停下了手中正在进食的动作，咽下嘴中那口吃食后转头对她不解问道：“殿下怎么不用？”
公孙璟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又忆起自己前生情况。
她前生虽是生来成孤，但到底是世家出身，尽管自小没有父母在身边管着，但仅凭着家中那些规矩，却也足以一条一条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前生直到成人之前，也同楚容一般，从未到过相似于城中夜摊之类的地方。
“这城中夜摊，本王也是第一次来”，公孙璟用面前碗中瓷勺搅着吃食，半是忆着自己前生的情景，半是记起真正公孙璟小时侯在长乐宫中的那些岁月，对楚容道：“本王从小在长乐宫中长成，太夫又是个严厉的，对本王的管教，可不疏于陛下。本王从前在宫中见了那些幸能有假出宫游玩的宫侍们，听他们说起宫外的夜间是如何热闹，心中总是羡慕不已，只想着待本王长成后于宫外开了府，便也就能时常来转转了。”
“可谁知……”公孙璟说罢，用眼看了一下楚容，道：“王夫快些吃吧，吃食凉了对你身子不好。”
楚容点头，没有再去追问公孙璟她嘴里剩下要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只低下头去一点一点用着碗中的吃食。
公孙璟伴着楚容用完了吃食，又拉着他在城中闲逛起来。
楚容虽是不知为何公孙璟今日兴致如此之好，但被她握手同游在城中，眼见了不少从前未曾见过的新奇之物，心中亦感高兴，一时间便跟在公孙璟身后与她游玩起来，面上兴致倒是比此刻正拉着他的那个人还要高出不少。
“殿下？”楚容正走着，眼向街旁各色小摊看去时却又不知面前之人何时停了下来。
他稍不留神，便猛地一下撞到前人身上。
公孙璟见状，偏转过身，用一臂环在楚容腰间将他搂住，轻笑道：“小心些。”
楚容半倚在公孙璟怀中，又见此刻身旁不少人都向他望了过来，便觉面上有些发热，喃喃道：“殿下……”
公孙璟放开手，对坐在自己面前一方木架后的一个中年女人说道：“老板，能否帮本小姐与我家夫郎捏个面人？”
被公孙璟唤到的女人停下手中活计，又抬起头来望着她，随后笑眯眯道：“那烦请小姐与你家夫郎站在一旁吧。”
楚容见状，才去看那架后坐着老板，原这是一个捏面人的小摊。那老板面前，还放着半个未成形的老虎。那老虎虽只被她捏了半个身子出来，却已能看到身姿形态惟妙惟肖，足见这老板手艺精湛。
公孙璟听了老板的话，只一个使力之下将楚容拉倒自己身旁，又对他笑道：“站着别动，若是老板把你捏丑了，你回去又要对本小姐哭了。”
公孙璟话罢，四周围观百姓霎时笑成一片，楚容站在众人包围当中，心中有些羞怯，正要张嘴反驳公孙璟两句，却见她已收了面上神色站好不动。楚容无法，只得咽下口中那番抱怨之词，无言站在了公孙璟身旁。
那老板双手灵巧之下，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并肩握手的面人便已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观面人五官神态，竟与公孙璟与楚容两人相差无异，端得是栩栩如生。
摊旁众人啧啧称奇声中，公孙璟笑着接过老板手中面人，又与她付了银子，这才拉着楚容慢慢走在了回府路上。
行在人声愈发高涨的城中街上，公孙璟与楚容两人在身后一队侍卫护送之下，一步步向王府门前走去。
“王夫今夜可还高兴？”公孙璟将手中面人递给楚容，问道。
“恩“，楚容接过她手中面人，拿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却又轻点了点头，以示回话。
“那便好“，公孙璟说着，笑了出来，对楚容道：“本王也很是高兴。”
楚容不语，只将手中面人小心捏在指尖，陪着公孙璟回到府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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