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柒夜雪

6、006

　　次日。
　　素白的帏帐挂满大殿，西域王的牌位被摆在了中间，这大殿中再无奢华，有的只是无边的悲切。
　　阿奴身穿白衣，一袭褐色长发披散在腰间，她跪在牌位之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她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滴在牌位之上，阿奴又一次俯身磕头。
　　“父王，阿奴对不起西域子民，阿奴这就去陪您，只求您勿怪阿奴，父王……”阿奴落泪，心中怎一个痛字了得！
　　洛帝心下叹息，见阿奴面容悲戚，慢步走上前，低声道：“朕，真的错了吗？”他自问，又像是问阿奴。
　　阿奴不语，转过身，低着头像是在思虑，轻声道：“陛下，谢谢……”阿奴的声音戛然而止，藏在衣袖下的手腕突然抬起，洛帝来不及闪躲，金光一闪，血溅了阿奴一身，洛帝的胸前插着一支步摇，丝丝血水涌出，虽伤得不重，但他心中的伤痕却是一生也难痊愈。
　　“陛下……”
　　阿奴被暴起的士兵按住，等候发落。
　　阿奴冷笑，望着洛帝铁青的脸：“你害我父王，假传我父王口谕，不就是为了得到我吗？呵，陛下，我今还你，从此你我两不相干，生死各安！”
　　洛帝捂住胸口，痛感侵袭，他脸色顿时苍白，整个人好似浮在水上的浮萍，摇曳垂坠。
　　“阿奴！”一声呼喊，洛帝目光未及，只见按住阿奴的士兵已倒地不起，来者正是慕青霜！
　　慕青霜急忙扶住阿奴，见她无碍，放下心来，“不要怕，有我！”温和的声音安抚了阿奴的心，也让她彻底晕厥过去。
　　洛帝冷冰冰的目光仿佛如利刃般射在慕青霜的身上，他咬牙低吼：“慕青霜，你这是谋反！朕要灭你九族！”
　　慕青霜脸色一冷，抱住阿奴，浑身颤抖，却并非全然因为洛帝的话语，他目光清澈的注视着洛帝以及群臣，扬眉冲着洛帝一笑：“你当我今日来自投罗网吗，我敢来必然有所依。”
　　“尔敢！来人！给朕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慕青霜这边突然现出数千精兵，正是西域的武士，当日他逃往西域，手执着阿奴给他的玉牌，随即就有数万武士要求跟随而来，那些人国破家亡，沦为奴隶，宁死不屈！
　　武士们保护着他们的公主，慕青霜见状，退往北门，那里有五千武士接应，虽不能保他们无碍，却也能阻挠洛帝的精锐，助他们逃离洛都。
　　慕青霜抱着阿奴，见阿奴清醒，不禁感叹道：“阿奴，终于救下了你，也不枉那些西域武士的丧命……”
　　阿奴沉默，望着慕青霜略显沧桑的样子，知他定然疲惫不堪，却为了自己叛国叛家，此情如何不教人感动？
　　“青霜，青霜，青霜……”她痴迷的望着慕青霜，目光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都没了！
　　家，家成了仇人的附庸，却不知洛帝会不会迁怒于西域的子民。
　　可是，她身边至少还有慕青霜，纵然是死，又有何妨！
　　慕青霜抱紧阿奴，将下巴搁在她的颈上，轻轻的安慰着：“我在，阿奴。”他心中的痛楚并不亚于阿奴，父亲被他连累，恐怕难逃一死。
　　他虽冷情内敛，却并非无情，否则又怎会为了心爱之人叛出国家。
　　“青霜，不要离开我。”阿奴回抱慕青霜，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略带安慰的苦笑道：“青霜，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知道吗，洛帝逼我服毒，我宁死不从，青霜，我们的孩子，我怎能以它换那如粪土般的荣华富贵！”
　　他心悸一下，颇有些惧怕。
　　慕青霜语气坚定：“阿奴，若是孩子与你，我是要你的。我爱的是你，即使你很坏、你对我冷漠，这一切一切都无法与你、你的性命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