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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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有礼的问句，得体谦逊的用词，如果不是对方的语气淡漠到几无任何情感，如果不是确定身处的是自家公寓，Spencer简直要以为自己不过是正在赴某个约会。然而现实是黑暗笼罩下的浓重危机，年轻的监制甚至可以感觉到身后男子的呼吸撞击着自己的后颈，那气息平稳悠长却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仿佛来自于地狱的幽冥。
Spencer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毕竟在影视圈混迹多年，即使未曾亲历过类似场面，他在剧本及荧幕上也见识过无数次了。如今的情势下，镇定应对才是最重要的。他勉力稳住心神，强装平静，＂无论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拿去就是，我不会反抗。＂一边说着，他一边暗暗以手指在门侧墙面上摸索着，那里有公寓安保的无声求救按钮。
身后的男子突兀地发出几声冷笑，在黑暗中听来尤为刺耳，＂不用白费功夫了，这套房间内的所有电源已经被切断，包括安保系统在内。另外，你可能有所误会，Mr.Spencer，我们不是劫财的盗匪，而是专门是为你而来的。＂一个坚硬的细长圆柱形物体抵上了Spencer的后腰，＂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们不想伤害你。＂
求救无望，Spencer顿觉沮丧万分，但强打精神仔细琢磨对方的话语，不为劫财而来，那半夜潜入自家公寓又是为了什么？他思前想后，自己入行以来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那些过节基本不至于惹出这么大的阵仗，唯一的可能性是前些天Byle给他看的那几封威胁信，会与此有关吗？Spencer正打算出言试探，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心脏狂跳，再也顾不得危险，飞快转身扑向身后的男子，大吼道：＂Olivia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身后的男子显然没料到Spencer会有此异常举动，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持枪的手略抬格住Spencer的手臂，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使力一拽，就将Spencer不算瘦弱的身体压在墙壁上。＂Mr.Spencer，我警告过你，不要轻举妄动。＂
Spencer自忖也是经常出入健身房，却在这个陌生男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可见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窗外透入的灯光太微弱，他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只能辨认出是一个身形与自己差不多的中年男子，短发，极干练的模样。中年男子的语气中有压抑不住阴寒，可Spencer全然不以为意，此刻的他全心挂念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另一个人，＂Liv没有回去，你进来的时候肯定遇到她了，如果你胆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的！＂虽然被压到无法动弹，但年轻的监制一字字说得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中年男子闻言反而退后一步，松开了扼制他的手臂，＂看来是你误会了，Mr.Spencer，我们并没有伤害你那位美丽的助理小姐。我们进来时采取了一点小小的手段，Ms.Taylor没有和我们打照面。她现在正在你的卧室里熟睡，起码两个小时后才会苏醒。而在她醒来后，也只会以为自己是太累睡着了。＂
＂真的？＂Spencer有些怀疑地盯着对方。
中年男子居然还两手一摊，摆出副无奈的样子，＂如果你不信，可以先去卧室查看一下，然后再继续我们的谈话。＂
Spencer快步走向房门右侧的走廊，卧室在走廊的末端，这几步路的距离是他半生以来最为漫长的。而当他推开卧室的门，就着落地窗外的亮光看见仰卧着的女子胸口微微起伏，听到她轻软绵长的呼吸声，他方才如释重负。
＂Mr.Spencer，既然你已经确认了Ms.Taylor的安全，你应该相信我们并无恶意。＂中年男子再次出现在Spencer身后，＂我的boss需要跟你好好谈谈，现在可以了吧？＂
Spencer沉默地点点头。
＂请跟我来。＂中年男子做了个引路的手势，然后引领Spencer回到客厅，朝着沙发的方向态度恭敬地说道：＂夫人，这位就是David Spencer，「The Guardians」的编剧及监制。＂
Spencer十分震惊，他进门后完全没发现客厅内竟然另有人在，而且还就坐在几步之外的沙发上。
＂Mr.Spencer，很高兴能与你见面。＂浑厚的女声从背向着Spencer的沙发长椅处传来。
事已至此，Spencer倒是完全摆脱了片刻前的恐惧心理，恢复往常的洒脱不羁。他朝前迈上几步，绕行至沙发对面的位置安坐下来，借着窗外的灯火微光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坐在沙发长椅上的女子一身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已然上了年纪的模样，身材富态，面庞圆润。可挺直的腰板，微微仰起的头颅，肃然的神色，无不显示出她居高临下的态度。尤其那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眸，仿佛可以轻易洞察人心。Spencer自认行事坦荡，况且现在是对方半夜莫名闯入自己家中，于是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一时竟然忘记回话。
套装女子对Spencer颇为无礼的态度倒也不以为意，毕竟是己方失礼在先。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Mr.Spencer，你可以称呼我为C夫人。＂
Spencer侧过脸，故意用挑衅的眼光瞪着她，＂C夫人？我很想说久仰大名，不过这么说未免太过虚伪。看你的风范、你的随从，必定哪里的大人物，连真实姓名都不能说吗？＂
C夫人并没有被激怒，＂年轻人，姓名只是一种称呼代号，况且我的确不是什么著名人士，你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深深看了眼故作嚣张的年轻监制，＂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为今晚我的意外来访以及给你和你的助理小姐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她的语气相当诚恳，令Spencer反而有些尴尬，他匆忙挥了挥手开口转移话题，＂C夫人，不知你今晚到来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只是很好奇，Mr.Spencer，你为什么会为「The Guardians」设计这么一个结局？＂C夫人放松身体倚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这个动作正好使她的脸陷入黑暗，令对面的Spencer不能辨别她的表情。
而Spencer此时根本对C夫人的动静全不在意，他心中正闪过无数怒骂的脏话。居然是为那部电视剧？半夜潜入、武力威胁，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片子的结局？还好长年的礼仪教养让他有足够的定力克制住自己不骂出声。Spencer扯了扯颈间的领带，＂没想到C夫人你对我的电视剧会有兴趣，今夜到来是对我设定的结局不满意吗？＂
＂不能说是不满意，毕竟这是你的作品，你有权根据你的喜好来决定故事的走向。＂C夫人的口气有些寥寂，Spencer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那双闪亮的眼睛正凝望着窗外的虚空，似乎沉浸于某些回忆。＂我仅仅是诧异于你会选择让Greg Dove死去，杀死自己塑造的人物不是件容易的事吧？而且这个人物还相当受粉丝的欢迎。＂
谈及自己擅长的事务，Spencer愈加放松，＂我知道Greg Dove一直深受剧迷喜爱，选择让他死亡对我来说也很不容易，但这一切都是为「The Guardians」这部电视剧服务的。人物的性格、人物的命运必须围绕整部片子的主题，从这部片子的最初构思就可以看出悲剧倾向，现在不过是落实到悲剧结尾。＂
＂即使粉丝们极力反对，你还是坚持自己的初衷？＂
＂为什么不？这是为了艺术！「The Guardians」是我五年来的全部心血，我必须保证这部片子有始有终，即使在几十年后回顾它依然是经典之作。＂
＂让Dove活下去就会破坏整部作品？＂C夫人猛然身体前倾，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直刺Spencer，＂他和Smith奋不顾身地拯救了那么多陌生人，可称得上这个社会道德高尚的表率。安排这样的好人死去，你的作品想向观众传达什么样的精神？为追求悲剧效应而特意设置角色死亡，难道就是你所谓的艺术圆满？才能成就你口中的经典？＂
Spencer被C夫人连珠炮似的发问堵到语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Dove的牺牲只是成就了悲剧的震撼力，希望依旧存在，因此我安排了Smith重新振作后继续救人。美好的被毁灭并不是意味着美好的就不应该存在，而是让观众懂得珍惜美好保护美好。＂Spencer说到激动处猛地直立起来，＂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那些悲剧，你难道认为莎翁是在向读者灌输恶大于善吗？＂
C夫人沉默了许久，＂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悲剧已经足够多了。＂她的语声如此虚弱，和她的形象作风大相径庭。
面对她的异常，Spencer脑内有灵光转念即逝，再要细细琢磨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而口中还得宽慰道：＂C夫人，这只是部电视剧而已，你没必要当真。＂
C夫人牵动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其实我也知道今晚这趟来得毫无必要，可要是不来，总觉得亏欠了......什么。＂她站起身，＂很抱歉打搅了你，Mr.Spencer。＂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从他们开始交谈起就一直守在门边的中年男子打开房门。C夫人踏出两步却又停下步伐，＂Mr.Spencer，今晚我没有来过，你也从未见过我，你最好记住这点。＂
Spencer撇撇嘴，＂我不是一个喜欢惹麻烦的人，今晚当然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好。＂C夫人颔首致意后便带着中年男子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Spencer突然记起一事，连忙追上前，＂最近我们剧组收到过几封印刷字体粘贴成的威胁信，是不是你们寄来的？＂
这种问题C夫人自然不屑回答，中年男子以看白痴的眼光看向Spencer，＂不是！＂
＂哦，谢谢~＂Spencer摸摸鼻子。威胁信的来源始终是他这几天心头的一根刺，原猜测今晚这两名神秘而危险的不速之客可能就是答案，结果还是落了空。
返回公寓的Spencer不忍心叫醒Taylor，自己在沙发长椅上将就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收获助理小姐精心烹调的丰盛早餐，也算是意外之喜。
Taylor果然不记得昨晚的事，还以为自己等Spencer回来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对于怎么会睡进了老板的卧室，女孩百思不得其解。Spencer被迫顶锅，承认是自己把她抱了进去，可看到助理小姐娇羞的红脸，他不免感到这黑锅背得值得，很值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