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七章:至此一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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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正是鹰飞草长的好时节。
傅叶二人自长白重逢之后，便将过往所有尽数抛诸九霄云外，决定走遍天下，领略以前未曾见过的风景，历经五个月，方才意犹未尽的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家——林中小屋。
或许有人奇怪，这天下何其大，为何突然就回来了呢？究其缘由，也着实让人感到无语。
因为他们，没！钱！了！
傅红雪二十年来为复仇而活，物质欲本就不高，自然没有多带钱财的习惯，而叶开恰恰相反，向来享有败家子的名号，动不动就豪气万丈，一掷千金，这一路，除去两人吃喝住行的开销，还要顺道救济贫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事后难免赔偿被殃及的无辜摊贩，可谓花钱如流水，便是背着一座金山行走，也架不住这般挥霍法，傅红雪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钱袋日渐消瘦，从有到无。
俗话说，出门在外，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而没有钱的两位刀客，同样是人在囧途，实在没辙了，叶开只好厚着面皮，去向当地师父李寻欢的故友借了些回程的盘缠，这才免去了江湖上出现傅红雪叶开两位大名鼎鼎的刀客饿死他乡的奇闻。
然而，风尘仆仆的两人还没等踏进院子，就见一股黑烟从屋内冒了出来，叶开急忙三步并两步，往门口奔去，定睛一瞧，黑烟竟是从自家厨房出来的，他不禁纳罕，家里没人居住，冰姨住在无间地狱，这是怎么个情况？难不成是厨房有了灵性，闲的无聊，所以拿柴火自燃玩？
正作此想，只见一个‘不明物体’从黑烟弥漫的厨房里蹿出，四目相对，对方瞬间像见到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哭天抹泪地哀嚎一嗓子，“叶开，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边说着，作势要扑向叶开，叶开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躲，没让对方得逞，紧接着，傅红雪的灭绝十字刀就送过来了，刀锋指向那人，冷然问道，“你是何人？在我家想干什么？”
“傅红雪，你什么态度啊！”那人娇叱一句，蓬头垢面，声音却如银铃般的好听，她用手胡乱抹了几下被熏黑的脸，头一仰，说道，“我是江醉月！”
“……”
就这样，长途跋涉的傅大侠，回到家不仅要收拾厨房的残局，还要负责起火做饭的差事，他们在外数月，家中所备的蔬菜早已腐烂，此刻下山自是来不及了，唯一没有变质的就只剩粮食了，尚可煮一锅白粥，单调是单调了些，但用来招待江醉月，他觉得已足够了，对此，某女表示抗议。
叶开看了看她那仿佛被雷劈的脑袋，形象很是惨不忍睹，对傅红雪道，“这样吧，我带她去湖边抓条鱼回来。”
湖畔
江醉月洗了脸，又恢复成她清丽动人的俏姑娘模样。
春风拂过，水面掀起一阵涟漪，扰乱了两个人的倒影。
叶开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某女，轩眉一扬，笑道，“说说吧，江大女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我家厨房和你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江醉月非但没有半点愧色，相反还十分理直气壮地道，“银子用光了，不想回去，便来投奔你，哪知你们竟都不在，我肚子饿，只好自食其力，在厨房找了些米，想给自己煮点粥吃，你们家灶柴居然还认生，一点不肯合作……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生不起火来赖干柴……
叶开的脑子闪过了这么一句话，如果他们再晚回来片刻，说不定，就可以重新盖一座房子了，他只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笑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对不住啊，我家柴火认生，怠慢姑奶奶您了。”
吃过饭，叶开扔给她一只钱袋，作为朋友，自是不忍心让江醉月一个女孩子日子过得太潦倒，想到之前自己才向别人讨过盘缠，不仅暗暗感慨，果然呐，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江醉月道了声谢，满心欢喜地收了，随口问及他俩的近况，叶开简略一说他们行走天涯的事情，当然，其中一些窘迫的部分则避过不提，毕竟，他叶大侠还是要点脸面的。
“对了，你和傅红雪圆房了没？”江醉月一如既往的语出惊人。
“噗——”
叶开一口酒猛地喷了出来，所幸没有面朝江醉月，不过，他自己却被呛得半死，一通狂咳，脸都红了，不知是因为咳的，还是因为别的。
“喂，我随口一问，至于嘛？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江醉月翻了个白眼，报以鄙夷。
“咳咳咳……你、咳咳……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江湖儿女，就该不拘小节啊。”江醉月眨眨眼睛，拿叶开打趣道，“啧啧，看不出来，你叶大侠还挺迂腐的？”
叶开不语，他自幼跟着师父小李探花习武修文，没少读圣贤书，礼义廉耻的观念，到底要比生活在深山野林、无拘无束的江醉月要重些。
江醉月见叶开一脸不自然的模样，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道，“你喜欢他，他也一样，我这样问你有什么不对？还是，你们不曾情不自禁过？那可就怪了，画本子上说，两情相悦的人，总是难免情不自禁的。”
叶开神色一动，依然抿唇不语，这次却不是因为廉耻问题。
他与傅红雪早已互通心意，可相处模式还与从前做兄弟时无异，傅红雪对他虽然照顾有加，却不曾有过任何超出兄弟范围的亲密之举，回想这几个月以来，别说寻常情人间的亲吻搂抱，便是牵手都极少，而且屈指可数的那几次还是他主动的，至于那所谓的“情不自禁”之事，当真一次都没发生过。
叶开忽然觉得不公平，感情之事，应是两人共同为之，凭什么要自己一味主动？还是说……傅红雪后悔了？他，不愿意与自己在一起了？
思忖于此，叶开心一沉。
倘若傅红雪当真心生退意，自己应该怎么办？是以命相要挟，逼他留在自己身边，还是忍痛割爱，放开对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兄弟的身份看他娶妻生子？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叶开下意识扣紧酒坛，无论哪一种，他都万万不能接受。
“真的啊？叶开，莫不是你魅力不够？”某女继续拿话挤兑于他。
叶开心事重重，已然没了兴致同江醉月呈口舌之快，索性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不再理会。
江醉月见状，觉得无趣，此刻酒足饭饱，又有盘缠在手，眼看花花世界还在等她，当即拍拍屁股走人了。
傅红雪过来的时候，叶开还在抱着酒坛，一个人怔怔的出神，甚至都没察觉有人已经到了他身边。
“叶开，在想什么？”
重逢至今，傅红雪还是第一次见叶开有心事的模样。
叶开回过神来，随手把酒坛放下，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傅红雪，你后悔么？”
“后悔？后悔什么？”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没头没尾，叫傅红雪摸不着头脑，如坠五里雾中。
“我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你后悔么？”叶开吸了吸鼻子，神情竟有种小孩子被迫要把糖果拱手让人般的委屈，“你如果后悔，那我，那我……”
叶开如鲠在喉，突然语塞。
傅红雪无奈地摇头，这小子，好端端的，又在庸人自扰什么，一声叹息后，说道，“我倒是怕你会后悔，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么多波折，你已经和南宫姑娘成了亲，你的生命里会有温柔的妻子，还会有可爱的孩子，可如今，说到底，是我误了你……”
“你和翎儿不一样！”叶开听他提到南宫翎，十分激动地脱口而出，“翎儿单纯善良，我疼她怜她，但始终是如亲兄妹一样，可我心里，命里，唯独不能缺少的人，只有你，你知不知道！”
叶开一口气说完这些，转身背对着傅红雪，懊恼地一拍自己脑门，不对啊，他不是要知道傅红雪的心意么？怎么变成自己表明心迹了？不知不觉中，再次成为主动一方的某人，心里又开始忿忿不平了。
人就是这样，作为朋友可以不拘小节，大度随性，一旦转换成情人的身份，却总希望对方多包容多表达一些爱意，对此，豁达如叶开，也免不了流俗。
“我知道的。”傅红雪心里又感动，又满足，同时，有掺杂着几分酸楚，他与叶开曾经因为都不够坦白，险些阴阳相隔，现在的他不会再隐藏感情，也不会再吝啬言语。
他扳过叶开的肩，让对方与自己对视。
“我何尝不是？我心里，命里，最无法缺少的人，只有一个叶开，最无法割舍的人，也只有一个叶开，从前我因为有太多顾忌，不敢正视自己的心，差点悔恨一生，当时你为我而死，我真的万念俱灰，若不是为了复活你，我定不会偷生于世，叶开，我不后悔，此生此世，能与你相伴，无悔无憾，你不必为此担忧，更无需烦恼。”
叶开呆呆地听着，看着对方，这是他头一次听傅红雪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且还是情话！他不禁默默地咽了下口水，脸不禁发烫。
从来只道傅红雪沉默内敛，不善言辞，从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这么能说会道……
如果不是太熟悉傅红雪身上的气息，叶开简直要怀疑这是别人易容假冒的了。
不过，既然如此……
叶开脸上的热度消退，忽而又有些着恼，叉着腰质问某人，“既然你没后悔，为什么从来不肯亲近我？”
傅红雪眉毛一挑，讶异又冤枉。
天地可鉴，他本觉得在成亲之前，就轻薄叶开，是对叶开极大的不尊重，因此一直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努力克制自己身为一个成年男子不可避免的念头，万万没想到，自己甘于做无欲无求的柳下惠，反倒让这小笨蛋质疑起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唉……傅红雪内心叹息不止。
其实仔细想想，叶开确实很喜欢给自己增添一些莫名其妙的烦恼，早有先例，或许，他该给叶开一点实际行动，好教这小笨蛋把心放到肚子里。
傅红雪思忖到这，勾唇扬起一笑，如春风一度、冰雪消融，连一双眼睛都似染上了暖暖的温度，自从遇上叶开，他已经改变了太多，不再冷冰冰的，也不再冻结封闭自己的情感。
他轻轻在叶开额头上落下一吻，他吻得虔诚，不带一丝一毫的敷衍，就这样袒露自己的真心，“这样可以了么？我的叶大侠。”
“……”
傅红雪睨着一脸呆相的叶开，笑得宠溺，没想到，叶开忽然眯了眯眼，拿出了小李飞刀的身手，手臂飞快地绕到他颈后，将他扣了过去，两唇相贴一下，即分开了，然后，叶开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满足地舔了舔唇，得意地笑道，“傅大侠，这样还差不……”
没让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傅红雪已再次吻上了叶开。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七章:至此一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