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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战争】 ...

  •   军队疾行,是以没有多少时间摆弄饭食,这几日谷思淼天天坐在马车上,叼着硬面饼子磨牙。一人一天两个饼,遇到河流就给水囊里装些水,少有时间架柴生火,也就没有什么热水热食。

      谷思淼只要一想到沿河而居的人在河里洗漱,或者嗯嗯,或者嘘嘘,还有牲畜洗刷之类的,这水就没法喝。别忘了他也刷过几天马,有几次眼瞧着那匹叫青乌的傲娇玩意儿站在河中央嗯嗯又嘘嘘。

      一天喝得少,水分不够显得他憔悴不少。但是谷思淼现在可没心情关心这些,军营里现在都传开了,前面已经开战了,听说是伤亡不少。他莫名其妙来到军队就也算了,可是忽然之间就上了战场又算怎么回事?

      就知道摊上雷虎没好事儿!

      只他那两把刷子,送上去就是给人添菜挣军功的料,别说杀人了,就是杀鸡谷思淼都手软。

      坐在只有两个轮子,颠簸得厉害的马车上,谷思淼想着自己要是偷偷跑了算不算逃兵?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就算的主儿,不管哪朝哪代,但凡临战退缩那都是要砍头的,谷思淼可不敢去赌什么万一能逃出去的万分之一,何况他要是逃走了,连累的可是许老头。

      那老头好歹从雷虎手下救了他一命,要是做了这种恩将仇报的事,还不被这些古董鄙视到死,他才不屑。

      谷思淼就这么整日里坐着,不出声也懒得动,倒是让许老瞧着忧心。

      许老只当他受惊之后,神思恍惚,却不知谷思淼正在脑海中脑补一出谷思淼拳打雷老虎的好戏。那真是拳拳到肉,脚脚踢实,直把雷虎的脑补替身雷老虎揍得惨不忍睹。

      谷思淼这边脑补得热闹,雷虎那边的厮杀也是到了白热化。

      梁王席王不宣而战,雷虎一众刚刚靠近京畿,还不待安营遣使,便接到斥候来报,京城有大军袭来。一行兵马疲累不已,却也不得不后退二十里地留待休整。

      幸而当天梁王的大军并未穷追不舍,而是与庄王部众相隔三十余里,背守京畿,虎视眈眈。

      申贡遣使宣天子诏,梁王抗诏不遵,斩使祭旗,自立天子,颁列诏书。上书天子罪责二十有余,故废之;言有黄龙入梦,顺应天道,所以自立。又降旨招安,即命诸王归顺,以应天兆。

      梁王遣使,申贡挽弓于阵前将之射杀,梁王大怒,大军逼近。

      申贡与众将相商,皆认为此时应避其锋芒,率军后退以待庄王大军赶至。无奈兵疲马累,被梁王大军追到,且战且退。

      回马岭的一处山坳里,兵戈交加,马嘶人啸。

      初春刚刚冒头的草芽上血迹斑斑,岭下蜿蜒而过的溪河里涓涓流淌着被血染红的河水,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地不起,残甲断肢死尸满地,这一场战事尤为惨烈。
      雷虎单手将刺入敌兵胸口的长戟抽出,一丛血箭喷射出来,沾了他满身,抽回的长戟向后格挡,挡住了砍下来的一柄大刀,回身横扫,厚重的长戟直直撞断了那人的脖颈。

      雷虎看向四周,周围的敌兵被那寒凛的目光震慑,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之前围攻雷虎的二十多人只剩余六七人,谁都不敢上前一步,敢冲上去的人现在都已经变作了这地上的尸体。

      雷虎垂手,拖着长戟向前迈出一步,那余下的几人两股战战,转身就逃。雷虎目光沉沉,指掌用力握紧了沾染了血迹变得有些湿滑的长戟,转身往山上寻去。

      回马岭山势纵深,险峰不绝,行人难过,骑马至此亦须回头,故名回马岭。

      梁王的军队在这山里追上了他们,依靠山谷狭窄的地势,一时间也奈何他们不得。可是时间愈久,这五千疲兵愈见式微,原本便是长途奔徙而来,不待休整便又开始作战,人人力尽,三时五刻便损兵折将。

      申贡焦迫,即命众人退往山上躲藏,雷虎自请断后,与他手下百余人阻拦追击。

      杀伐声渐渐消散,梁王大军退去。

      这一战申贡部下损失甚重,如今困守山林,消息递不出去,而梁王又屯军山下,势在赶尽杀绝。

      真个快要山穷水尽。

      雷虎依靠着山洞的石壁坐下,黑色的衣服早早被汗水与血液浸透,硬梆梆的束在身上,他手边,饱饮鲜血的长戟泛着微红的冷光。

      雷虎初时被季候带入军营,不属任何将领派系之下,也曾有人示好拉拢,但雷虎俱都不为所动。等到庄王将雷虎擢为校尉,便有人大为不满,虽说雷虎领兵只有百余,但那百余人都是从各个队伍里挑出的,堪能以一当十的勇兵。

      更何况雷虎毫无仰仗,只凭着季候一个谋士推荐就轻而易举的上位,这让不少武将心有不服。
      但是现在,经过雷虎抗敌断后一事,再无人异议。

      申贡召集一众将领,商议后续战事。

      申贡道:“此役伤亡近千,梁王盘踞山下,约有万人。”

      他用树枝画出大致的山脉走向,梁王在前,险地在后。哪怕有心翻山越岭,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翻越这万千大山。

      “诸位且看,前有兵险,后临无地。我等亦不知庄王何日援救。为今之计,不若依高据险,固守以待,如何?”

      申贡说完,便有几人附议,雷虎并不作声。

      偏将邓康抱拳问道:“末将有议,依高据险固然安妥,但不知固守几日,又如何告知庄王我等情状?”

      申贡一时无言,看向雷虎:“雷校尉...”。

      斥候探哨是雷虎分内职责,但是由于申贡对雷虎不满时甚少理会,故而也不知雷虎如何安排。

      雷虎盘膝挺身,沉声道:“探哨有六人未归,今日军书也未上递,最迟两日后庄王就会得知消息。”

      雷虎初时与季候商定,每日递交军书报知情况,如今探哨还有六人没有回来,也许是逃过一劫。这样一来,他们并不会被困死一隅,无人得知。

      众人稍稍松气,如果庄王不能得知消息及时赶来救援,那么他们将会被梁王绞杀殆尽。

      雷虎看向申贡,又道:“昨日末将得知冯泽将军领兵日夜兼程,已到京畿二百里外。”

      这对众人而言无疑更是柳暗花明,冯泽将军所驻守的西大营有三万人马,而且距离京畿更近,只要他们能撑到明日冯将军赶来,梁王之流不足为惧。

      申贡欣喜之余,连忙与众将商定作战。

      既然已经得知援救,那么为今不如将梁王所部牵制于山谷,待到冯将军大军压上,里应外合,则梁军危矣。

      所有人一扫先前颓势,开始安排防御,只等着冯将军到来后能够一雪前耻,围剿梁王军队。

      近来有雨,草木润泽,倒也不顾及梁王纵火烧山。

      只是他们在山中,不能详知援军何时到来,梁王守外,稍加注意便知动向,围剿并不易与。更不论若是梁王将他们这四千余人当做诱饵,引大军入局,恐怕还不知鹿死谁手。

      申贡深思熟虑之后,有喜有忧,但是看众将及兵士斗志昂扬,便暂且按下不提。

      梁王军队将他们逼入山中腹地,到现在都未强攻,恐怕想的就是用他们做饵。

      如此一来,困守以待却是下下之策。

      申贡来到一处山崖,目光尽处,远远的能看见梁王军队的营帐,视线越过树梢隐约可见兵将巡视的身影,申贡心下不安,正待细瞧,忽听得身后响动。

      转过身去,却见是雷虎。

      雷虎向申贡抱拳施礼,道:“如今看来,梁王图谋甚大,末将有一计,还请大人决断。”

      雷虎的计划很简单,从军中选出一千兵将,其余人藏进山林深处,伺机而待。

      这一千兵将以五十人为一队,散于山野,遇强则避,遇弱则战。未免因人数过多而被发现,只得如此,这一片的山林想要埋伏一千人已是勉强。

      申贡听后思详良久,问道:“若是梁王拒不出兵,该何如?”

      雷虎答道:“末将亲领百余勇兵挑衅侵袭,或可纵火烧粮,梁军定然出兵。山中树木盘杂,一旦梁军攻袭,必然分化。”

      申贡听得雷虎所言,深以为然。

      既如此,谋划已定,申贡立即召集众将,详细分说,依计行事。

      雷虎亲率百余部下,顺着草木茂盛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躬身行进。现在是傍晚时分,日垂西山,眼见着就要落到山后,再让一片暮色遮掩大地。

      百多人伏在草丛中,静静等候天色暗沉。

      天色渐晚,敌营的火把燃烧起来映出点点火红,梁王的人马丝毫没有警惕,也许是认为被他们围追的几千人早已龟缩,没有了反抗的心力。

      弦月升起,一弯皓白坠在墨漆的夜空,周围渐渐寂静下来,倒显得风吹过草丛树梢的沙沙声尤为清晰,间或有鸟兽的呼啼,一声声,一阵阵的响起。

      营地边角处,一个巡逻守卫的士兵大约是撑不住困意停了下来,抻腰打了个呵欠,抬手揉搓完脸颊眉眼后,又紧了紧身上的单衣。

      他看着巡守的队伍前行了十来尺,正待追上,不料被身后探出的一只手紧捂住口鼻,明寒的一道光从眼前滑过,凉意渗入脖颈,而后是温热渐渐蔓延......

      雷虎等百余人不敢大张旗鼓,只挑着落单的下手,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这个黑夜里有人消失了踪影。

      那胆大心细的,在敌营的偏僻一角悄悄尾随,拖杀队末的兵士。

      也有几人守在逆风的低地,等着起夜的人过来,然后瞬间围杀。

      所有人都极为仔细谨慎,只挑着完全必杀的下手,以防遭到反抗引来大军。

      雷虎这一夜暗杀了三人,他将尸体拖入不远处的草丛中,剥下衣服,和其余十人一起换上之后,分散潜入敌营。

      雷虎循着无人的阴影处悄悄潜进,等他到达敌营粮草附近后,一共也只有三人到达。

      营地的粮草在后方,有四队人交替巡守。

      远处传来山猫的低叫,三两声后,又沉寂了,也无人理会。

      雷虎听到猫叫,当下不再迟疑,他目光沉沉,凝视着不远处被临时搭建的高栅栏围起的粮草,心下思虑更甚。

      梁王怕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否则仅只是驱逐又怎会让粮草随军。

      这时,营地的前方忽然火光大亮,有人奔走疾呼:“敌袭!敌袭!”

      巡守粮草的四队人听闻,立即聚集在一起。雷虎等四人在这个间隙里窜至栅栏前,两人作人梯,雷虎和另一人迅速翻越围栏,各自躲藏。

      栅栏外的两人也立刻潜离,埋伏在不远处,以作接应。

      巡守的队长稍作迟疑后,留下两队继续守着粮草,随即率人赶往营前。

      但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雷虎他们已经藏在了粮草间,做好了准备。

      不远处,士兵们统统赶往营前,留下的那两队人也是静不下来,频频观望前方,无心巡视。

      雷虎和另一人将腰间的水囊打开,水囊中装着满满的火油。他们将火油淋上去,动作谨慎小心。倒空了水囊之后,他们就趁着巡视的空隙翻出了栅栏,躬身潜行离开。

      而在一处稍高的土丘上,雷虎安排常弛待命,只等他们成功后,常弛便会用硬弓射箭点火,一举毁掉梁军后方。

      蓦地一声狼啸从山坳中响起,与这声长啸几乎同步的是一只火箭划破夜幕,直直插入了高高堆起的粮垛上,霎时间火光冲天,随即而来的呼喊救火声一片。

      浇了火油的米粮火焰熊熊,水浇不灭,等到有人察觉出粮草上浇透了火油时,火势早已蔓延开来。

      这时再想用沙土覆灭,已经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负责在营前骚扰的勇兵听到狼啸声时,毫不恋战,逃往山林。也有敌兵想要追击,但被领兵的将军江封年阻止,以防埋伏。

      申贡确实在山林中埋伏了不少人马,只等着梁军追击便就地剿杀。但是无奈对方谨慎,这一埋伏也就作罢。

      他们今夜的侵袭已经给敌方造成了恐慌,又烧光了他们的粮草,如此一来,梁军或者退兵,或者速战速决。

      申贡这边亦是存在缺粮的困扰,原本就是作为庄王的先遣奔徙至京畿附近扎营。粮草补给都在大军后方,他们每人只带着足够的干粮就出发了,现如今,已是绝撑不过三天。

      这一夜的兵荒马乱在晨光熹微时结束了,申贡一方严阵以待,而梁军一方有苦难言。万余人留守的军营被人偷袭,几乎损失了全部的粮草。

      查点人数时又发现有几十人失踪,搜查之后方才在附近寻到尸身。

      江封年年逾半百,授命将兵时便已得知梁王的谋划。在他看来据守山谷,领上万人围困五千疲兵应是容易。

      双方交兵,他看到对方狼藉奔逃,又是极为不屑,哪里想到这样的溃败之兵竟敢深夜偷袭。

      江封年看着士气低迷的部将,暗自切齿愤然。

      既然已经受损,不若将功折罪,彻底灭决后患,待到日后论功赏罚时,也算不得大过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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