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歌》银孑子

5、遥遥无期，如歌相忘5

　　她再坚持不住，急急说道，“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施总。”说完夺路而逃。
　　转身拉住门把时正遇上来迎面而来的林原和安逸生，她那里有心思招呼，微点头便出去了。两人见她慌不择路的样子，俱是一愣，门关上，问道，“Beverly怎么了？慌成那样？”
　　施予响目光如炬，盯着关上的门缝，薄唇似有浅浅弯弧，片刻又是紧抿成一线。声音冷然，“你有时间关心别人怎么不把时间放在案子上。”
　　“什么别人，我看Beverly也不像是别人那么简单吧，话说回来，予响，你和Beverly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是老情人？”
　　“不想现在滚出去就闭嘴！”施予响冷眉横对，情绪如风云变化莫测。
　　“切！你不说，我自会去问Beverly,我和她的关系可好了，昨天她还说请我吃饭呢。”安逸生毫无顾忌的说完，似乎存心看他笑话。果不其然，施予响的脸色一变，两道俊眉紧蹙，唇勾出半弯嘲讽的笑。
　　安逸生工作出来果然说到做到，一下子压倒冉红尘的那张桌子上，一张俊脸看着她，看了半天，似乎百思不得其解，说道，“Beverly，真是从那个方面都看不出来你和我们的冷面阎王是认识的啊，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时间？地点？事件？”
　　林原在一边噗嗤笑出声来，只温柔的摇头表示对安逸生的受不了。
　　冉红尘微微一笑，眉眼如画，朗声问，“谁告诉你我们认识的？我可不记得我有同你讲过啊。”
　　这下是林原也觉得诧异了，“Beverly竟真和予响不认识，那日你帮他止血，我还以为你们……”他停住，“大概是我们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冉红尘想起那日她给他止血时，竟忘却了当时有旁人在场，直接把他的手指头给含在口里了。现在都还能回味起他握住她的手时的温度和他独特的气息。好像，自见面以来，只有那一次，他们之间是有温情可言的，这后面那一次不是争锋相对，不是他冷脸，就是她不领情。
　　“没关系。不过你们在我这说就好了，可不要在施总家里那位面前说，就算我和施总心胸坦荡，没有见不得人，可爱情中的人那会有这么多心思考虑这些是不是？”
　　“家里那位？”安逸生似乎觉得称呼新奇，“我怎么……”
　　“不用担心……”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几人抬眼望去，施予响一只手放进裤带，一只手握在门把上，他密眉长睫，目光更冷了几分，大约是怪罪他们在工作时间闲聊。“没有人会多想，因为就算要找见不得人的对象，也轮不上你。”
　　冉红尘一瞬间煞白了一张小脸，眉梢眼角皆是说不清的悲伤，她低下头，半晌抬眸，已无波无澜。她看着施予响，淡笑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那个……”安逸生正要开口，施予响一个冷眼扫过去，吓得他不寒而栗，“那个我的工作还没完呢……哈哈，林原你也是吧啊，我们去工作哈……”说着匆匆忙忙的拉住林原就走，那样子，真是逃跑的灰溜溜。
　　施予响站在她面前片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无言以对。然后他转身离去。她看着他的挺俊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梨花木门内，久久，簌地摊坐在椅子上，似经历了万千跋涉，辛苦无比。
　　加班到深夜，施予响推开那扇宽大的木门，往秘书办公区望去，天花板那的四盏白光长灯余下一盏亮着，其余三盏已经被按掉了。桌子上摆着电脑，旁边放着两叠文件，电脑关机了，发着白灯照耀下幽黑色的光。另一半边桌子空荡荡的摆了一本摊开的书本，带有墨香的竹叶书签夹在中间，应该是主人看到一半时没了时间。书桌后的那面墙是全是那些和他合作过或者正打算合作的作者的书，顺序被打乱过。他走近，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抚摸，动作柔情似水，闭眼感受着书的扉页间发出的墨香。他的眼瞳似波涛汹涌又似沉如镜面，仿佛是等待千年终于明白佛禅之意，又仿佛冷眉冷对决然无情依然巅峰如故如斯。
　　修长指节颤动于书页之上，循环往复，口中轻叹，似乎本是他心中所想，却又莫名空荡失落万分。
　　寂静的楼道咋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会儿功夫，冉红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出现在转角处。看见施予响，好像早知道似的，只对他点点头，然后走到了桌边。
　　“你没走？”施予响双眸凝结成暗色。
　　“我看书。”她指指桌上摊开的书，“情节不错，一时入迷。”
　　施予响点头，“看不完你可以把它带回去，没必要留到这么晚。”
　　“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
　　“我以为是公司公共财物……”
　　“这不是什么珍藏版，都是作者寄过来的样本而已。”
　　她笑，语气认真，“每一部书都值得用心对待，这不是金钱的价值，而是文化的价值。”
　　“你觉得我不认真？”对她对他的看法很不满，语气抱怨。
　　她把玻璃杯放到桌上，将摊开的书重新归置到书架上，用手推推挤出来的书，“也不尽然。”
　　他看了看她，端起那杯未喝完的白开水，几口喝完，“走吧。”
　　停车场他的专用位置右边就是她的车位，他看着她的车子驶离后这才打开车门迈步进去，没有急着离开，等到后视镜中那两白色车消失后，他打开油门，远远尾随。
　　这时候的夜是最喧闹的，四处是灯红酒绿交错繁杂，这个世界这样大，这座城也这样大，大到，冉红尘跌落在庞大且没有尽头的深渊里，呼吸都回不来。像刀片割在脉搏上带来的疼痛，从什么地方一起涌上来，倒回到疼痛原始的地方，记忆倒转，重新拉开序幕。只有一个念头，不想痛了，痛的受不了了。
　　冉红尘慢慢的打着方向盘，耳机线由耳朵处一直挂到胸前，接通，一个高昂的女声传来，“说真的，现在你那边是半夜了吧，你不安然入眠，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冉红尘随意往后视镜打眼望，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的那套房子还没套现吧，钥匙是不是放在大厅的保全室，先借给我用两天怎么样？”
　　“你离家出走？都这么大了，不像话啊，瞧你这孩子真是！”
　　“是啊，打算用你的房子避难，你不会不借吧。”
　　那头的女声低笑出声，“怎么会，我可指着你吃饭呢，尽管拿去用就是。”
　　声音断了几秒，冉红尘听见那头细细脆脆的拉墙纸的声音，她想了想，拔了耳机。目的地很快到了，冉红尘停在入口处，保全拉开门窗探出头来，“是冉小姐吧，这是二十六楼林小姐家的钥匙，请拿好。”冉红尘接过，道了声谢谢。那保全按下按钮，黑白交接的围栏缓缓立了起来，冉红尘直接转弯开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辆宝马停在了不远处的人行道边，车窗摇下，施予响的俊脸出现在驾驶座上，他看了看小区门口的那块铭牌，然后闭上了眼，十分钟后，驱车离开。

　　又过几日，施予响的收购案子好像最终敲定，稳赚不赔的并购了一家近几年的软件开发新秀。合同签订是在SR顶层的大会议室，在场的人不多，对方那位年轻的总裁和他的两位助理以及三名法律顾问。SR这边，便是总裁施予响，得力高层林原和安逸生，以及另外三个施予响的在下面楼层办公的助理。
　　双方阵势都不大，只是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在那张双层的长形桌上双方交换签订了合同。
　　过后施予响亲自将客人送到了楼道电梯门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冉红尘在整理图书，好像在这工作以后，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简简单单每天做完自己分内工作后就回家的不求上进的女人。虽然这方面确实不重要，但自己想要的却也是一点结果也没有。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哎？”有点疑惑又有点亲切，在一个寂静的空间里这显然是狂风巨浪。冉红尘转过头去，就见那位年轻的总裁疑惑的盯着她，然后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几步向她走来。
　　“冉姐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差点没认出来呢。”冉红尘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沉思几秒，回忆起来，这是莫舒宇的一个不知排在那去了的远房小表弟，似乎是莫妈妈娘家的。虽然不是很亲近，但还是颇为受莫妈妈的喜欢，在法国读书时见过两回，不过已经好几年没再见了，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场合下见面。
　　冉红尘挺高兴，“许安？好久不见。”
　　“是啊，我记得还是四年前见过你了，你没回香港吗，上个月我去没见到你。表哥他……”
　　“我回来两个月了。”冉红尘打断他，以防问出别的什么来，“你怎么开软件公司来了？以前没见你说喜欢这方面……”
　　“嗨，有什么呀！”许安俏皮一笑，“做着玩呗，觉得挺好玩的，不过什么都要经营的嘛，我还是适合做别的，这个每天都是接触这些个玩意儿，太无聊。”
　　一家公司无论如何也是要花费人力物力财力的，这个小子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做着玩，无聊了就不想玩了，要不是你家表哥还算有钱，你再无聊也得玩下去。不过这不是该冉红尘说的，也就不说什么。
　　“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回香港去？”冉红尘问道。
　　“不，我不回去，我姨妈又该说我了，对了冉姐姐，我新开了一家酒吧，你来玩吧。”许安说着就拿过桌上冉红尘的手机，按下号码。“这是我的号码，我们改天出去玩。一定要打给我啊！”
　　冉红尘无奈点头，对这种小正太她一般招架不住，不过索性许安还算是个乖小孩，当然是与那些实在不像话的二世祖比起来。
　　冉红尘见电梯旁的一行人笑着看这边，知道是等不及了，不过也不说出来。不过让施予响等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但像许安这种二十三四岁的在家族庇护下的男孩子可不懂这些。她只好拍拍他的肩，表示自己一定会去，许安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送走客人后，施予响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按理说是高兴的，毕竟几个月来的案子结束了。但，刚才许安那种不经大脑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打击到他，想来是不会的。幸好许安单纯说话不过脑子，不然要是问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可不知如何作答。施予响没看她，径直往办公室走去，安逸生和林原跟在他的身后，他沉沉的声音响起，“来几杯咖啡。”
　　施予响站在落地窗边，放眼望去，皆是满目建筑。这一城的繁华让人眼花缭乱，他们这样的人是一城中少有的那些高阶层的人，内心却得不到宁静。
　　他回过身来，背椅着玻璃，身姿修长挺拔。表情难得柔和，看来心情不错。安逸生两人正喝着咖啡，脸上表情享受。
　　林原笑笑，问施予响，“你心情还算不错，要讲些些什么吗？”林原就是这点好，会察言观色，你不讲，他便不问，你讲，他便听。
　　安逸生嘟隆着嘴，贱兮兮的笑，“是关于Beverly的哦！”又是一个聪明人。
　　施予响的眼光穿过空气，望向无边的天际，压抑感一瞬而来。
　　“我遇见她的时候，是二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