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遗落之城

1、第一个故事：午夜公交 当你熟悉的

　　1.非日常
　　陈可墨说所谓日常，就像人体构造一样，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唐洛说总有那么几个不正常的人，比如我。
　　陈可墨笑，唐洛你是异类，但，还远远不是非日常。

　　半夜2点，城市里已没有多少光亮，稀稀散散地落在四处，扑朔得像点点地狱的鬼火。穿过巷子的风带着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消散在这偌大的城市里。
　　“不要再执念了。”平稳不带温度的话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震人心魄。
　　“啊...吼！！！”不明的白色物体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挣扎着想扑上前，喉咙里嘶吼着听不懂的音调。
　　“我知道你不甘。”声音一顿，像是在思考，“这样吧，我帮你找出杀你的凶手，你安心去阎王那报到吧。”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平稳冷淡，这次却有着不容否决的气势。
　　“咿咿...哇啦！”白色物体的挣扎慢慢减小，哼哼唧唧的声音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怨愤。
　　月光下静立的男子不再说话，修长白净的手指迅速变化着一个个手势，指尖处闪现冰蓝色的光芒随着手指的舞动甩出了一条条交错的尾巴凝结成网。男子低喝一声柔和的蓝色光网便徐徐向着白色物体覆盖上去，消失在夜色里。
　　“呼...”像是有些脱力，男子单手扶着墙吐出一口气，浅棕色的眸子里除了深深的疲惫再无一丝多余的情感。略显苍白的脸谈不上帅气，却很清秀，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却有着一股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又给自己找麻烦。”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口气无奈又带着一丝关心，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搭在男子肩上便被他躲了去。
　　“呃...”僵在半空的手还保持着拍打的姿势，一时间看上去有些滑稽。来人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躲什么呀，我这双手多少人想摸一下我还不给呢...”
　　背对着人的男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沉静如水的瞳孔里有过一瞬的波澜。
　　“我只不过救过你一次，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上心，陈可墨。”男子转过身，面色如常，声音清冷温润，语气平常得就好像救人一事就像喝水吃饭一般正常。
　　陈可墨裂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理了理衣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救我一条命可是间接救了无数条命啊！”说完还做了个痛心疾首的样子。
　　黑暗里的夜行者“吱吱”叫着跑到男子身边，圆溜溜的小眼睛闪着红光，直直盯着男子，身后的细长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摆动着。
　　“你有线索了？”
　　“吱吱。”
　　“带我去吧。”
　　“吱，吱吱！”老鼠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扬起尾巴，朝着陈可墨的方向指了指，精明的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是满满的不屑。
　　陈可墨见自己被一只耗子拿尾巴指着，还顺带很嫌弃，立马撸起了袖子双眉一皱呲着牙就要过来“为民除害”。
　　“你回去吧。”横跨出一步挡住老鼠，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既然知道自己这条命多精贵，就别乱掺合别人的事。”
　　别人！别人的事！陈可墨只觉得深受打击，捂住心口深呼吸了几次，表情简直就是怨妇的标准的表情。
　　“你就这样对我吗！你的事怎么就是别人的事了，明明是我的事！”气愤不过，陈可墨一把扯了领带摔在地上，双目瞪圆，胸膛剧烈起伏着。
　　“吱吱吱~”老鼠突然以后腿站立，吱吱地叫个不停，身躯还抖动得厉害。陈可墨见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得都快爆了。
　　“它叫啥。”
　　“木木。”
　　“...我不是问名字，我是问它刚刚叫的什么意思！”
　　“木木只是在笑。”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死耗子！
　　只看着陈可墨那狰狞凶狠的神色，男子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是转过身对着木木点点头，跟在它后面慢慢离开。
　　一人一鼠的脚步声很轻，即使在这样安静的晚上，也听不真切。陈可墨望着渐渐变小的背影，很挫败地垂了头，原本笔直的腰杆也松了力道稍稍弯着。
　　“萧祁，我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他大喊着，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里回响着。
　　萧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但我是真不想交你这个朋友。”
　　萧祁声音并不大，但他相信陈可墨听得到，事实上陈可墨也确实听到了。
　　背后白色的街灯也不知是接触不良还是感受到了陈可墨此刻惆怅的心情，刺目的白光扑闪扑闪地化作了一地惨白。
　　“唉...”
　　“怎么了，陈医生也有烦心的时候？”陈可墨一口气还没吐完便被人一巴掌拍在了背上，差点没被气梗住。
　　没好气地甩开背上的手，陈可墨靠着墙对着一身血腥气的人上下一番打量，眼里有着一些不快：“唐洛，我说了多少次刚做完任务不要碰我？”
　　唐洛闻言一怔，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一身，咂了咂嘴掏出一根烟点上：“都忘了你那比狗还灵的鼻子了。”
　　陈可墨一脚踢过去，唐洛抽烟的动作不变，向右做了个侧弯的动作。看似随意地活动筋骨，却刚好避开了陈可墨怒气冲冲的一脚。
　　“切！”一击未果陈可墨也不再动手，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劈手就去夺唐洛手中的烟。
　　唐洛笑笑并不躲避，任由他取了烟兀自抽起来，吐出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烟圈。
　　“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都不太对劲。”重新点了一支烟，唐洛朝陈可墨做了个边走边说的手势。
　　白天里残留的热度早已消磨殆尽，汇聚在十字路口来自各个街巷的风像是将那里的清冷一同带了过来，夜凉如水。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可墨想了想还是将先前撸起的袖子放了下来。
　　唐洛吸烟的动作因为陈可墨这一举动停了下来。
　　“我算是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骨节匀称，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烟，唐洛笑得陈可墨心里直发毛。
　　“发什么神经？”狠狠瞪过去，陈可墨开始系领带。
　　“陈可墨，你在外面，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可都不会如此失礼的。”他指指陈可墨已经有些皱起的袖口和还没来得及系完的领带，眼神懒散却透着一点淡淡的危险气息。
　　唐洛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却不及初始时的温度。锐利的眼睛漆黑得如一潭湖水，深不可测。
　　陈可墨感受着周遭瞬间升腾起的寒意与极淡的杀意，闭上眼不由对自己之前的失态懊悔起来。
　　自从成了死党后唐洛便不曾再喊过他的全名，这下子估计玩大了...
　　稳稳情绪，陈可墨继续打着领带，故作轻松：“没什么，难得也想体会一下不修边幅的感觉。”陈可墨很嫌弃地看了眼一旁一身松垮运动装的唐洛，“事实证明感觉果然不怎么样。”
　　唐洛失笑，拢了拢衣衫，又变回了之前那个随便无所谓的唐洛。
　　“你不说就不说，但不要拿这种蹩脚的理由糊弄我。”唐洛熄了手中的烟，嗅着空气里还未来及消散的烟草味，轻轻拍了拍陈可墨的肩膀，“陈可墨，我虽然是个杀手，但我也不是没脑子的。”
　　又是一个全名，陈可墨心里苦笑着。赶紧讨好似的对着唐洛点点头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唐洛很满意陈可墨的反应，收回手继续往前走着。
　　唐洛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扯得很不清楚，长长的叠着陈可墨自己的影子。莫名的，陈可墨就想起了不久前离去的那个背影。
　　“唐洛，我或许...”陈可墨有点扭捏，看着很别扭。
　　“嗯？”侧过身，唐洛面带疑惑。
　　“我或许，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说了一句话，陈可墨却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面色平静神色坦然。
　　萧祁，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前方唐洛倒像是不奇怪，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走。
　　陈可墨凑上去问：“喂，唐洛，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听到了。”唐洛推开面前的人脸脚下不停。
　　陈可墨不死心：“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女人都一个样。”将陈可墨拉到身侧抓住，唐洛嗤笑了一声。
　　挣脱未果，陈可墨索性由他拖着走，眼珠一转往唐洛耳边一巴：“我要说我喜欢的是个男的呢？”
　　唐洛终于停下来了，审视的目光看了陈可墨半晌才移开：“小墨你是多饥渴？要玩也别玩得那么过火啊。”
　　陈可墨脸一白，手肘朝着唐洛腰间一顶，唐洛吃痛转头看他，只见他神色难得的认真：“唐洛，虽然一见钟情这种说法很扯淡，但他真的发生了！我是真的喜欢他。”
　　空旷的马路上迎面驶来了一辆老旧的公交车，只剩一个的车前灯忽明忽暗却依旧刺眼。车门随着车的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不得不猜想会不会在哪里它就会掉下来。
　　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两人面前，唐洛看看四周并没有发现站台，眉头一皱松开了陈可墨，看向车内头发花白的和蔼老司机。
　　“坐车不？最后一班车了，载你们一程吧。”老司机声音洪亮，一点也不像看上去那般苍老。
　　“还不下班吗大爷？”陈可墨探出头朝车里望了望，零星的几个乘客都在闭目养神。
　　“哈哈！小伙子要不要上来，这班车是最后一班夜班车了！”老司机似乎很喜欢陈可墨，对着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可墨身上一寒，干笑了几声摆摆手说自己家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
　　“哦，那真是可惜。再见了。”关上车门，车子慢慢开走，车门“嘎吱嘎吱”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都好像还在耳畔。
　　“真辛苦，这个点还在上班。”陈可墨对着远去的车屁股感慨着。
　　唐洛皱着的眉没有松开，对着公车来的方向投去视线，若有所思。
　　两人原先的对话被这么一搅和陈可墨也没了再说的兴致，只对唐洛说了句“你就当我无聊了好了”便草草收尾。
　　等两人踱回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一夜没睡加上又被萧祁打击了一番，陈可墨有点吃不消，匆匆洗了个澡便钻进了卧室，临了和唐洛打了个招呼让他今天除非特有钱的病人不然别放进来。
　　“幸好你不是医院里的医生，不然你手上的人命可比我多。”唐洛开着玩笑打开了陈可墨的电脑。
　　“是是是！您条件高，一年出不了几次手，我替通杀单上的广大人民谢谢您啊！”缩在被子里陈可墨的声音闷闷的却仍可感觉到他的不爽。
　　唐洛笑而不语，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帮他处理单子，清理了一页后唐洛面朝卧室。
　　“小墨，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个男人呢？”
　　快要睡着的陈可墨听到这句话后脑袋一下子清醒得要命，将头伸出被子，他想了会儿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见他沉默，唐洛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恰好能看见他表情的地方站定：“小墨，我和楚佩的爱情你是见过的...”
　　陈可墨坐起身，唐洛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不到焦点。
　　“我也不知道。”陈可墨拨了拨还没干透的头发，“你现在让我说，我也说不出理由。姑且你就当我对这种反复的日常厌烦了吧。”
　　唐洛往门框上一靠，眼睛微眯指了指自己：“我可算不得正常的日常吧？”
　　陈可墨躺倒，嘴角上扬，声音里说不出的得意与开心：“唐洛，你只能算异类，非日常，你可还算不上。”
　　窗外吹过的风将屋内拉上的窗帘带起了一半，刚脱离地平线的阳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两个男人，一室阳光，在这个城市还未苏醒的清晨里，画上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确定是这里吗？”萧祁轻声问着肩膀上的木木，视线扫过车辆稀少的街道。
　　“吱吱。”木木前肢比划着告诉萧祁自己找到的就是这里。
　　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萧祁走进附近一条支路里，蹲下身右手掌贴地闭上眼，几不可见的微弱蓝光顺着手掌渗进地表及地下，几分钟后萧祁收回手起身，脚下一个没稳住差点摔下去。
　　“唧唧！”木木贴上萧祁的耳朵，红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蹲久了突然站起来都会这样。”伸手摸了摸木木，萧祁点点头，“木木，这件事，似乎不是简单的鬼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