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月华流雪

12、新酒醉别离

　　郁珺冰静静坐在鸿影楼顶，身边放着酒菜。
　　身下，灯火辉煌，热闹的喧哗在距离中变得支离破碎；
　　身边，阑珊寂寞，冷冷的风将衣袂吹得凌乱飞扬。
　　于是就不自禁的想起幼时的岁月。冰冷空旷的寝殿，仆从们的冷眼，兄长们的排挤，一个人缩在床帐的角落，在一片黑暗中看见母妃七窍流血的面孔。
　　尖叫，惊醒，然后……那个人仿佛天神一般的来到身边，伸给他的手指骨修长，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扳指上有一层淡淡的水雾。
　　唇边挑起笑意，他伸出手扶上额头，微微叹息。
　　那时候，就再也没有退路。即使是之后被师傅看中，出宫学艺；即使彻底地喜欢上雪山上的生活，改变了那懦弱的性格；即使是后来感受到来自他的猜忌与防备，相处之时再也没有幼时那种默契温暖……
　　他仍是要站到那个人的身边，帮助他，辅佐他，直到他站到顶点那一刻。
　　别的……都不重要。
　　“死石头，做什么摆那么萧索的样子？”
　　身后传来笑吟吟的声音，回转头，他看见那个白衣少女踏月而来，素衣墨发，银色发带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冷的清辉。
　　洛清潆伸手一丢，将怀中抱着的小狐狸扔到他的怀里。
　　“哇，重了好多！”掂了掂吃的肚子滚圆的小狐狸，郁珺冰不可思议道：“洛洛到底吃了多少只鸡？”
　　“我又没有数，不会太多的，二三只就差不多了。”抱膝在他身边坐下，洛清潆拽过一只酒坛拍开，笑道：“我家洛洛吃鸡可是很挑的。他家的鸡虽然有上千只，能看上眼也就几只罢了。”
　　微微一笑，同样抓过一只酒坛，青年淡淡道：“狐狸精，这么久以来，我们都装的习惯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只说真话好不好？把一切都说清楚，那样的话，也许日后想起来，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差劲。”
　　白衣少女动作一顿，举起坛子喝了一口，道：“如果有些事不想说的话就直说。”
　　“好。”笑了笑，郁珺冰道：“那我先说。狐狸精，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不想做你的敌人。但是，好像真的没有办法。”
　　“我知道。”洛清潆的长发被风吹起，颤抖着在风中飘扬：“我也没有办法。”
　　“其实别看本公子现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惊才绝艳，我小的时候是个很蠢的孩子。胆小，爱哭，怕黑。”青年慢慢把酒倒进喉咙，慢慢咽下，间隙说道：“我的母妃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没什么出身地位，也没有背景靠山。偶然间被父皇临幸了一次，生下我之后才被封妃。父皇根本就再也不曾想起过她。后来……在我四岁的时候，她因为得罪了四皇兄的母妃，被人陷害，鸠死。”
　　洛清潆默然无语。
　　郁珺冰没有看她，继续笑道：“可以想象吧，那时候像我这样一个没有依靠，又笨又胆小的皇子，在宫中会受到怎么样地对待。而且，那时候我真的太笨了，根本不懂争取和反抗。如果不是后来二皇兄出面，将我带到了他的宫中，也许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玉天澄的生母是南昭的皇后吧？”将空了的酒坛丢到一旁，洛清潆冷笑道：“和你相比，他的人生当真是轻松啊。”
　　替她拍开另外一坛酒，郁珺冰笑道：“瞧不起他的话，你会栽个大跟头的。皇兄他并不是靠母亲才封上太子的。他有今天的地位，全都是靠他自己。”
　　“哼”了一声，洛清潆问道：“那么，你去玉龙居士那里学武也是他安排的？”
　　“不是。老头子看上我，想要把我带出宫学武的时候，我本来是不想去的。”郁珺冰慢慢道：“玉龙居士……其实一直都与南昭皇室有很密切的关系。父皇一直很仰慕他的武功，也经常把他邀请到南昭来做客。后来很偶然的机会，他看中了我，向父皇提出要收我为徒。父皇一直想要把玉龙居士的武功引入皇室。本来就从来记不起来有的儿子，现在忽然有了利用价值，当然立刻就答应了。我那时候在皇兄宫中过的很愉快，死都不肯答应过去。还是皇兄对我说，要我学好了武功来辅佐他，我才肯答应去的。谁知道去了之后都有点不想走了。呵呵。”
　　因为喝酒，洛清潆洁白的面庞上微微露些红晕：“听起来……你真的很崇拜玉天澄的样子。”
　　郁珺冰点了点头：“所以我还是回宫了。就是想自己能帮到他什么。包括……以郁珺冰这个名字接近你……都是为了能帮助他收集情报，巩固地位。”
　　“嗯，我知道。”洛清潆笑笑，无所谓地说：“那之后不久就知道了。”
　　青年看看她，道：“其实本来连我都不敢相信，靖岚王的师妹，天机老人的徒弟，和宣国钦封的华缨郡主，居然……是这个疯丫头的样子。”
　　白了他一眼，白衣少女不屑道：“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劳什子郡主么？还不是那个傻瓜皇帝为了拉拢我师兄，硬给扣上的。”
　　“其实和宣国的皇帝很惨呢。现在天下都是只知有靖岚王，不知有皇帝的状态了，说不准过多久你就直接当公主了呢。哈哈。”将手中酒坛丢得老远，郁珺冰目光中隐隐有着萧瑟：“你想保护的人，和我想保护的人终有一天会对上，所以……我们都没有办法。”
　　白衣少女微笑道：“你早就知道我口中的‘他’是谁，却偏偏老要问我；我明明知道你知道他是谁，却偏偏希望你先说出来。我们其实都很不公平，明明自己不肯说真话，却老是要试探，希望对方先说出来。”
　　郁珺冰笑道：“所以说我们很像，一直都是。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情景？”
　　“记得。”伸手抱起一直赖在郁珺冰怀里，撑得四脚朝天的洛洛，洛清潆道：“好像是那次我去小杜康家偷酒喝的时候吧。”
　　青年转过头，眸中笑意隐隐：“是啊。那次我本来一直在犹豫，要作出个怎样的姿态才能接近你。但是，当我看见那个坐在一堆酒坛子上，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往一只浑身湿淋淋的狐狸嘴里灌的疯丫头时就知道，我什么都不用做。我只要表现出自己心中一直想要的那个样子就好。因为这个疯丫头做的，一直都是我想要的样子。”
　　静静望进青年的眼睛，洛清潆道：“疯了快一年了，我们都该回去了。”
　　“嗯。”若无其事的拿起第三坛酒，郁珺冰道：“本来这次来找你之前，皇兄已经说过，马上就要开战，情报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叫我不要再在江湖上混了。恰好手下密探报告何在楼正在秘密转移在南昭的生意，恐怕是要与和宣结盟，我就以这个为借口溜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挽回什么，至少不要太吃亏。而且……好不容易打听到前尘梦的下落，我想至少要帮你把那个拿回来再离开。”
　　第一次没有戒备，真诚地望着郁珺冰，白衣少女的笑容中没有了讥诮和狡黠，只剩下最纯粹的欣喜：“谢谢你。”
　　“呵呵，谢我的话就以身相许吧。”话音刚落一把抓住蠢蠢欲动的小狐狸，郁珺冰贼笑道：“你吃的太多了，动作慢了好多啊洛洛。”
　　洛清潆没有理会他的胡说八道，神色间已然有了些醉意：“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叫我回去……刚才容纤纤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王爷凯旋，叫郡主回去’。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四大名姬之首的容纤纤居然也听命于他，这些……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而且既然何在楼主肯帮我找回记忆，恐怕这些日子我做的事他都是了如指掌的吧……我真的……越来越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手下逗弄小狐狸的动作顿了一顿，郁珺冰沉默半晌，挑眉道：“其实……卓越真的不是什么好家伙。你这样帮着他……还不如跟我一起。”
　　“说的可真轻松！那你干吗不抛开你二皇兄跟着我跑呢？”瞪了他一眼，洛清潆的笑容中慢慢有了忧伤：“……以前的事情我全部都想不起来，有记忆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待我那么好，我的名字，我有的记忆全都是他给我的……对你来说玉天澄是唯一在那时候帮你的人，所以你肯为他做那么多。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
　　心中微痛，青年沉默着，轻轻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用力握紧。
　　扭头看着他，洛清潆笑道：“做什么？吃醋么？对了，死石头，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也去跟你皇兄争一争那个皇位么？”
　　手微微一颤，郁珺冰淡然道：“说没想过那个位置是骗人的，但是，我做不到和他去争。比起自己坐到那个位置上，我更想帮皇兄坐上去。然后……我想重新回到雪山，或者找回郁珺冰这个名字，继续在江湖中胡闹。这样……就很好。”
　　“没有霸气！”鄙视地斜了他一眼。白衣少女的笑容却是微微发苦：“师兄他就和你完全不同。他说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他的出身和遭遇，能到今天这个位置……”
　　打断她的话，郁珺冰向她举起酒坛：“不要老说这些了。明天醒来，我是玉天清，你是华缨郡主，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把这些酒都喝掉！下次见面，也许你的银针就要往我耳朵上钉了，在那之前，我把你醉死最好！”
　　“噗嗤”一笑，洛清潆举酒与他相碰，笑道：“放心，我一定找个最漂亮的钉子给你钉上去！

　　国庆之间的更新完毕！累死我了！
　　to:猫
　　我真得很佩服你看文的时间啊，我刚发上去，你就看到了！厉害，呵呵。
　　嗯，你说想到白风黑息，往后看可能就不会这样了吧，其实从这章就可以看出来，我的洛清潆远没有风夕那么大气，就是一个刁钻古怪的女孩子而已，即使会去做很多事情，骨子里还是一个普通少女的心思。郁珺冰么，其实他不是只狐狸……是个很聪明，重感情的家伙而已，真正的狐狸还没有出来呢，哈哈。
　　上学后肯定不可能这么快了，一天到晚课都是满的，还有编辑部网站和十二月份的四级……我尽量保证两到三天更一章的速度……
　　to:渣滓
　　我我我要累死了！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