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月华流雪

11、平平

　　见容纤纤遁去，洛清潆只是怔怔站在原地，清澈的目光中波涛翻涌。待得回过神，急忙转身走到郁珺冰身边，问道：“还好么？”
　　郁珺冰望着她，忽然轻轻一笑，道：“你刚才可以拦住她的。”
　　洛清潆一震，慢慢将目光从青年脸上移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郁珺冰执著地想要看进她的眼睛，口中却仍是轻声道：“你说的对，真的回不去了。但是……刚才你救我，我真的很高兴。”
　　“我不知道……她是他的人。”依旧没有看青年的眼睛，洛清潆勾唇道：“要是知道的话，也许是不会出手的。”
　　没有再说什么，郁珺冰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依旧寂静的白色帘幕，道：“楼主阁下，你刚刚才给我承诺，马上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想给我个解释么？”
　　说话的是展琛。虽然仍是异常拘谨，蓝衫青年的话却是相当流畅，让人一目了然地觉得是刚刚背下来的：“我想以公子的才能，我们不需要什么解释。公子也知道，我们一开始就从未说过容纤纤是何在楼的人，这次找到她，纯粹是因为四大名姬的名头可以引开不少视线，而且她又一贯是个懂事低调，守口如瓶的人。想不到人不可貌相，连我们楼主都被她摆了一道，错信了她。”顿了一顿，他见郁珺冰仍是似笑非笑的不置可否，继续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杀了公子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不过会激怒令兄，逼他尽快对付何在楼罢了。如果公子死在容纤纤手里，以今天我们要她做的事情来看，任何人都会认为是我们让她做的。那么令兄必会在南昭境内大肆打压何在楼。到了那个地步，何在楼就必须全心全意地投向和宣，再也没有任何退路，公子觉得，这么蠢的事情我们楼主会去做么？”
　　郁珺冰笑道：“说得不错。展护翼的口才居然也这么好，实在是出人意料。”
　　展琛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继续道：“刚才楼主给公子的帖子中的每一句话，我们在与和宣达成协议的时候都曾经对靖岚王说过。我们会为和宣提供支持，但是这些支持是一定会有限制的。这点绝对不会改变。因此，我们楼主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与南昭破脸。幸好公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今日这桩刺杀究竟是谁做的，想必就不用我们再费唇舌了。楼主还说，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药就请公子收下。”说罢手一抬，将一个小小瓷瓶破空掷来。
　　郁珺冰拂袖将那瓷瓶卷入手中，看了一眼，挑眉道：“不知道这个药是？”
　　“楼主说，公子适才中的是和宣的奇毒‘断恩’。这种毒中了之后，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公子运气不错，恰好有洛姑娘在身边，她给你吃的药恐怕是和宣王室用来解百毒的灵丹。但是，洛姑娘的药虽然压制了断恩的毒性，却并不是解药，公子的毒也并没有完全解去。”展琛看看脸色略显诧异的洛清潆，微笑道：“我们楼主说，这个药虽然也不是解药，却可以化去公子体内的余毒，还请公子收下。”
　　郁珺冰又看了看手中药瓶，坦然收入怀中，道：“如此多谢何在楼主。今日在下所作的诺言与皇兄所说无异。也希望何在楼言出必行。”
　　这次展琛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那白色帘幕。投在帘幕上那淡淡黑影慢慢起身，一个略略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稳重坚定。
　　“何在楼必不负约。”
　　笑着点了下头，郁珺冰道：“如此告辞了。”转过身，他忽然拉起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的洛清潆，挑眉作无赖状道：“就算是告别吧，一起再喝两杯？”
　　狡黠的笑意从少女眼中挑起：“我可没带钱。”
　　郁珺冰放声大笑：“你还是这么小气。好，这次我认了，我做东，走吧。”
　　洛清潆笑着跟在他身后：“小心把自己当在那里。”
　　其实他们都知道回不去，但是，即使只有这最后一次，他们还是愿意假装下去。在还可以的时候，他们很默契的选择忽略一些东西，把时光倒退到以前那个还没有把一切揭开的时候。
　　“洛姑娘，请留步。”
　　说话的还是那个略略低沉的声音。“适才容纤纤转达的话，姑娘是否同意？”
　　脚步一顿。洛清潆回过头，有些愕然：“你是说，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不是为了引开石头和我的注意？”
　　“那些话确实是我托她转达。”何在楼主淡然道：“只不过被她利用了机会而已。”
　　洛清潆微微沉吟一下，笑道：“话说到现在我想我不必再问为什么了。想必楼主也是看在我师兄的分上，才肯帮我的。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明日午时，请楼主派的人在万花楼前等我吧。”
　　那黑影重新坐下，道：“如此甚好。”
　　“还有……”目光从展琛和柳翔云身上扫过，洛清潆狡黠一笑，一本正经道：“本姑娘先说好，虽然是楼主你派人帮我，但是这不是我求你做的，所以，恢复不了记忆的话我要找你算账，恢复记忆的话我不欠你人情。”
　　郁珺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展琛的脸色阵红阵白；柳翔云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那帘中人影低低笑了一声，道：“好。”
　　“还有，”食指轻轻敲着颊边做思考状，少女继续道：“你派的人我要看着顺眼。嗯……长的不能比石头丑的太多，起码要比这两位大哥强一点；不要啰里叭嗦多管闲事的，不要婆婆妈妈像个女人的，不要一本正经吹胡子瞪眼的，不要邋遢的，不要麻烦的，不要……”
　　终于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柳翔云再也笑不出来：“你不要太过分！”
　　“嗯，再加一点，”洛清潆笑道：“绝对不能是这两位大哥。”说着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一个挺大个人像根木头话都说不利落，一个笑得比哭还难看还笑个没完没了，和他们一起的话太倒胃口。”
　　郁珺冰不顾形象地笑得几乎趴在了地上，展琛和柳翔云额上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冲过来。
　　那个影子仍是淡笑一声，道：“好。”
　　有些意外地看了那个影子一眼，洛清潆拽起郁珺冰，纵身从窗子跳了出去，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最后，就要像大叔你这样好脾气的！记住了哦！”
　　展琛和柳翔云呆若木鸡。
　　沉默许久，帘中黑影站起身来“……这个声音那么老么？”

　　走出里许之外，郁珺冰兀自面带笑容，睨着洛清潆的目光里尽是调侃的意思。
　　“你笑什么笑！”被他看的发毛，洛清潆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就这么好笑？”
　　“哈哈！”被她这么一说，郁珺冰反而笑得更加厉害：“狐狸精，你可真是个宝贝！就你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听得我都以为你是个吝啬鬼加登徒子呢。”说着立定，学着洛清潆刚刚的样子用食指敲着脸颊，娇滴滴地道：“你派的人我要看着顺眼。嗯……长的不能比石头丑的太多，起码要比这两位大哥强一点；不要啰里叭嗦多管闲事的，不要婆婆妈妈像个女人的，不要一本正经吹胡子瞪眼的，不要邋遢的，不要麻烦的，不要……哈哈哈哈！”
　　抬脚狠狠地踢了他一下，洛清潆怒道：“我看那家伙不顺眼罢了！既然答应帮助和宣，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坦然说不准备与南昭为敌，当本姑娘死了不成？”
　　郁珺冰得意洋洋地道：“你没有威慑力罢了！看看本公子，没说什么他就自动把帖子送了过来！”
　　白了他一眼，少女不屑道：“这么简单就把身份让人查了出来你还有脸在这里吹牛皮？你脸皮的厚度越来越让我叹为观止了。”
　　郁珺冰微微一笑，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一会道：“我们好像是第一次用这个来开玩笑。”
　　洛清潆也沉默下来，淡淡道：“……反正早就知道了，如今……也就只有这一会儿玩笑可以开，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说的对。既然是最后一次，就把什么都摊开来说也好。”郁珺冰将目光投向前方，看起来很轻松：“我不想你这只狐狸精日后想起本公子来的时候，找不到真的东西来怀念啊。”
　　洛清潆很鄙视地斜了他一眼，怒道：“谁会怀念你啊！”
　　“呵呵，不要装了哦。我知道以本公子的魅力早就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看看回头分开以后你会不会躲到被窝里面去哭吧！”眼看洛清潆有继续踹他的趋势，郁珺冰连忙道：“那个，我们去哪里喝酒？”
　　抛给他一个“暂时放过你”的眼神，洛清潆想了想，道：“我不想在酒楼里面喝了，气闷的荒。要不这样，你去买些好酒，加上下酒菜，我们去鸿影楼的楼顶上喝怎么样？”
　　郁珺冰作委屈状，叫道：“去楼顶上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为什么是我去买？就算我做东，你至少也要帮忙搬搬东西吧？就咱们两个的酒量，我不买上二十几坛根本不够喝，这么多东西你叫我一个人搬是不是太过分了？”
　　洛清潆狡猾地笑道：“不是我不想帮忙啊，你看，谁叫你非要叫我穿上男人的衣服？我总要去换回来啊。你不是说最后一次要什么都摊开来，我这么穿显得多不真诚啊！而且，我总要过去把洛洛接回来，把它丢下这么久，它肯定已经很委屈了，我再不过去的话麻烦大了。”
　　郁珺冰怔了一怔，道：“你不说我倒忘了，你到底把洛洛放在哪里了？”
　　“嘻嘻。”少女嫣然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放在城南烧鸡大王家的鸡舍里。”
　　郁珺冰目瞪口呆。洛清潆道：“所以啊，我再不过去，洛洛生气的话可就不是吃两只鸡的问题了，那个烧鸡大王估计这一年都不要卖烧鸡了。”
　　“唉。”认命的摇摇头，青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和宠溺：“算了，我去买好了。你赶快去换衣服，一会儿鸿影楼顶上见吧。”
　　纵身跃了出去，想了想又停了下来，洛清潆远远叫道：“别忘了买稻花香的荷叶豆腐！我最喜欢吃那个了！”

　　嗯，争取今天再更一章，把明天的份也更了。明天就走了。唉，上学真是烦人。
　　下一章……算是回忆和感情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