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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家族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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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涂令鱼心里没有底气,她没有那个勇气,在施懿被那件事情折磨得神智不清的时候,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尾音几乎要掐灭到空气里。
涂令鱼迟疑的表现无疑笃定了他的猜测,他狠厉地笑了“那你呢,你是怎么对的你的朋友。”
涂令鱼有一千种面对白鼎天的方式,有一千种质问他的方式,但一旦她想到他是施懿的父亲,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的父亲,只要一想到他是她施懿的父亲,是现在已经神智不清的施懿的父亲,她在他面前就直不起头,“白叔叔,我知道施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很难过,我知道我对不起施懿,但是我希望能用我接下来的人生补偿她,我会陪着她走出来的。”
施懿跪着,在地上响当当地地叩了三个响头,她听到自己的哭泣“白叔叔,如果你对付我们家都是因为我,那请念在父亲与你相互扶持数载的情谊上,放过我的家人,我会随你处置。”
“白叔叔,我知道你怨施懿出事时我没有陪着她,我非常抱歉,但当时我人已经喝醉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母亲走过来,也跪在他的旁边,用手去拉白鼎天的裤脚,她嗓子已经哭哑,就像是泠泠秋风里破烂的风箱,凄凉绝望“白鼎天,子债母偿,一切都冲我来,都冲着我。”
白鼎天笑了,他饱经风霜的眼角全都是泪,他嘴角像是一把刀,抬脚把母亲踢翻在地,他是军人,力道很大,母亲被他这般一踢,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地上圈着,尽管整张脸都已经因为疼痛扭曲,她还是死死地抿着嘴,死死地。
涂令鱼想要到母亲那里去。
白鼎天却将她踢翻在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白鼎天朝她心口又是一脚。
涂令鱼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人蹑碎了。
母亲在一旁,已过天命的她身体已经极其孱弱,像是枯叶一般倒在地上,无声地流泪,绝望地看着她。
她手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白鼎天又是一脚。
他的军靴又硬又重。
他说,像是魔鬼的咒怨“我的女儿死了,是你害死的,那我就要你陪葬,我要你们全家都去死,都给我的女儿陪葬。”
“来人。”门口的兵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小跑进来,冲他行了整齐的军礼。
他没有没有任何表情,宣判“把都督府的所有人都抓到死牢里,一个都不留。”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明明和母亲令仪,和所有的家人,被关进金陵城没有人能够出的去的死牢。但是,她活下来了,在她不知道是怎么从死牢里逃出来的情况下,在她的所有亲人全都死了的情况下,在她因为车祸失去了部分记忆的情况下。
她的记忆直接链接到她醒过来,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沪城。一个普通农妇的家庭。救她的李大娘告诉她,她是出去砍柴的时候,在山脚捡到的她,当时她浑身是血,身下压着树干,旁边是一辆一半的车身都埋进了土里的摔坏了的车,她说幸好她掉到的是软软的泥土上,再加上掉下来的途中遇到树干的,才有幸捡的一条命。
当时她请了村子里的大夫来看,大夫说,她的头受到了重创,本来头受点伤,不至于丧失记忆,偏偏她伤到的是后脑勺,那伤口再深一点,就不只是丧失点记忆,怕的是这条命都要对付出去。
她问大夫,能不能让她恢复记忆。
大夫是个有着山羊胡子的老者,精神矍铄,眼神透着洞察世事的清澈霍朗,他摸了摸胡子,说“既然你偏偏丧失了那部分记忆,那就证明那些事情让你承受不住,既然命运都已经帮了你,你又何不顺从命的安排。”
“谢谢,你的好意我明白,可是那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那关于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无论我过去的记忆再满目疮痍,那也是我的过去。
没有人不需要过去。
“求求你,大夫,帮我恢复记忆。”
“可是我只会治外伤,你这,我帮不上忙,你只有去城里,去找那些大医院里的大夫,让他们帮你治。”
涂令鱼准备离开的时候,救她的农妇站在门口,身上的围裙没有脱下来。
她的眼神里满是忧伤,是那种母亲对孩子的不舍与依恋,她说“我的孩子如果还活着,大概就长到你这么高了。”
“我救下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精贵的人。”
“你不属于我这个地方,我知道。”
涂令鱼牵过她的手,紧紧握着,把她的双手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最接近胸膛的位置“李大娘,我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不能够什么都记不得,像是一个傻瓜一样,在这个世界活着,”
等我找到我的过去,完成我为人女,为人妹,为人姐的责任的时候,我就回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临走的时候,李大娘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几张零碎的纸币,面额总共加起来,估计也只能去昂贵的西洋医院看一次病而已。
涂令鱼知道她的节俭,所以看到她把这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钱给她的时候,她眼眶红了,紧紧地抱了抱她。
离开之前,对着李大娘的所在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李大娘家最近的城市。
是湘符。
山上的温度越来越冷了。
上官垣好似浑然不觉快要冻死人的天气,将涂令鱼压在身下,埋在她的肩膀,炽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颈间。
他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嘴巴里也不停地叫着“绾绾,绾绾。”
涂令鱼想,这世间,重名的人可真多啊。
不知道和她一样叫绾绾的姑娘,是怎样俘获的这位阴阳怪气先生。
手段必定高超。
她要好好学学。
当然不祈求跟她一样,将上官垣的整颗心都收服,只要能让他在她面前生气的次数少一点,他能稍微和颜悦色地对待她,她就阿弥陀佛要烧高香。
她的背后已经完全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涂令鱼觉得如果再躺下去,她就要冻成冰棍了。
她左手小心翼翼地推身上的上官垣。
他睡得沉,人就显得格外温和,
她只轻轻一推,就把人推到一边。
上官垣皱了眉,又唤了一声,绾绾。
然后身子一翻,就翻到了另一边。
得了空隙的涂令鱼赶紧从地上站起来。
趁着现在上官垣喝醉了,人老老实实的,她扶着他的胳臂,想要把他扶到车里去。
那上官垣却不老实。
好容易把他扶到车子里面去。
他的神智还是未清醒,嘴里像是念经一样不住地唤着“绾绾,绾绾。”她却替那女子糟了罪,他眼睛都没睁开,倒可以准确无误地攥着她的胳臂。
他力气虽然不大,卡的地方却巧妙,恰好在手腕转动的地方。
天已经很晚了,在这荒山野岭,一个醉酒神智不清的男人,再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她用左手去扳他左手的手指,自己被抓着的右手使劲转想着转出去。
他的左手反转,直接将她的两只手都制住。
然后她的腰被提住,没有缝隙,身子贴着他滚烫的身子。
难为他醉的一塌糊涂,还记得翻过身子,把她压到身子底下。
他的身体是滚烫的,眼神是滚烫的,吻,也是滚烫的。
她的皮肤很好,很白,像是春日扬州城外那一簇簇的白绒花,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浑身都是剔透的流动的光华。
让人眩晕,让人恨不得溺毙在其中。
她根本就推不动他,整个身子被死死压住。
上官垣用嘴唇吻着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本来是白璧无瑕,心口之上,却有一道的伤疤,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伤疤犹在,在她柔嫩的肌肤上格外丑陋突兀。
他将自己的吻印在伤疤之上,方才身体里涌动的热潮却渐渐退了。
她的心口之上的位置,留下了他的泪。
涂令鱼很是小心翼翼地起床,因为自己是睡在靠近墙壁的位置,出去必定要费一番力气。
上官垣睡觉一点都没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样子,脑袋枕在她的脖子上,手大大咧咧地横亘在她的腰上,连腿也非得抵着她的脚背。
涂令鱼自幼便喜欢一个人睡觉。
上官垣黏上来
她就往里侧退退。
上官垣又贴上来,
她又往里退退。
只差点就要给挤进墙里。
如果不是他时不时地从嘴里逸出的一两句“绾绾。”
她还真的会认为他是故意的,是昨日在山上她又把他给得罪了。
她现在这样尴尬的身份,只怕后脊梁骨早就被人戳断了,明面上不冷不热地叫着涂小姐,背地里只怕是什么污秽的词语都架不住他们的鄙夷。她读过圣贤书,也知道礼仪廉耻,知道正经人家的姑娘应该怎么做。
但家破人亡之后,她做任何选择之前都不得不加上现实的考量。上官垣对她,只要还有一日的兴趣,她就可以用她这个暧昧的身份,去取得一些好处。
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尊严,可是这个世界太现实。
尊严是有钱人的调剂品,现在她连生存都是问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