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衣曳地》华衣曳地

21、暧昧不定

　　伊妤再看到原照廷的时候，他手上抱着脏兮兮的涂令鱼，嘴巴抿着不说话，眼底却是暴风雨的前夕，是翻卷着的怒气。
　　他怀里的涂令鱼，一直耷拉着脑袋，眼睛偷偷地向上瞄他。
　　原照廷视若无睹，把她放到沙发上，虽说是生气，到底还是没干脆像垃圾一样把她摔到椅子上。
　　她迎了上去“回来了就好。”
　　伊妤极其温柔地对苦巴着脸的涂令鱼说“你去哪里了。把照廷急坏了。”
　　涂令鱼冲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有跌下洞中时被擦到的伤口，在脸上大喇喇，张牙舞爪，她看到厨房与客厅隔着的那道玻璃隔板，上面清晰地应着她们两个，一个面容较好穿着得体的睡袍，一个衣衫擦破灰头土脸。
　　她想拿张毯子把自己藏起来。
　　伊妤倒是没有注意她的尴尬，反而像她走近，她躺在沙发上，她就微微蹲下身子。
　　光线很暗，但是涂令鱼还是看清了她锁骨上的红痕。
　　原来。。
　　原来。。
　　伊妤顺着她呆住的目光，状似无意，却将自己滑下去的衣服拉起来，却手不小心，滑得更下去。
　　斑斑点点的红痕，一直向下延伸。
　　心里像是有冷的含着冰霰子的风呼呼地刮过，刮得她生疼，又像是有酿了很久的酒，哗啦啦地倒在她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伊妤一直看着涂令鱼的反应，看到她表情就僵在那里，她嘴角向上挑起，因为隐在黑暗里，涂令鱼没有看到。
　　她说，你一句话都没说就走掉，我们很担心你。
　　涂令鱼满不是滋味地笑了笑，我们，我们。
　　但她心里再不是滋味，也不愿在人前丢了面子。其实吧，她说，我就是等得有些久，想出去走走磨磨时间。走着走着，就走得有点远。
　　让你等得久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这副语气，俨然一副女主人的语气，俨然就是把自己视为原照廷的自己人，把涂令鱼视作外人。
　　虽然她的确只是外人。
　　涂令鱼一向看美人在面前眨眼，如今看到一脸说着抱歉话实则满满的炫耀的伊妤更是扎眼。
　　她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盖到下巴，也顾不得身上灰尘草屑一大堆，头发也粘粘地沾在额头。她长着嘴巴打了打呵欠。
　　她知道自己很幼稚，想不出什么话去反驳，就只好这样将自己包裹起来。
　　闭着眼睛，看不到伊妤的反应，语气倒是很平淡，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得媚骨“天也晚了，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照廷再把你送回去。”
　　照廷，照廷，不就是把她先认识原照廷吗？至于叫的那样亲热吗？照廷，照廷，不会把人家的姓也一起说出来吗？
　　她心里面咕噜咕噜地冒着酸水。
　　伊妤话说完了，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她估摸着伊妤走远了，就把眼睛挣了开来。
　　结果看到原照廷。
　　他的表情还是她猜不透的样子，一双墨似的眼睛黑的分明，像是敛聚了天下所有的星光，却又用厚厚的幔帐遮住，嘴巴紧紧地抿着，手上拿着热气腾腾的毛巾。
　　额，毛巾。
　　他不说话，身子微微蹲下来，把她的手从毛毯里拿出来。用毛巾在上面轻轻地擦去灰尘。
　　她的手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很多道口子，手上如果使了力就疼得紧，于是原照廷就用指腹抵着毛巾，一点一点地擦着，力度控制得非常好，至少让她没有一点疼的感觉。
　　毛巾是热腾腾的，落在她手背上的他的手指却挟杂着凉气，凉凉的如玉石一般滑过她的手背。
　　这让她突然间想到从前老爱吃的冰镇的玉舀糕，软软糯糯地在浮雕着绿荷的碗里浮浮沉沉，像是天上小团小团的云。
　　“为什么不留句话就走，我不是说了送你回去吗？”
　　她抬起头，通过热气腾腾的水雾看了看原照廷，他只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打理着她的手。
　　“为什么不等我？”
　　她没有回答。
　　难道让她说，因为看到你和伊妤正在那里情意绵绵，耳鬓厮磨。
　　难道他们正火热缠绵的时候，她去敲敲门，说“喂，喂，喂，时间到了，先把我送回去，回来再继续。”
　　她说不出口。
　　他这样一说，又让她记起方才的委屈。
　　她现在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很是低调地压了压嘴角。缄默不语。
　　对于她的表情，原照廷没有任何反应。

　　慢条斯理地擦完她的手，继续擦她的脸。
　　她对于他的手法很满意。
　　可是，可是，
　　用擦完手的帕子直接擦脸，他报复得太阴险了。
　　她的手一直在地上扒拉，灰尘比脸上都到太平洋去了。
　　她反抗，一张脸在地下扑腾，躲过来躲过去，坚决不让帕子碰到自己的脸。
　　原照廷万年不变的脸，嘴角也微微上挑，眼角都含着笑意，笑得如沐春风。
　　身上弄干净了，原照廷手穿过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把她抱回她的卧室。
　　她脚虽然崴着了，手虽然擦破了皮，还是能够拾掇着给自己换上一套毛茸茸的睡服的。
　　这样一大堆地折腾下来，她的睡意真的起了。头埋进云朵一样的枕头里，整个人背朝天花板，像是横尸沙滩的乌龟。
　　门客气地响起几下敲门声，然后原照廷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只懒洋洋毛茸茸的乌龟。
　　涂令鱼听到门的响动，略微灵活地把身子给翻过来。
　　“你怎么能进我的屋子。”
　　“我为什么进不得你的屋子，”他挑眉，月光下，涂令鱼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得瑟地挑眉“这是我的屋子，我为什么进不得。”
　　这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就是住人家的屋子，就得让人家进来。
　　月光下，她看到原照廷又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
　　方才她的极力反抗下，他没有用擦过手的毛巾来擦脸。
　　而是用新的热热的帕子把她的脸，脖子身上的地方都用帕子擦咯干净。
　　除了脚。
　　莫不是，莫不是，
　　他竟是打算用擦了脚的帕子来给她擦脸？
　　这是多么残忍而猥琐的报复。
　　三十六计，跑为上上策？
　　她人扯着身后的被子作为助力往后退。
　　饶是她在身残志坚，奋勇反抗。
　　也抵不过人高身长的原照廷。
　　他只轻轻一提，就拿住她。
　　噢不，她的脚踝。
　　天，还是她受伤的那只。
　　果然，果然，是要先洗脚后洗脸了吗？
　　她脚往后扯，想着把脚扯扯出来。
　　“你再乱动，明天脚就要肿成猪蹄了。”
　　“不就是敷一下毛巾，你跑什么。”
　　原来原照廷是拿着热毛巾给她崴着的左脚做热敷。
　　他的手很温柔，隔着毛巾，依然能够感受到他如玉石一般，骨骼分明的手，在她的脚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估计是跌下洞口的时候把脚崴到的，没有出血，也没有肿起来，今天晚上热敷一下，我再给你按摩一下，你明天下床基本的走动应该不成问题。”
　　原照廷的声音本就是冷冷的极少情绪起伏，说着这样的话，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穿着衣袂翩翩的白大褂的医生。
　　他本就是那样，无论做什么，总让你觉得是理所当然。无论做什么，总让你心甘情愿。
　　从前给她布置作业是这样，现在给她按摩脚也是这样。
　　但是，她很喜欢。
　　最消受不了的就是认真的男子，他认真地为她按摩脚。那样专注而认真的表情，连指间用的力都是恰到好处。
　　窗外的月光摇摇晃晃，点点地洒进来，却被交错葳蕤的枝丫挡到。原来这里的窗外也有藤萝。
　　是她喜欢的藤萝。

　　她把被子往下拉低一点点，刚好露出她窥视的眼睛。
　　脚已经按摩好了，上官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拉开床边的一张凳子，坐了下去。
　　她咪着眼睛看了他很久。
　　他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要下雨，人要睡觉。。。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掉。”现在一切都弄好，她的脚也热敷之后，她来秋后算账。
　　她不想理他，让她说什么，说看到你跟伊妤正是爱欲正浓，难舍难分。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等着觉得特傻，有成千上万的钩子在她的心口上挠。
　　她只把眼睛闭着，放轻自己的呼吸声。
　　装作自己还在睡觉。
　　这个问题，她不想再碰。
　　“刚刚眼睛睁得那样圆，几秒钟之后就睡着了，你的速度还真是快。”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戳穿她的伪装“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走。”
　　涂令鱼说“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忘了我在等你。”
　　原照廷皱眉“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若是没有事，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你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离开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话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在他那样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神下，她无所遁形
　　“我看到”
　　他眼睛里有她看不分明的紧张与，担忧。
　　“看到你和伊妤。。。”
　　不是他害怕的那个答案，原照廷的眼神一下子放松下来。
　　等原照廷回味过来，又有些诧异，眉头蹙起来，似乎想不明白原因。
　　看了看一脸忿忿的涂令鱼。又是委屈又是郁闷。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挑起来。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看完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