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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天玄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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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天玄教
时至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栈外的雨却是越下越大,一阵劲风扫进客栈,裹挟着雨的湿气,激起众人一阵颤栗。
沈夜默默解下斗篷,披在衣着单薄的谢衣肩上,谢衣此时也有些乏力,就势微微往沈夜身上靠了靠。沈夜比谢衣略高了些,两人的姿势,在乐无异看来,就有了些依偎的意思。碍于母亲就在自己身边,乐无异没敢做什么,只能死死盯住两人。
十二已经止了哭声,沈夜对他说道,“随我们去屋内详谈。”说着,便扶着谢衣的双肩引着十二向二楼走去。谢衣踏上楼梯的时候,回过头看向乐无异,又向傅清姣点了点头,示意乐无异与母亲聊聊。
片刻后,客栈的大堂里,就只剩下乐无异、傅清姣和那位白胡子的老者。
阿容见事态终于缓和,也长长出了口气,忙招呼善任善财收拾一地散落的桌椅,两个伙计这才敢从厨房钻出来干活。阿容走到一直坐在客栈正中的老者身边,探问道,“老人家,可要喝些什么?”老人哈哈大笑,“你这女娃子倒挺有胆量,不错,真是不错!颇有我们阿姣年轻时的样子。酒嘛,就来三坛女儿红罢。”
傅清姣闻言,瞪了一眼乐无异对他说,“稍候我们再算账,”说完,她朝老人走去,笑骂道,“蟒尊大人莫要与我说笑,我年轻时哪有这姑娘般娇美可爱。”阿容连连摇头,“夫人容色艳丽,自有阿容不及的风韵。我这就去开三坛好酒,诸位稍候。”说着,她退入了厨房。
蟒尊?乐无异猛然想到,不正是天玄教如今教主的师父?他们正需要去天玄教寻凤凰蛊,如果能从这位大人这里探得些消息,简直不能更妙。虽然遇见母亲实属意外,这让乐无异产生了深深的愧疚之情,却也不完全算是坏事。乐无异忙跟上母亲的脚步走至老人面前,向老者抱拳道,“我叫乐无异,一直听母亲提起过前辈,在我心里,您一直就像传说一样呢。”老人扬眉,“哦?是吗?可是阿姣小时候最怕老夫,难道就没有与你说过老夫的坏话?”乐无异刻意的恭维被老人点破,顿时羞了一个大红脸。傅清姣揪着他的耳朵坐到自己身边,“坐下!还油嘴滑舌,这么些日子不回家也不捎封信,若不是从闻人姑娘那里得些你的消息,还不知你这小子要躲到哪里去!”“哎呦呦!娘亲娘亲,我知道错了,疼疼疼......”乐无异揉着耳朵,略微垂头丧气地坐在傅清姣身边。他故意摆出以前的样子,不想让傅清姣为自己的变化担心,他倒是希望,在娘亲心里,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傻儿子。对于母亲,对于父亲,他始终于心有愧,他已经不能离开师父,师父也不能少了他的照料,他这后半生生,终是不能再侍奉二老。
蟒尊观察了一番乐无异,对傅清姣说,“你这好儿子,可才是真人不露相,竟结交如此高人!方才那位谢衣,可是百年前传说的偃术第一人谢衣谢大师?”乐无异颇为自豪地一笑,“正是。”傅清姣也暗暗一惊,“你不是说他,死了吗?”乐无异心中痛起来,“是死了,但是,又活了过来,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乐无异向母亲简单地讲述了初七与谢衣的关系,简述了自己在流月城一战后的生活,略去了沈夜的身份,只道他曾是流月城的祭司,侥幸逃过一命。蟒尊听着他的故事,越听越是惊心,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已经历如此多磨难艰辛,对他的态度也越发不同起来。而其中隐含的流月秘闻,更是让人心中胆颤,两人又为谢衣多舛的命运一阵唏嘘。
“娘亲,如今师父好不容易能活过来,我定不能再离开他左右,现今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回凤凰蛊为师父重塑心脏,师父的心脏已经接近衰竭,这些日子,发病也越来越频繁了.....”傅清姣与蟒尊对视一眼,蟒尊开口说道,“这事倒也真是巧了,老夫踏入中原的原因,也与凤凰蛊有关。这就不得不说起我那徒儿......”
原来,蟒尊突然从南疆天玄教踏入中原,是为了寻找他们教中现任的巫祝大人。这位巫祝,不止叛教出逃,甚至带走了教中至宝凤凰蛊,教主大怒,下令半数教众外出搜寻巫祝下落,可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教主执意要抛下已身怀六甲的圣女亲自到中原探寻,被蟒尊拦下,蟒尊便自己踏上了前往中原的道路。他也是在广州刚好碰到外出寻找乐无异的傅清姣,两人在客栈里,又意外的遇到了乐无异。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由无数的巧合堆积而成,一块块拼成了如今的样子。
乐无异感到了一阵绝望,“那前辈,你有消息了吗?”蟒尊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前段时间他来过广州,可是如今应该已经不在了。”“找人,我倒是有一个方法,我认识一位江湖奇人,掌握各类江湖小道消息,名唤茶小乖,也许,他会有办法。”乐无异对蟒尊说道。蟒尊点头道,“好!如果小子能找到那叛徒,老夫便代采薇把那凤凰蛊交还与你师父,老夫只要人。”
不过说话的功夫,已是几坛酒见底。
月至中天,阿容在客栈里点上灯笼,明晃晃地映着几个人的侧影,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大堂里,三人最后约定了明日一早就随乐无异去寻茶小乖,说完,傅清姣与蟒尊两人起身,向阿容要了两间上房去二楼歇息。乐无异也随他们上了二楼,在谢衣的房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师父,睡下了吗?”
房门吱呀一声拉开了,是沈夜。屋内,谢衣正弯着身子,拿着偃甲工具调试着乐无异为他做的轮椅。“师父你这是在做什么?”乐无异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谢衣放下手里的工具,抬头看着乐无异说,“你们要去寻凤凰蛊一事为师已从阿夜处听闻,但龙兵屿之事却是更为紧要,委实不能再拖延,依目下情形,我们明日就需起程。”“这么急?可是师父你的身体!”乐无异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夜,“沈前辈,你也同意?”沈夜一振衣袖坐在椅子上,以手扶额,不语。
谢衣俯身接着调试着轮椅,“为师已经在偃甲椅内镶入一颗灵石,注以舜华之胄的符文,如若为师突然发病,也能保为师无虞,无异不必担心。”乐无异上前一步,“可是!我已经有了凤凰蛊的消息!沈前辈,你也不必远去南疆,天玄教的大巫祝已经把它带来中原了!”沈夜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眼神一亮,“可知确切地点?”乐无异低下头,“这个......这个,他们也在找他......不过!有我去帮忙,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但是,龙兵屿已经等不及了。”谢衣摇摇头。“龙兵屿到底发生了什么?”乐无异问道。
“乐无异,你可还记得,客栈里那老板所说海眼一事,”沈夜缓缓开口,乐无异不明所以,“记得,怎么?”“方才听十二说,海眼一直在壮大,近几日,已日趋接近龙兵屿。南海明珠海内的鲛人已经从明珠海迁徙,就连龙王都已无法抑制海眼。如若放任不管,终将摧毁龙兵屿。吾等付出一切为族人争得的喘息之地,将毁于一旦!”沈夜的双手握成拳头,眉头紧锁。谢衣接着说道,“十二那孩子行事太过莽撞,竟差点伤了为师徒儿,但他本性倒是良善,不过一时悲愤,为师也不忍责怪于他。为师决定,带他一同前往龙兵屿,也算是代瞳,尽些绵薄之力。此行凶险,无异,你就随你母亲回长安吧。”乐无异一把抓住谢衣的手,“师父!你不可能再抛下我!这一次,就算是碧落黄泉,我也要随你去,我,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傻徒儿,说的什么痴话。”谢衣喟叹一声,“为师怎么可能一辈子与你在一起,无异长大了,就要娶妻生子,为师倥侗半生年华渐去,定会先无异一步奔赴忘川......”“我不管!不管!师父你不许这样说。”乐无异扯着谢衣的手不肯放开。
沈夜呵呵笑道,“好一幅师徒情深的画面,你们又至我于何地?谢衣啊,你当初背弃为师,罔顾了为师对你的期待,可曾有一刻体会过为师的心情?如今自己当了师父,这滋味,当如何?”谢衣沉默了片刻,“在我心里,师尊一直是我此生最为敬重之人。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也许是触动了什么,沈夜的面色变得和缓,他突然想到了无厌伽蓝里的那颗身染神农气息的石头,他后来见过那上面的刻纹,那是谢衣的字迹,他知道。他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乐无异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他觉得,这两个人又竖起了一幅屏障,生生把自己隔绝在外,他出言打断两人的静默,“明日一早,我带母亲他们去寻茶小乖,你们在客栈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出发,行吗?”“乐小公子,你可当真可笑,我们不愿带你同去,自可暗自离去,你又怎能拦得住我们?”沈夜哂笑一声。乐无异不管沈夜的嘲笑,定定看向谢衣,“师父,可以吗?我知道,师父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罢了,不如这样,”谢衣在轮椅的扶手上嵌入了一个发射毒瘴箭的机关,乐无异连忙帮着他把木栓固定住,“咔嚓”一声绊住机簧,“无异,你先随你母亲去寻凤凰蛊,为师与阿夜先行一步,你随后赶上,这样可好?”沈夜颌首,没有异议。
乐无异两边都无法舍弃,一边是为师父救命的凤凰蛊,一边是师父,他有些左右摇摆。“沈前辈,你不是说你要去南疆寻凤凰蛊?不如你陪我娘亲他们去.....”乐无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望向沈夜。“如若只是前往南疆寻凤凰蛊,沈某自是手到擒来,可是寻人,沈某怕是无能为力。更何况,以你的术法修为,连你师父的一半都不及,如何能保护他?”沈夜看了他一眼,乐无异哑然,沈夜是流月城人,自然不熟悉下界,而自己的武功术法,也确如他所说......“可是,可是我有,神剑昭明......”“一味倚仗神器,何时才能成长!”沈夜给予他一记痛击。“那好吧!我听师父的......”乐无异咬了咬牙,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加紧练习术法偃术,不能再让沈夜小瞧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