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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郑先生茶楼说故事,旧相识无意道往事 ...

  •   未时不到,郑先生又来到了茶楼,昨日那个故事还没有讲完,此时已然有了些闲来无事的平民在等候了。他们见郑先生来了,纷纷向他打招呼。
      这平遥城虽说在山西属于一座大城,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远离了战乱,又隔绝了朝堂纷争,许是一向安逸富足的生活使得这里的百姓多了份淳朴,少了些算计。这也是他当初决意来这里的原因。
      郑先生今日没带那把折扇,依旧穿着白色粗布短袍,走上茶座的时候却是生生走出了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平遥百姓一向崇尚文风,最不喜的便是那些经常打斗的江湖人士,而文质彬彬的郑先生正好投了他们的眼缘,这不,还没开说呢,座下就已经有几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殷勤地向郑先生打听呢。
      打听什么呢?自然是郑先生有无婚配,可愿娶妻的事情啦。
      虽说郑先生看着不像什么有钱人,也一大把年纪了,不过瞧人家那说书的本事,就知道是读过几年书的人,哪天向总兵大人推荐去他府里做西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呢。年纪大是大了点,更知冷知热的,不比那些愣头青好多了。
      郑先生一一打发了那些好心的“大婶”,往台上一坐,手轻轻往桌上一拍,“上回说道,那梁王殿下自乱马之中救下了郑氏一家,正好被郑家大小姐瞧见了模样,这郑家大小姐自从就对梁王殿下一见倾心了。”
      梁王殿下的威民整个大齐王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他不仅武艺高强、带兵有方,而且长的更是一表人才啊。这郑小姐对梁王殿下一见倾心倒也是常理中的事情。
      “说来也是巧了,此次梁王殿下正是回京面圣,碰巧遇见才救下了郑氏一家家眷,众人回到长安城之后,郑家家主也知道梁王殿下高攀不上,于是便想了个主意。
      自打开春便是大雨连连,河北17州发生大水,灾情堪忧,皇上指派梁王殿下去救灾。可是受灾百姓实在太多,加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朝廷也拿不出那么多粮食来救济灾民,纵是梁王殿下也莫可奈何。而这个时候,郑家家主郑陪卿突然献上大米五千石,暂缓了梁王殿下的燃眉之急,之后又号召京城一带商贾纷纷出资捐粮,如此,终于得梁王殿下另眼想看。”
      长安城与平遥之间天高路远,平遥百姓多大多关注的只是足下三尺之地,哪里想的到有那么多绕绕弯弯的事情。听到郑先生这句话,一时之间台下一团乱糟糟,郑先生也不急,呷了口店小二不知何时送过来的茶,慢悠悠地听他们辩。
      “那郑家不是一个小商人吗?怎么堂堂梁王殿下还有要靠他的时候呢?”在这些最普通的百姓的眼里,梁王殿下是谁啊,十三岁便自愿参军,十六岁已领兵打仗,那一役大齐不过堪堪五万兵马,却对上了号称有十万兵马之称的西夏军,而对方领军的又是素来令齐军闻风丧胆的谷莫遇。然而那一阵,殿下却胜了,虽只是险胜,却让殿下一战成名。
      这是每个大齐百姓的骄傲。在之后的十多年里,他就如同守护神一般守护着大齐的边疆,也正因为他,当今变下才能毫无顾忌地将这大齐江山打理斗胆更好。
      大齐民间有这样一个说法,如果当今陛下是促进这个国家繁荣的人,那么梁王殿下就是保卫这个国家得以存在的必不可少的人。
      国还在,才能谈繁荣。
      只是没有一个人敢将这个传言流传到当今陛下的耳中。
      只是令每个大齐百姓都很遗憾且伤心的事,这样的一个守护神一般的人,在三年前一场刺杀陛下的混乱中,为了救护陛下而身故。
      这是大齐人民的损失。每个人的心里都这么说。
      至于事情的真相,已不是这些普通百姓可以探知的了。他们也就只能在每年的二月二遥遥地祭拜一下那位他们心中的神。
      而如今这位郑先生,却知道这位故去的“神”当年的秘辛,是以才会引来这么多人争相围观。
      郑先生轻咳了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只一双双等待解惑地眼神望着台上淡然的郑先生。
      “其实这郑家,倒也非普通的商家,若是当今大齐按姓氏能够分个一二三四的话,这位郑氏家族的族亲遍布整个大齐,倒也能排的进前十位了,老夫虽则也姓郑,却是沾了这位郑家的光啊。”郑先生脸上不无叹息,啧声连连,倒又教人摸不清头脑,他这般遗憾模样,为的是哪般啊?
      却又听郑先生继续一板一眼道来:“但若郑家单凭这一点,还是不能够调动大齐商界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郑家家主郑陪卿,乃是……”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凝眉,停顿了下来,众人只道书读的再多的郑先生也有记岔了事情的时候,却又见郑先生继续道来:“北方九省商会的会长。”
      台下一片哗然,要知道,大齐的百姓可以不知道领兵大战的是哪个大将军,却不能不知道这九省商会是个什么东西,毕竟衣食住行柴米油盐事事都要跟做生意打交道,而九省商会,便是等同于掌握了大齐的经济命脉。那么这个商会会长……
      人群中坐着的一个十七、八岁书生模样的男人听到这里,眼中精光大盛,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让他特别好奇的东西。
      此人进来的时候,郑先生便已注意到他了。
      郑先生首先主意到的是他的穿着。尽管他穿的只是普通的深蓝色袍子,上面并无任何花样,布料也只是普通的棉布。然而他腰间束着的腰带却说明此人非富即贵。郑先生一双眼睛不大,却犀利地很,只一眼便看出此人腰带扣乃是镏金的。
      其二便是气度了。尽管他的梳妆扮相不过一普通书生,只单单往那儿一座,旁边的人便恭敬自觉的退后了三步之远。看来他在这平遥城地位不低。
      然而,郑先生才没空打理一个不过半大的毛头小子。呃,尽管他本人这么大的时候,干出的事儿绝不是毛头小子干的出来的。
      故事还没讲完,肯定是要继续的。
      郑陪卿帮人梁王殿下那么大的忙,却是一不要赏二不要封,只笑眯眯地说恳请王爷有空过府一叙。当然,以郑陪卿的老奸巨猾自然不敢直接这么说,只说家中有个顽劣小二钦佩王爷已久一直嚷嚷着想要见见王爷以诉崇敬之情,还希望王爷不要嫌弃寒舍念在草民一片拳拳之意光临寒舍……
      吃个便饭。
      呃,郑陪卿确实说的是吃个便饭。
      梁王殿下犯难了。这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答应吧,刚刚可是自己亲口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满足的一定满足,吃个饭的话必然是能满足的,只是……答应的话……殿下也有自己难言的苦衷啊。
      也罢也罢,只是吃个饭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所以说,绝大多数时候,梁王殿下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
      富丽堂皇的郑家大宅没有让梁王殿下眉头皱起来,郑陪卿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位的夫人也没有让他的眉头皱起来,那个从见了他就缠着他的郑家小孩郑言律也没有让他的眉头皱起来,只单单吃饭的时候,梁王殿下的眉头皱了那么一下。
      这可把郑陪卿吓了一大跳,怎么着,殿下,今天的菜色不合您胃口?
      不会啊,这可是私底下问的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了,郑陪卿就是跟天王老子借了胆子,也不敢在这事儿上马虎啊。
      梁王殿下没有回话。
      只是不一会儿,梁王殿下的眉头就不止是皱一下那么简单了。
      他那英俊的美眉几乎拧在了一块,神色甚至可以说是……有那么些痛苦了。
      这可把一众郑家家眷吓了一大跳,莫非是?菜里有毒?
      这可是把一大家子赔进去了也不敢想的事情啊。郑陪卿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也禁不住这么一下,一时之间,厅堂里的人都没了主意,只盼着眼下这位主子赶紧发话,给个痛苦。
      殿下身边那个一身黑黑的侍卫也察觉不对劲了,可是酒菜都是银针探过的,没有毒啊,何况殿下从坐上桌,就一口酒没喝一口饭没吃好吗。
      众人的神经都崩的紧紧的。梁王殿下还浑然不知此时此刻他旁边的人都被他这一状况吓的六魂不附了。
      倒还真不是中毒,只是梁王殿下的肠胃炎犯了。本来嘛,常年的军旅生活,能保住一条命不被饿死就好了,谁还顾得上吃的怎么样身体会不会不舒服啊,这本不是什么大病,只要一贯饮食清单些调理调理就好了。再说了,殿下的身体那可是金贵的很,这么私密的事情,一般人肯定打探不了。是以,才因为赈灾一事忙的没闲功夫的梁王殿下看着这满桌子金光闪闪却又显然十分油腻腻的菜肴的时候,肠胃炎犯了。
      于是就在梁王殿下这厢痛的浑身发冷的时候,一双小小的、十分温暖的手贴了过来,放在了殿下腹痛的位置,轻轻地、巧巧地揉着。
      而这时,坐在殿下下首的众人早就惊的跟什么似的。
      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真的是他们郑家那个懦弱地、胆小的、甚至有些傻傻的大小姐?
      显然被关注着的二人浑然未觉。梁王殿下没察觉是没空去管,他只是觉得这双小手按揉着的力道实在太过舒服,舒服地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殿下立刻清醒了。多年的从军生活并没有让他完全失去警惕。况且他也知道,此刻黑雁就在旁边,定然不会存在危险。他于是睁开了方才因为疼痛而半眯着的眼,看到了眼前那张小小地、白皙的脸。
      即使几日后梁王殿下坐在自己府上的书房里,与部下研究西陲军事部署的时候,那张脸依然会不自觉地浮上脸庞。
      他知道,这是一个危险讯号。
      众人都只道梁王府内只有两个侍妾,正牌王妃之位却虚悬已久,是因为我们这位年轻英俊的王爷殿下对前任王妃一往情深。
      只是那前任王妃已经死了五六年了吧。尽管不少人觊觎这个位置,却没有人敢正经来打主意的。
      只有梁王殿下一直对前任王妃的事情讳莫如深。在众人猜测讨论的满城风雨的时候,也只有梁王殿下在私底下摇了摇头。可是这一次,那个郑家的大丫头,却是入了他的眼了。
      貌似,呃,也入了他的心了。
      即便他不派人去查,也会有人自动道他跟前汇报,才知道,原来自那日郑家遭遇事故,郑家大小姐惊吓过度,从此变成了一个痴傻儿。却唯独念念不忘着这个救了他们姓名的大恩人梁王殿下。
      之后的故事平淡无奇,郑先生三言两语就道完了。郑家对朝廷有贡献,且郑陪卿又是九省商会会长,当今陛下一道圣旨,赐婚。只是梁王殿下想着那双柔柔软软的小手的时候,反对的倒也没那么激烈就是了。
      台下的听客都吁出了一口气,原来梁王殿下喜欢的是这种柔柔软软的姑娘啊,也有道可惜的,可惜人家姑娘是个傻子呢。又有人看的更远一点的说,这郑家什么人物,那么有钱,陪嫁的嫁妆怕是咱普通人家几辈子也花不完呢。
      台下的众说纷纭都没能入的了郑先生的耳朵,故事讲完了,太阳也西斜了,郑先生想着这个时候云雀约莫已经在家中等着了,便准备打道回府去。
      这个时候之前便刻意要忽略的小书生模样的人站了起来,往茶肆地大门口走了几步。
      好巧不巧地,刚好挡住了郑先生出去的路。
      此时还有零零散散地听完故事还没有走了人,以为还有好戏要上演,都停了下来。
      “这位小公子有事”郑先生笑如春风。
      那小公子却不给面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先生,就在郑先生都以为是不是他脸上长了花的时候,那小书生开口了。
      “你刚刚说的不对。”却是毫不令人质疑的语气。
      “哦?哪里不对?”郑先生又习惯性地去摸了摸胡子。
      “你说当年陛下下旨赐婚的是郑家大小姐,可为何几年前京城中人人皆知的却是,梁王殿下娶的是郑家的二小姐,而非你所说的那位痴傻的大小姐?”
      郑先生的眉头皱了一下,然而终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说错了又如何?对了又如何?他们各自都已经了却身后残念了,你还在这里固执什么?”
      只淡淡地一句话,就把小书生说的哑口无言。
      是啊,人都已经死了,那场热热闹闹的婚礼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京华的烟云早已被熙熙攘攘地俗世掩盖的时候,谁还会记得当年那个高头大马上笑意春风的新郎?
      “不知先生可是曾与梁王殿下相识?不然何以知道的这么清楚?”事实上,他心里有个更大的疑惑。不仅仅是相识那么简单,若非与梁王殿下亲近之人,如何能够知道这些外人所无法知道的事情?

      郑先生往外走的步子顿了一顿,而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书生,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情绪。他的声音犹如被尘封多年的宝器,乍然现实的那一刻,并没有如何夺目,唯独让人觉得深沉。“我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能高攀的上梁王殿下?”
      只不过,昔日的梁王妃,是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想要找到的人。
      那句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话,终其一生,也再无人可听无人可知了。
      夕阳渲染了整片天空,书生看着这位沐浴着漫天红霞的说书先生,尽管他看不清他的脸,他想,说书先生的脸上,一定刻满悲凉。
      不知为何,他竟想到了“悲凉”二字。
      “那么……”书生再次喊住了郑先生,他面带踌躇,又似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将那个藏在他心中多年的秘密说与眼前这个不过才见了几个时辰的说书先生。“你可知那日与梁王殿下拜堂成亲的,并非你口中所说的什么郑大小姐,而是与她同胞而生郑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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