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深处叶枫飞》绮迩翼

34、第三十四瓣

　　米珞拉着白初淼的手，快步向大学部赶去。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握着白初淼的手，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米珞顶着微风，迷人的浅笑漾着风洒满了整条落樱街，她走得飞快，超过白初淼大半步，所以她丝毫不担心白初淼会看见她此时的表情：她的笑，她的眼，她的眉。即使被看到，她也不会担心，因为没有人会看出那快乐的笑容里藏着多苦的心痛，没有人会望穿那幽深的眸子里隐着多悲的遗憾，也没有会留意那浓黑的眉头里纠着多深的思恋。
　　米珞微微地笑着，不想让初淼看透自己的心事。
　　“米珞……”白初淼在后面轻轻地叫道。
　　米珞停下脚步，用尽所有力气维持着自己的笑容，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白初淼摇摇头：“我……有点害怕……”
　　米珞握紧白初淼的手，心里闪过一丝挣扎。
　　五年前，她看着白初淼与古迹冰可算是一见钟情后的彻底陷入时也曾挣扎过，她想拼尽全力拉住白初淼的手、不让她离自己越行越远，但可惜，她仅以友情为牵绊怎么可能一辈子留初淼在身边？但她又何来足够的勇气将心里所有的秘密与心事对初淼说出来？于是，她选择了一条幼稚又愚蠢的单程路，将她最在乎的那个人推离至地球的另一面整整五年。
　　而今，她已在孤独与磨炼中变得坚强，变得勇敢，她已有勇气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说出“喜欢”，只是，这样的表白，会不会是另一条幼稚又愚蠢的单程路？是不是走上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头、不能挽回了？
　　米珞笑意渐失，神情凝重：
　　初淼依然还是五年前的初淼，单纯、善良，就算她的身形变高、外貌变老，她也依然是我心中的那个初淼，我很想很想很想永远保护着的初淼……
　　“米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看到初淼担心的眼神时，米珞眨了下眼睛，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瞥向了别的地方。
　　“我没事。”
　　“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不然先回家休息一天吧。”
　　米珞摇摇头，看着愈来愈阴的天，说：“呵呵，不行呀，下午还有课。”
　　白初淼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也顺着米珞的目光向天望去。
　　正是正午时分，却不见骄阳普照大地，反而是一朵朵阴云大片大片地游移着。
　　“好像要下雨了。”白初淼正说着时，已有清凉的一滴落在了脸颊上，抬手拭去间，大雨已倾盆而下。
　　“怎么说下就下了呢？”说完，米珞便拉着白初淼躲进了一家街边的文具小店。
　　“稍等一下。”米珞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一串数字拨了出去。
　　白初淼环顾一周，发现竟是以前常常光顾的那家小店，只是那位爱吸烟的男主人今天不在，招呼客人的是他的妻子。白初淼推开店门，站在门檐下，看着水柱如帘子般垂下，在脚边溅起一圈水花。
　　“喂，我在门口的文具店里……”
　　“没带伞？”
　　“嗯。”
　　“……等我一会儿，马上过去。”
　　“好，拜。”米珞挂上电话，静静地站到白初淼的背后。
　　“初淼，知道吗？昨天看到你突然带着一个未婚夫出现，惊得我一夜没有睡……”
　　听到米珞满是困意的疲惫声，白初淼愈加内疚，刚要转身道歉，米珞的额头已重重地靠在了她的肩头。
　　“真的有点累了……”米珞从后面抱住白初淼，轻声呢喃着：“回来了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白初淼抬起手，附上腰间，轻轻地盖住米珞的手，然后“嗯”了一声。
　　米珞将额头向前动了动，在白初淼的衣服上留下一抹不易察觉的湿痕。
　　虽然说出来会让自己好过，甚至可能得到一丝微弱回应的可能，但是，她终于还是决定放弃这一点近乎为零的可能性，在这一刻将所有埋葬，永远不让她知道，那么她就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生活下去，与古迹冰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
　　米珞将头埋得更深。
　　不准后悔……从墓园回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不可以反悔，不可以……
　　“米珞……？”
　　“让我靠一会儿……等伞来了，就走……”
　　“嗯……”白初淼也闭上眼睛，与米珞相依偎着，静静地聆听着耳边虽急迫却清澈的雨声，享受着曾经那份最不舍、最在意的感情回归于心的亲密……
　　“白、初、淼。”有些走了音的吐字，将米珞与白初淼同时惊醒，已浑身湿透的小呆正站在店门外，面无表情地盯着白初淼的脸。
　　“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你怎么不打伞？”白初淼将小呆也拉进门檐下。
　　“你昨晚怎么没有回酒店？打你手机也打不通。”
　　白初淼取出手机，看了看，说：“对不起，手机没电了。”
　　小呆舒了口气，但仍没有放弃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去哪儿了？回家了吗？”
　　“小呆，”白初淼顿了下，说：“我已经决定了，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前，不会回去了。所以，明天的飞机，你不用等我了。”
　　小呆错愕地瞪着白初淼，然后又看向米珞，一脸的难以置信。
　　迷人的酒窝立时现于嘴角，米珞略带挖苦似的回看小呆。
　　“那问题都解决了之后呢？”
　　“我会接他们回中国来，不会再去鸢柊国。”
　　“你确信能回得去吗？”小呆的薄唇扬起一丝嘲弄：“就算回得去，你确信可以飞得出来吗？”
　　“……”白初淼无语，这两个问题虽回答得肯定，可是她心里却明白，她的肯定是多么的勉强。
　　“跟我回去吧，过三年我就会继承王位，到时候你就是鸢柊国的王妃，我们一起照顾你的妈妈和哥哥，这样不是很好吗？”
　　小呆紧抓着白初淼的双肩，热切地希望自己的话可以改变她的决定。
　　米珞从后面闪出，使劲掰开小呆的手，冷声斥道：“放开你的手！”
　　白初淼看着小呆，眼神里尽是对她的期盼与执着。只是那不忍伤害他的心思才一掠上心头，眼角的注意力便被身旁那愈行愈近的一团黑影吸引了去。
　　白初淼咬着唇，决定选择一次最快最直接的赌博。
　　“小呆，如果我要永远留在中国，你会舍弃你的亲人、王位与国家留在中国陪我吗？”白初淼直视着小呆，郑重地问，却让听到这句话的黑影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初淼？！”米珞惊呼。
　　“……”小呆愣了片刻，问道：“你是说真的？”
　　白初淼呵呵地笑了下，才回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
　　“不！你不机刁！”小呆心急之下，音调全部已歪掉。
　　白初淼轻轻地笑着，随风闯入的雨花早已缀上了她的脸颊，但她却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也许人生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和月圆月缺、花开花谢一样，都是这个世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人类平凡渺小，何来超越自然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又或者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越想象的神幻存在，走过这一世的人生之后，还有机会经历奈何桥的轮回，再遭遇一场不同的人生。只是此刻既然记不起上一世的所有，又何来那样的笃定可以在下一世中得到补偿？
　　人生不过匆匆数十载，能够相陪至死的，也仅有那一个人而已，所以，这一次，她决定要自私一次，在爱情与亲情或是友情面前，她不会再放弃他去选择后者，没有他的以后，已无任何意义……
　　“白初淼，你轻我说！”
　　白初淼摇摇头，终于看向那团不用看也知道是何人的黑影，说道：“我实在很坏，用自己早已做好的决定来赌你刚才那一秒的犹豫。”
　　小呆木然地也将目光转了过去，伞下的古迹冰正与白初淼对望着，那交换的眼神中有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做好的决定？犹豫……？”小呆思索着其中的涵义，然后指着古迹冰问道：“要一个人永远离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亲人，抛弃自己的一切，他！难道，难道他不会犹豫吗？”
　　古迹冰撑着伞，踩着雨水走了过来，坚定地对小呆说：“只要给我一根绳子，我愿意放弃一切，绝不会犹豫。”
　　绳子？白初淼垂下头，抿着嘴笑了起来。
　　“绳子？”小呆不明白。
　　“一根可以永远拴住她的绳子吗……”米珞的声音穿过雨帘，幽幽地传了过来。
　　“你要拴她做什么？你要绑架她吗？”小呆警惕地大叫起来。古迹冰不理周围的一切，向白初淼靠近：
　　“白初淼……”低沉的嗓音伴着有力的臂膀，将白初淼轻易地拉入怀中。
　　“如果你不给我一根结实又耐用的绳子，我就永远都不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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