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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血缘 ...

  •   跨年那阵是杂志社最忙的时候,为了避开工作高峰期,风度的年会不得不在跨年之前举办。
      觥筹交错的场合都容不下贺远征,更何况她比同事们都小很多,没什么共同话题,孤身坐在位子上玩手机。
      交际过后是迟长风发言,四十多岁的男人意气风发,掷地有声,不乏领导者风范。就是台上那个万人敬仰的人,爱上了自己的父亲。贺远征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两人之间有何共同点。
      贺继仑不是长情之人,又身处血冷的医疗系统,什么生离死别没见过,若是和影视文学里那样医患之间能发展爱情,他现在早就妻妾成群了,依照现在的审美观,浓眉大眼高鼻梁的贺继仑可以算得上美男子。贺远征咬吸管发呆,老爹捧着迟叔叔的手老泪纵横历历在目,这深切的感情是母亲离开也未曾见过的。
      可之前他分明说二婚的对象是女人,怎么突然矛头又指向迟长风了呢?
      莫不会是迟叔叔暗恋自家迟钝的老爹多年,最后感情厚积薄发、一泄如注了吧?自家老爹那么木讷,这种猜想并无可能。
      旁边的少女们一看迟长风出来,纷纷说嫁人就要嫁迟长风这类的,外形又亮丽又有安全感。贺远征觉得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非贺继仑莫属,尽管他总是不苟言笑,而且他的世界只有工作和病人。
      迟长风发言完毕,社里请了几个当红小生来热场,都是电视剧和综艺捧红的新星,为吵杂的会场注入了年轻的力量。所有年龄段的姐姐阿姨们都疯了似的高呼,不少隐藏的粉丝更是差点冲到台前。贺远征趁机将桌上的前菜扫荡一空,没办法,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身边的桌子空空荡荡,人都涌到台前去了,贺远征的背被人轻拍,是已经换了便装的迟长风。
      “迟叔叔,你好。”
      迟长风引了一条路,两人到了酒店的西餐厅。
      迟长风说:“这里的东西比晚会的更好吃,不要客气,你先点。”
      不敢造次,毕竟是顶头上司,贺远征咬牙点了几道素食,怕肉食吃相难看。迟长风叫过服务员,加了几道肉食,偏偏是贺远征眼神流连忘返的那几道。
      在她心里,迟叔叔的光辉形象又上了一层台阶。
      “这半年的工作还顺利吗?继仑的事情繁多,一定很少照顾你。”
      “回……”贺远征在底下捏大腿,及时制止无脑行为,差点就狗腿性格显露无疑,“回皇上”脱口而出,不要闹笑话?
      “回、回家的时间比较少,我已经习惯了。”
      “小征,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又那么聪明,有些事情……你多少应该也猜到了。”
      不仅猜到了,我还看到了呢!贺远征心里那个苦啊,终于有人跟她谈谈老爹的终身大事,不然她得憋死。
      “老爹前阵子说要给我找后妈,我说先让迟叔叔看看吧,他看人比你准多了,”贺远征补充,“我爸看正常人不行,看病人倒是厉害。”
      迟长风笑着鼓励:“然后呢?”
      “其实只要他喜欢,是谁我真的无所谓。就希望有个人能陪他终老,管管他的生活少些操劳,就最好了。”
      这些话,都是说给迟长风听的。
      他不可能不明白。
      “远征,师兄能拥有你这样的女儿,是福气。”
      死板如贺继仑,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袒露他和迟长风的关系,爱一个人矢志不渝是什么感觉?对她年轻的生命来说兴许太过沉重,但古话说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分别之后,会场依旧人声鼎沸。男女同事的活动应接不暇,自拍声此起彼伏,仿佛受到了迟长风的鼓舞,她在人群中寻觅到蒋言灵的身影。
      她是别人争相恐后拉着拍照的对象,毕竟是出落得体的美人,虽可望不可即,但公司里的同事依旧对她趋之若鹜。对蒋言灵抱有偏见的同事不少,原本几个喜好嚼人舌根的同事也贴了过去,妄图在合照中占有一席之地。
      蒋言灵看到站着拘谨的贺远征,招呼她过来一起拍照,纵使小贺百般推脱,可还是被热心的同事拉过去安插在群花之间,自己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不能再让小贺和我们拍照了,她一出现我们顿时老了十岁。”
      “就是,小贺一脸的胶原蛋白,衬得我们全都是老阿姨。”
      蒋言灵也跟着笑,“你们不拍,我拍。”
      贺远征不明情况,被老蒋抻着脑袋,还没来得及笑,就连续拍了好多张。小贺身上飘散着老蒋的味道挥之不去,整个人都蒙圈儿了。
      老蒋在刷朋友圈,贺远征掏出手机,点开蒋言灵的头像。
      一个字一个字摁下:“我喜欢你。”
      她抬头看蒋言灵,蒋言灵也在看她。
      “我知道。”蒋言灵唇语。
      “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妹妹,可你有没想过,你并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上喜欢我的感觉?”
      贺远征想哭,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期,政教主任一脸严肃的说:“你并不是向往自由,而是爱上向往自由的感觉。”
      “你还太小,不懂怎么去爱,我并不适合你,”蒋言灵走到她身边说,“我其实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生物学上有种说法,叫印随行为,小鸭子刚孵化出来的时候,会把第一眼所见的生物当成自己的母亲,并按照它的行为刻意模仿。这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正如初入职场的贺远征,无意识将第一眼遇见的上司当做崇拜的对象,并自认为是倾慕的表达。
      和所有影视文学里的结局如出一辙,蒋言灵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咔嚓,三连击,贺远征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关键是,她认为蒋言灵说的并非无道理。
      从此对她的膜拜更深一层。
      台上在举办微信抽奖环节,凡是根据指示报名的,都有可能抽到年终大奖。
      风度的奖励很诱人,除了常见的手机电脑,还有旅行套餐、智能家居和金银首饰,这等好事贺远征怎能放过,失恋归失恋,小便宜还是要占的。
      “小个子,我就知道能遇上你。”
      文钊窜过来给她一个盖帽,贺远征还在低头和手机作斗争。
      “不理我?忙什么呢,”一看是抽奖,她乐了,“你加把劲儿啊,把旅行套餐抽走。”
      “凭什么?”
      “那可是我赞助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贺远征抬头,看到火锅店的商标。
      “你可真大方,怎么不弄点代金券什么的。”
      “这叫饥饿营销,再好吃的东西经常去吃,迟早会腻。”
      “嗯哼。”
      文钊不得劲,说:“你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失恋了,难过。”
      文钊恍然大悟,“跟老蒋表白被拒?”
      贺远征吓得下巴都要掉了,“你听谁说的?”
      “这么显而易见,简直是送分题。老蒋就是你情绪的风向标,你要是有哪儿不对劲,八成就是老蒋那里出了问题。”
      “有这么夸张?”
      “你出差那次跟老蒋一个房间,是不是特开心?”
      小贺点头。
      “你看她跟其他男的走到一块儿,是不是特难过?”
      小贺又点头,“还有女的,这是不是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啊?”
      “得了吧,这叫控制狂差不多,不要玷污喜欢这个伟大的词。”文钊头头是道,“喜欢的感觉,是宁可将自己置于身外,也要不顾一切成全他人幸福的伟大感情。”
      “怎么听着那么痛苦呢……”
      “这就是爱情的伟大之处啊!文人歌颂几千年的东西,到现在也悟不透。”
      神算子文钊作下结语:“你跟蒋言灵根本就不合适!”

      将近年关,公司的酒会聚餐不少,酒驾人数一上升事故就高发,医院的人络绎不绝,哪儿还给医生休息的时间?年前欢乐祥和的氛围与医院绝缘,为了控制死亡率,外科医生加班加点,为的就是让病人躺着进来立着出去。
      贺继仑在办公室执勤,和几位新晋的住院医生一起值班,刚招进来的小医生没做好留院准备,大冬天的冻得哆嗦。
      “老师,我去打几两小酒喝着,解解寒。”小医生叫贺继仑老师,当时奔着贺继仑当的弟子,一来二去竟也叫顺口了。
      “院里是有规矩的,医生不能喝酒。你实在冷,就打点热食吧。”
      小医生应了一句,摩擦着手掌出去了。当初别人问他为什么跟老贺,一本正经的感觉难以相处,可他知道老师是面冷心热,骨子里一定是好人。
      小医生买到热气腾腾的卤煮,想起老师口味清淡,又帮他打了碗热粥。为了保温一路跑回去,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男人,气宇轩昂,光是侧脸就很凌人。
      男人穿的便服,拿着和他不相衬的保温瓶,就是住院部一抓一大堆的那种款式,陆陆续续端出了好几叠热菜,和一碗热粥。老师的表情有无法拒绝的窘迫,又难以推辞。
      “老师,我打了些热菜,一起吃吧。”
      小医生把塑料袋子放在桌上,瞬间给贺继仑变出一道盛宴。迟长风坐着静默不语,说:“你既然喜欢吃他的,那就随你。”
      贺继仑左右为难,推了下金边眼镜。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小医生没有察觉出异端,在两人之间搬张凳子坐下,掰开筷子刮了几下还给贺继仑夹菜。
      “老师你这么瘦,多吃点。”
      桌上热气腾腾,贺继仑冷汗涔涔。
      “我不要紧,你还要值夜,多吃点。”
      迟长风站起来,风衣打翻了一叠腌菜。
      “我去外面静静。”
      贺继仑见状站起来,脑子缺根筋的徒弟将他按下,“我去看病人,老师别太累。”
      迟长风在外面回了几封短信,往办公室走,这家医院设备太老旧,应该是省级医院里面最落魄的了,住院部的仪器还算齐全,外科移植在全国前列,就是医生的待遇太差,光看看主治办公室的空调,还跟拉风箱似的呼呼响。
      还想跟师兄商量一下冠名资助的事情,贺继仑像收到了急报边跑边披白大褂,留给他一阵凉风。
      办公室的粥,还和没动过一样。
      贺远征还沉浸在被拒绝的“悲痛”中,听着神算子瞎扯淡。蒋言灵接了个电话匆匆往外面跑,还跑掉了两次高跟鞋。
      估计是有什么大事,贺远征抱着大衣也跟着往外冲。跑到一半回来问文钊穿不穿外套,文钊摇头,下一秒自己的风衣就被小贺抢走了。
      文钊搓搓鼻子,无奈地笑。
      蒋言灵上了酒店叫的出租车,说了个地址,贺远征千钧一发也把自己塞了进去。蒋言灵匆匆看她一眼说:“小北出车祸了。”贺远征来不及惊讶,问她:“哪个医院?”
      蒋言灵说了名字,小贺说:“我爸在那接诊,今晚。”
      她注意到蒋言灵的手从始至终没离开过脖子,一直紧紧掐着,贺远征伸手帮她解开,蒋言灵苦笑:“我一紧张就这样,别见怪。”
      “你可以掐我的。”贺远征伸出自己的小胳膊。
      老蒋还真的捏了上去,只不过握的是她的手。
      贺远征打老爹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迟长风。
      “迟叔叔,我爸是不是上手术台了?”
      听迟长风说了情况,她转头问蒋言灵:“你认识O型RH阴性血的人吗?”
      蒋言灵先是摇头,后来想到一个人,不自觉地瞪大眼睛。
      但她还是摇头,带着半分不确定。
      “蒋姐,咱们私人恩怨先放一旁,现在是救人要紧啊。血库告急又是年关……”
      “我哥,冼澄海。”
      贺远征语塞。
      “可小北不是亲生……的呀。”
      话末被小贺咽下去了,蒋言灵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人了,话筒里的声音显然很焦急,她报完地址就挂了。
      贺远征知道这是她们家务事,早先对兄妹两人姓氏不一也概不过问。可血型这样万分之一的事情怎么会巧合?蒋言灵和贺远征有一样的猜想,两人都选择沉默。
      贺远征第二次见冬箐,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对方显然是从什么晚会上匆匆赶来,头上的发胶都跑乱了型。蒋言灵披着文钊的外套也往里面走,两人走得那么近,却又那么生分。
      手术室门口亮着红灯,护士简单介绍了情况,问及谁是小孩的父母,后赶到的冼澄海和冬箐一起举起了手。
      贺远征走上前捏蒋言灵的手,冰冷入骨。
      冬箐签了同意书,四人在走廊里干等。迟长风也在楼道等,只有贺远征知道他在等谁。
      “迟总,我怠慢了。”蒋言灵此时只能发出气音,冼澄海被领去献血,冬箐双目空洞。
      “这时候还讲什么礼数,小孩子不要出事,就万事平安了。”
      背后传来难掩的抽泣声,三人一起回头,是冬箐顶不住压力哭了。她背过所有人掩面,唯有双肩抽动。
      “小北怎么会出事?”
      蒋言灵去安慰她,贺远征问迟长风。
      “同学聚会晚归,被酒驾的撞了。司机抓到了,就是看小姑娘能不能挺过来了,哎。”
      静默了许久,冼澄海回来。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冬箐身上,将冬贺两人隔开。
      贺远征将蒋言灵牵过来,就像牵着提线木偶。
      她贴着贺远征的耳垂说:“小征,小北是我哥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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