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GL》逐北苑

21、第 21 章

　　文钊带领的最后一期《1984》出版，当日火锅店也开张了，叫1984老锅底。
　　开业当天不少圈内好友去捧场，上了当地的娱乐新闻，并且墙上挂了几个当红花旦的签名合影，也为日后人气做铺垫。
　　贺远征在家一个人吃晚饭，看着电视上一晃而过的大小明星，还有在中间笑得含蓄的文钊，时代真是悄悄在改变。以往文钊不爱抛头露面，曾有很长一段时间《1984》主编寄语那个栏目，都是由文钊的简笔自画像代替个人照，后来为了评选杂志才不得不搬出文钊的形象，以此为风向标吸引新锐读者。
　　这些都是贺远征在网上看的，两人相处的时候从不谈工作的事，社会地位悬殊太大，贺远征资历浅，还有卖弄之嫌。若是仅凭外表让二人结识，真是她从天而降的福气，文钊身处文艺演艺圈，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两人能一拍即合几率小之又小，能被主编青睐再三已是“恩赐”了。
　　无知如她，也知道好不容易和圈子里的大腕相识，一来二去总有那么点相互利用的意味，但贺继仑一直教导为人本分，不攀高枝，不恃才放旷，贺远征铭记在心，难料自己的性格是否适合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
　　她咽了一口萝卜，双卡双待手机铃声大作。
　　“贺远征，你现在在哪儿？”莫郁敏问她。
　　“在家啊，吃萝卜呢。冬吃萝卜夏吃姜……”
　　“别叨逼，聚餐，老锅底，来不来？”
　　文钊的火锅店好像也是这个名字。
　　“是不是新开业的那一家？”
　　“对啊，风度的都去充场面了，燥起来！今天你家蒋少主买单。”
　　公司里已经默认两人的主仆关系，少主这名字还挺霸气。
　　人多为什么不去凑热闹？贺远征看了眼满盆的萝卜，默默地披上羽绒服走出去。
　　北风越刮越烈，丝毫盖不住闹市区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气氛，当然文钊的火锅店开业并没有那么艳俗，整体的装潢大气复古，不失温馨。门口庆贺花环一字排开，橱窗里摆着不少艺术品，文钊装饰这家店煞费苦心，效果卓群，总比还没到门口就一股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好的多。
　　莫郁敏在寒风中跺脚，远处出现一个矮矮的人影，挡风帽也罩上了，不用说便知道是贺远征，于是她边搓手边上去把人拐过来。
　　“助理当了那么久跑腿还这么慢，江河日下，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她说话已经口冒白气了。
　　怀中的人儿挣扎两下，拧不过才一把把自己帽子扯下来。
　　莫郁敏惊了，小孩儿里面穿着十三中的校服。
　　“阿姨，您认错人了吧。”
　　“对、对不起……”
　　“您的成语也用错了，很久没升职了吧？”
　　“你这话怎么……”
　　莫郁敏被人戳了痛处，一时无力反驳。此时贺远征边跑边喘找到莫郁敏，一路都喷着白气儿。
　　“终、终于找到你了，这天冷死我了，腿都麻了。”
　　她的出现，小孩一走，莫郁敏找了个出气口。
　　“等你那么久了！回去肉都给捞完喽！”
　　“对不起……”
　　“你长那么矮干嘛！小时候爹妈该你肉吃了？！”
　　贺远征有一米六，可能在北方是矮了不少。可因为迟到就对自己人身攻击，有点过分吧。有错在先不敢多言，今天莫郁敏是跟肉较上劲儿了。
　　两人往里走，每一桌都有几个熟面孔，更多的是不相识的人。
　　娱媒和文艺界的编辑来了不少。
　　“那些明星呢？今天不是开业大吉吗？”
　　“你真以为她们会留下来吃饭呢，呆子。充其量就是走个场，火锅这么油腻的东西，不把那些荤腥不沾的家伙吃坏喽。”
　　莫郁敏把她推到大家面前，环视一圈这一桌并没有蒋言灵，都是公司里资历薄的同龄人，还有几个实习生，落落大方地叫了一声妹妹好，妹妹真可爱。
　　莫郁敏资历最深，剑眉一立，说：“这是你们远征姐，连老师的助理，才二十！”
　　几人眼睛瞪得有如铜铃。
　　“连老师？不能吧！这个妹子能hold住那个夜叉？”
　　“老连是萝莉控？”
　　夜叉是年轻人私底下对连实川的“尊称”，加上“少主”的花名，新人起名功底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
　　贺远征傻笑，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社里还有地位，受宠若惊。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兴长幼尊卑那一套，于是挑了个美女旁边的位子坐下，把旁边的小哥挤走了，以权谋私。
　　第一轮年轻人纷纷磨刀霍霍向猪羊，黄喉、毛肚、刨羊片儿和脑花儿下了一水儿，不喜内脏的可惜了一锅辣汤，贺远征来者不拒，无肉不欢。
　　“你喜欢吃肉怎么还这么瘦。”旁边的美女开腔，优雅地啜了一口豆奶。
　　“我这么矮，再胖就成墩子了。”
　　“身高不足脸来凑呗。”
　　贺远征扭头，发现美女近看更美。
　　“你叫什么名字？”
　　“黄卜西，说起来你还是我大学师姐呢，我是传院的，学广告。”
　　“谢谢你关注我啊。”贺远征笑成一朵花。
　　“师姐，你牙缝里有肉。”
　　贺远征火速闭嘴，在口腔里战斗。
　　不一会又问：“你是广告部的实习生？”
　　“是啊，哦对了，最近部门都在传广告商的试用品，我领到一套，有没有兴趣试试？”黄卜西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保健品，拉开丝绒袋子，里面是蜂王浆。
　　贺远征立马色变，身上也不知不觉痒起来，惨痛的回忆已经烙进□□。
　　“我比较适合吃肉。”她尴尬地摆手。
　　黄卜西盯着她看，说：“远征，你皮肤真好，我能捏一捏吗？”
　　筷子上的肉掉进酱碟里，后辈的要求很奇特，但无伤大雅。贺远征还想维护一下自己在新人面前的形象，说：“没事儿，随便捏。”
　　对方的脸慢慢凑过来，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清新的香水味，和脂粉的香气。贺远征竟然紧张了，仿佛对方不止要捏她的脸，还要吃了她，不，亲了她。身后的人拿着社里的杂志打闹，在黄卜西身后扇起一阵妖风。对方的发丝在脸颊拂动，刺痒刺痒的。
　　贺远征脑子一片空白，对方的手刚摸到她的脸，她就忍不住了。
　　“阿嚏！”
　　黄卜西被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吓退，贺远征刚想道歉，又叫了一声：“阿啾！”
　　还夹带着羊膻和大蒜味的唾沫星子，简直是生物炸弹。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妙人相伴，全被两道阴风坏了好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外面风大，估计受凉了。”
　　“保重身体，不要感冒了。”黄卜西笑着说。
　　她真好，贺远征想着，不忘擦鼻涕。转身就对上莫郁敏疑惑的眼神。
　　“我以为她要亲你！呆子。”莫郁敏的微信。
　　“怎么可能，朗朗乾坤，不要想蝇营狗苟之事。”
　　莫郁敏想到十三中的小屁孩嘲笑自己乱用成语，回到：“说人话。”
　　“她要亲我，我还赚了呢。”
　　“这个圈子很多拉拉，你别被人带阴沟里去了。”
　　“。。。”
　　“我是在帮你，美人画脸画皮不画骨。”
　　有美人泡她还求之不得呢，贺远征可不打算这么说，敷衍了事。黄卜西凑上来问她看什么呢，眼神有暖意，贺远征被自己的假设吓退，支吾着说没什么。
　　“加个微信吧，做个朋友。”
　　黄卜西爽快地拿出手机，目光灼灼。贺远征进退维谷，一般美女不都比较矜持吗？
　　突然一桌人的眼神都汇聚在一个方向，有个男生站起来叫“言灵姐”，然后所有人都跟见到□□大哥一样毕恭毕敬点头。贺远征不明情况也跟着站起来，可惜被眼前的大高个儿挡住了。这阵仗把老蒋吓了一跳，“都干嘛呢，又不是领导视察。”
　　“你混在人堆里我都险些看不见你，”蒋言灵把贺远征拉出来，“跟一帮小孩凑什么热闹。”
　　“我就是……跟风。”
　　“连实川联系不上你，说是有急事，让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手机开着机呢……”
　　拿手机一看，她的双卡双待私自挂了几个来电，期间贺远征一点都没注意到。从她表情蒋言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拍拍她的肩膀，仿佛在鼓励她直面怒发冲冠的老连。
　　“小孩儿，你好自为之吧，我提醒老连留个全尸。”
　　蒋言灵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饭桌，疑惑地定住了。小贺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全身心都被吓懵了。
　　意外地，老连并没有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反倒细声细气地通知她来家里一趟。地址还是上次那片老居民楼，大冷天小贺也不知道该带什么礼物过去，路过一个有名气的卤煮店，打包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宵夜过去。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认得她，小手一摆请她进来，有模有样。贺远征朝屋内探头看了一圈，没瞧见老太太和老连的踪影，于是问她：“你爸爸和奶奶呢？”
　　“我爸爸去工作，奶奶去艺联开会。”她伸出一个小手，一本正经的说：“小阿姨你好，我叫连畔。”
　　贺远征跟她握手，“叫我小征姐吧，阿姨太老气。”
　　“小征姐姐。”小姑娘很听话，贺远征一进来她就把门锁了，房屋里的所有窗户帘子都遮得严实，电视机的声音也开得很大，放这么小一个姑娘在家，老连放心不下，派她来看娃娃。
　　小姑娘将她一人丢在客厅，自己回房做作业去了。
　　贺远征跟进去看，小姑娘在写初中数学，看她小模小样的怎么都不像初中生，应该是个小神童。桌上摆着的都是老太太和她的合影，没有一张有连实川的身影。
　　贺远征心存疑惑。
　　“晚饭吃了吗畔畔？”
　　“吃过了，姐姐你去看小人书吧。”
　　小孩儿有一大柜子的书，底层是名著，什么《巴黎圣母院》、《呼啸山庄》，都是推荐书目，中间那层是淘气包马小跳和冒险小虎队，顶上都是名画册，有几本书封印着老太太的名字，覃仙潭。马小跳看得最多，封面都翻脱了，到底是小孩子心智。贺远征挑了一本名著，后面男女之情的描写竟然看得她面红心跳，这对一个小孩子尺度会不会太大了？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畔畔，小孩儿趴在桌上睡着了，起起伏伏的呼吸声。贺远征合上书蹑手蹑脚将她搬到床上，结果小孩突然睁眼，贺远征的心都要吓碎了。
　　“姐姐，我饿。”
　　饿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呀！何必这么吓我！小祖宗！贺远征额上沁出冷汗，说：“我带了宵夜过来，一起吃？”
　　小姑娘看到卤煮连连摇头，说奶奶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
　　“家里也没有零食，冰箱也没有菜，奶奶不让我吃隔夜的东西。”
　　这简直是断了她的出路，意思是小祖宗要吃东西，自己还得去菜场买菜做饭？她有点心塞，想到柜子里那一排翻烂的马小跳，问她：“奶奶不让你吃，你自己想吃吗？”
　　小姑娘看了一眼，不舍地说：“不想。”
　　贺远征只好提着袋子出门，小姑娘上来把她拦住了：“姐姐不要丢，我就吃一点点。”
　　贺远征心里偷笑，小孩子心性。
　　连畔一边吃一边说话，没想到她话挺多的，平时奶奶压抑得紧，这会儿老人一去外地开会小孩儿的话闸子就关不住了，说爸爸工作忙很少回家，又说自己有很多后妈，奶奶不让自己和别的小孩玩，八岁就上初中，同学也不喜欢自己。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说了很多，仿佛把她当同龄人了。
　　除了有很多后妈那一点，其他都像贺远征儿时的倒影。
　　她说完一通，豪迈地连汤都喝了。贺远征没拦住，小孩放下碗，说了一句：“咸。”
　　废话这是卤煮汤能不咸吗！贺远征又给祖宗倒水削苹果，小孩说要洗澡，还要泡在里面那种，又不得不给她放水兑温。
　　“贺远征，上一个小阿姨一来没多久就问我想不想要个后妈，我不要后妈，我爸爸是最好的。”
　　小丫头在玩水，已经对贺远征大名直言不讳，水花四溅，溅在脸上瞬间就冷飕飕的。
　　“奶奶说爸爸很忙，要工作，我不能给他添乱。”
　　所以你就在给我添乱！贺远征想念她的火锅，碟子里没吃完的肉，还有身旁坐的美人。现在全变成照顾眼前这个小屁孩！还不能有怨言！
　　“你知道覃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孩停止玩水，改成搓手指。隔了半天抬起头，泪眼汪汪地说：“小征姐姐，你是嫌我烦吗？”
　　天啊！小祖宗诶！我给你跪下！贺远征改口：“哪有哪有，畔畔最乖了。”
　　“可是你很想走的样子。”
　　“姐姐不会走，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家过夜。”
　　“太好了！”小孩眼睛里水意全无，“奶奶还有一周才回来！你就陪畔畔睡吧！”
　　我给你跪下吧！我给你跪下！
　　晴天霹雳！
　　“爸爸让你每天晚上都过来。”
　　苍天啊！
　　“记得给我偷偷带吃的。”
　　大地啊！
　　隔日贺远征去公司，在前台遇到了黄卜西。
　　“师姐，昨晚睡得不大好？”
　　何止是睡得不大好，小祖宗晚上在床上练太极，羽绒服下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了！
　　她无奈地摆摆手，蒋言灵迎面走来，贺远征刚要跟她打招呼，可对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黄卜西身上，那不是赏识的眼神，而是有深深的不信任。黄卜西笑，看不出破绽。
　　“蒋姐、蒋姐！”
　　对方回头，贺远征忙说：“早上好。”
　　“喔，好。”
　　答得敷衍。
　　今日的风儿……有点喧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