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期》郭西禾

7、chapter6

　　晚上宋妖因为喝的多，起来上了好几趟厕所，而就是这几趟来回奔波，让她瞧出了问题。她第一次起来的时候看见苏唯房间的灯是亮的，本以为是她刚来有些择床，可后头又开门的时候，苏唯猫在厨房里，身边全是食品包装纸。喝了酒的人容易肚子饿，这宋妖能理解，可是当看到苏唯一刻不停，那势头像是把冰箱吃空也绝对不在话下的时候，宋妖已经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了。
　　第二天早上，宋妖起了个大早，跑到厨房看，地上的垃圾已经被收拾干净。拉开冰箱果然已经空了大半。
　　“我知道你会发现的。”苏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宋妖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说清楚，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暴食症。”
　　苏唯的暴食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在宿舍住，只她一个人，所以没人发现这事。宋妖提议让她搬出来，她之所以那么积极响应，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这事让宋佳利一人知道比她家里人都知道要好。
　　“多长时间了？”宋佳利少有的一脸凝重。
　　苏唯避开她的直视，径直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一整天都不敢接触宋佳利询问的眼神。
　　后来宋佳利又发现苏唯暴食症发作，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脸上的表情却是痛苦的。吃完之后，苏唯就躲进卫生间，有一次苏唯还没来得及锁上门，宋佳利就闯了进来。苏唯的眼神很冷，宋妖却全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就靠在洗手台上。
　　苏唯感到胃里一阵翻滚，跟宋佳利也僵持不下去了，拉开马桶盖，将手指伸到喉咙里面。这是第一次宋佳利看到苏唯暴食之后催吐，她整张脸血色全无，惨白如纸。宋佳利虽然是只道行够高的妖孽，但是看到苏唯这样人鬼莫辨的样子还是生生怔住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发端，苏唯身边虽都不是什么本性纯良的善类，但也不至于置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只不过她并不喜欢把什么事都摆在台面上说，所有人都以为苏唯看上去娇翘，但骨子里还是蛮坚强的，这其中包括宋佳利。
　　李卓言这一次的不告而别恰恰让苏唯破了功，她频繁地失眠之后就引发了这么个暴食症。在病情确诊之前，苏唯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李卓言在她心目中是那么不可磨灭的存在。
　　除了宋佳利知道的这个秘密，苏唯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接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通知。两家国企，一家外企。
　　苏唯去面试的那天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白色丝绵衬衫，脚上是一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刚要出门，就被宋佳利拦着了。
　　“你去面试的是美国公司，又不是应聘高中教师，干嘛把自己穿的老气横秋的。”宋佳利边说边从自己房间的衣柜里挑了件宝蓝色条纹衬衫，又从鞋柜里将那双10厘米的银色漆皮高跟鞋拿出来塞给苏唯。“人家美国公司的审美可不属于咱们七八十年代的流行趋势。”
　　“只有老板是美国人，面试考官又不一定喜欢这种调调。”苏唯嘴上辩驳着，可还是抱着衣服和鞋走回了房间。
　　只能说宋佳利还是比苏唯有先见之明的，苏唯站在面试的人群当中，因为高跟鞋的助力，站在人群中显然有一种气质不凡的利落感。
　　跟苏唯一起应聘行政专员这个职位的还有两个女大学生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要说这世间很多事情还是跟缘分和运气挂上钩，明明那俩女生算得上是科班出生，而那个男的又有两年相关工作经验，最后拿到offer的却是苏唯这个菜鸟。但是说苏唯完全靠运气也不尽然，来之前她把这家公司在网上发布的消息都来来回回研究了一遍，总结出来的就是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注重团队合作。面试的时候，四个人都坐在小会议室里面，首席坐着一个30多岁面目和蔼的男人，旁边的人看起来可能有40多岁，但因为太瘦脸部骨骼凸出，给人一种可怖的难以相处的感觉。
　　主考官仅仅出了一道考题，那唯一的男性总想表现自己经验十足，不等苏唯发表完看法就立马反驳，苏唯很客气的将话语权交还给他。刚好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苏唯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对面耿着脖子唾沫横飞的男人，没有感觉到旁边两个女生明显有些异常的反应，等她看向主考官的时候，发现他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小小的怔忪了一下又立马调整好了状态。相比较于苏唯，两个女生的异常的反应应该才算正常。苏唯欣赏异性的眼光是李卓言开发出来宋佳利培养起来的，所以那个男人在常人眼里如果是出奇的帅的话，在苏唯这儿，也能静无波澜像打量超市特价商品一样顶多再多看几眼。
　　过了许久坐在对面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苏唯嘴唇刚打开一个幅度，就听到身边的女生阴阴阳阳的声音响起。得了，又是一个唱反调的。之前说过宋佳利喜欢唯恐天下不乱，这个优良作风在苏唯身上也能体现个一星半点儿，苏唯喜欢看热闹，尽管处在事件中心，但她能面相平静的像个老神在在的看客。
　　面试快结束的时候主考官给每人三分钟总结，苏唯吸纳其他二人的观点将自己的想法简洁明了，逻辑明析地阐述了一遍。另外两人都是强悍型，虽然争得脸红脖子粗但是在最后还是给了考官一个清晰可行的答案，应该说比苏唯的更具经济效益。剩下那位还在支支吾吾，急得耳根子都红了。

　　之后几天，还没等到苏唯去其他两个公司面试，苏唯就接到了他的直接上司，也就是上次那个精瘦男人的电话。如果苏唯的直接领导不是这个人的话，她也确确实实没法拿到这张offer。精瘦男人叫阮志，43岁，在这个武汉分公司里已经呆了十年有余，但至今仍旧只是个行政主管。根本原因还在于他野心不大，在这个位子上做事从来都是规规矩矩，毫不逾矩，他看上苏唯的一点就是她也一样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做起事来按部就班，这样的员工好管束，不会让他太操心。果然，苏唯报到后，没有辜负阮志对她的期望。上级下达的命令会逐一完成，而且高质高效，但是让她再主动操心点其他的事，或者产生点旁的野心和志气，她就没这个心思了。
　　为期一个月的岗前培训之后，苏唯的工作基本上已经上手了。午休的时候苏教授打来电话，让她周末回家吃饭，李教授从乡下亲戚那里买了一只老鸭，准备给他们煲栗子老鸭汤。苏唯一想，确实开始工作后就没有着过家，也该回去看看了，便满口欢喜的答应了。
　　要说李教授煲的汤确实是让苏唯引以为傲的资本，李教授做菜不敢说比得上一级大厨，但是煲汤那是绝了。苏唯喝了小半辈子，仍旧对李教授煲的汤没有免疫。比苏唯更没定力的还要数宋佳利了，本来想着叫上宋佳利一起回家吃饭，但宋妖周末有一次外景采访。
　　“你要是答应做主持，或者是留在棚内，也不至于周末还东奔西跑的。”苏唯一手端着水杯，一手举着电话，样子看起来很悠闲。
　　宋佳利在电话另一边不屑地啐了一口，还没说话就听见编导在喊她的大名，立马搪塞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周末苏唯回到家，李教授的菜都摆上了桌。苏唯刚准备进厨房，就看见苏白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你怎么在我房间？”苏唯双手环抱，一副拷问的样子。
　　“我现在住这个房间。”苏白倒是坦率利落的样子。
　　苏唯家这套房子买的早，户型是老式的三室一厅，那时候李教授刚怀上苏家老大，觉得这房子刚好一个设主卧，一个留给苏唯，剩下的一个做书房，书房那个房间自然是最小的。几年之后，苏家老二不期而至，只能被安置在书房改造的小卧室里。这下苏唯搬出去住了，苏白当然抓住机会搬到了苏唯房间里，他这一米八的个头，终于得到了舒展。
　　“妈，你怎么就让他搬我房间了？”苏唯的尾音拖长，一股小女生撒娇的俏气劲儿就出来了。
　　“没事儿，你要是回来了，就再让他回自己房间去。”李教授语气宠溺，这正是苏小妖的厉害之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撒撒小娇，这撒娇的力度怎么拿捏，在哪个地方适可而止。
　　“她还回得来吗？过不了两年，就该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苏白拿起遥控，冲苏唯挤了个鬼脸。
　　苏唯帮李教授把汤端出来，回了苏白一个正宗的白眼。
　　虽说苏白招呼也没打酒住进了苏唯的房间，让苏唯有些不爽，但是如果苏教授和李教授叫她晚上留下来过夜，她便也有了借口。
　　快开饭的时候，苏教授才从外面回来。他将外套挂好后，朝着厨房喊了一声老李，李教授便脱了围裙跟在苏教授后面一起走进了她们的房间，进去之前她让苏唯他俩自个儿先吃。
　　“搞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苏白坐在餐桌边上，眼睛直往门里瞅。
　　苏唯举着筷子朝苏白挤了个眼色，然后脸朝俩教授房门一撩。苏白撇了撇嘴，假装不理会他姐。苏唯气结，拿手指在桌面上轻巧却有力的敲了两下。然后眯上眼，目光里满是威胁。
　　李教授进房的时候并没将房门关死，苏白猫着腰，耳朵树的老直，苏唯看着苏白脸上的表情由迷茫到了然，便差不多知道苏白任务完成了。
　　“说是一家姓李的出车祸死了，苏教授问李教授要不要去吊唁。”
　　苏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哪家姓李的？”
　　“我怎么知道，最后只听到教育局的人都没去。”苏白刚把话说完，苏唯就站了起来。
　　“树倒猢狲散，世态炎凉。”李教授的语气沉郁，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叹息，“还是去一下吧，唯唯小时候也亏得她们家照顾。”
　　“怪只怪他们当初选了那条路子。如果接受查处，也不是今天这个下场啊。”苏教授顿了一下，“人还在殡仪馆停着，身前来往的人都没去，听说特别凄凉。”
　　“那卓……”李教授刚说了两个字，眼神一瞟看到隐在门后的苏唯停了下来。
　　“唯唯？”李教授声音抬高，有惊讶也有责备。苏教授也跟着看向门口，眼神里面却是无奈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