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乔埃

1、Ch.01

　　我会把我所记住的，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早晨。
　　啊，准确来说是暴雨吧——暴雨。大到无法出行的那种程度。
　　冰冷的风夹杂着失去温度的水，从空中落下来。砸在潮湿积水的地面上，炸裂出不知名的看不见的花。

　　我们几个人待在客厅里。外面是厚重的雨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影响，气氛阴郁的有些不正常。白色的天鹅绒地毯上躺着一个人。安静的似乎是已经死了。
　　别紧张，他没死，只是快死了而已。
　　我并不是什么杀人犯，但这么说起来，似乎，也算是个杀人犯。
　　别紧张。我们只是没把他送去抢救而已。

　　他叫林顾。仔细算起来，似乎是死于上个月的十三号。
　　我记不清了。不过这个故事的发生时间的确是在上个月。
　　但是，在故事开始之前，这个人就已经死了——死的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完全死透了。别紧张。这并不是什么灵异故事。对，就像你所想的那样——他只是死了而已。
　　他躺在地毯上，脸色苍白的像纸，几乎是可有可无的微弱呼吸着。他就那样躺着，嘴唇不断张张合合，却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确也说不出来什么。他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花板。那目光有相当复杂的含义。似乎是不可思议，惊讶，或者是想看到谁，在寻找什么。
　　这只是我的妄自揣测。

　　那时候我正坐在落地窗前，靠着沙发背，把腿搭在扶手上，一边喝蓝山咖啡一边翻着一本博尔赫斯诗选。他就在我旁边的不远处，手腕旁边的一片地毯那种快要凝结住的血——昭示着距离他割腕已经过了不短时间。

　　这件事情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还要再提起一个人。
　　程祁——他的恋人。不过是前任。
　　嗯，你说对了。他们是GAY，不过现在的话，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是了。林顾早就有了现任女友。但是那个女人并不是造成现在这场面的原因。诚然，自从这家伙早上一脸阴郁的出现在这里，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他到来的原由。

　　程祁当时就站在他旁边。他低着头，看着那个躺在地毯上的苍白的人，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从他嘴唇上扬的弧度来看，他应该是笑着的。

　　很难确定林顾是不是在看他。
　　那个躺在地毯上的人已经濒死。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通过那已经失了焦的涣散目光，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此时看到的画面是如何模糊。
　　他挣扎着似乎是想动。没被割伤的右手颤抖着，然后摸索着，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一样。
　　似乎，也的确。
　　很快他摸索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东西。那是一条范思哲的手链。金色的。
　　在他伸手想要攥住那条手链的那一刻，程祁毫不犹豫就把他的手踢开了。
　　他愣了，表情十分不可思议。然后我看见有泪从他已经失焦的眸子里溢出来。他停下了想摸索那手链的动作，努力的抬起手。
　　他似乎是想抓住程祁的裤脚。程祁轻轻的蹲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打落了那只举起的手。
　　他断断续续的张了张嘴，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程祁捡起了那条金色的手链，然后俯身在林顾耳边说了什么。
　　那细碎的声音被雨的声音遮住。我听不到。林顾挣扎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渐渐浮现出一种痛苦。几秒过后他的眸子已经完全失焦，脸上是一种美好的诡异的笑。
　　——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一样。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顾死了。
　　死的并不莫名其妙。

　　程祁的目光在地毯上扫了几秒——一种审视的目光。然后他俯身捡起掉在一旁的手链。
　　处理一下尸体吧。程祁问我说。我回答说好啊，然后随手把手里的诗选扔在一边。划出一条无法预计的抛物线。
　　并不薄的诗选砸在了窗户上。发出响而沉闷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那本已经落在地上的书。它落地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仿佛它根本没移动过。

　　我恍惚了一下，喝了一口手里端着的咖啡。
　　咖啡已经凉透了，渗出一股酸味来，逐渐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已经彻底压抑的精神，还有已经抵挡不住寒冷天气，在开着的落地窗旁被冻透的身体，完全没有因为这一杯凉透了的咖啡而变的更寒冷。
　　然后我把咖啡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程祁看着我的脸笑了起来。那是种精神彻底恍惚的笑。但是唇角上扬的弧度却和死去的林顾相同。
　　不知道怎么的，我隐隐的觉得不舒服。
　　下杯咖啡还是趁热喝吧。我想。

　　然而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就此结束。
　　要知道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配角死了，主角还得活下去不是。
　　当然，主角不是我。即使我还没有死。

　　嗯？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处理他的尸体的吗。
　　那我就稍微简单讲述一下。很简单——我们把他的身体切成了三块，然后冻在了冰箱里而已。在把他冻进去之前程祁喊了我一声，我说嗯？他没回答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抓住了林顾已经僵硬冰凉的手，然后把那条金色的手链戴在了那只僵硬的手腕上。
　　如果不是看到了程祁袖口边露出的那一点金色，我或许永远都不知道林顾为什么对这条手链抱着这么大的执念。
　　是，完全一样，那两条手链。

　　你问时候我们怎样了？没怎样，我们几个人还是在客厅里呆着。我似乎给你说了这里有四个人。算上我，以及刚才跟你说过的程祁，另外两个人是白瑜和简宁澜。
　　让我来简单的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个人好了。

　　程祁是林顾的前任恋人。身高大概185cm左右，我想某些基本资料你们都应该有记录，所以我觉得我不用再多说了。
　　简宁澜是我的好朋友。对，很好的朋友，在这件事——我指的是林顾死掉这件事以前，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如你所知，他患有解离症。看看他那张脸——你完全没法想象到他是怎么杀人的，对吧。
　　至于白瑜，他是我的恋人。